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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柳无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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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这么大一座府邸真是把林敬乔和塔里佩看呆了。
“这么招摇?”
那金灿灿的柳府两个大字晃的人眼睛睁不开。
“这……她……”
塔里佩眨眨眼,没缓过来。
“不是谋杀案吗?她也不怕仇家找到杀人灭口?!”
这会功夫,已经有两个小丫头迎了出来,“两位姑娘跟我们来吧。”
一进门才知道什么叫气派,塔里佩真的搜肠刮肚想不出怎么形容。
只恨自己读书少,出门一趟才知道没文化。
院子里的建筑不像新建的。
“来。”
林惊乔和塔里佩顺着声音看过去,开口的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身着烟紫色长衫,手里轻摇罗扇,朝着她们微微一笑。
见她们不动,又招呼,“小乔,到姨娘这来。”
面前这人看上去和她差不多的年纪,林敬乔并没有把她和柳无涯联想到一起。
塔里佩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看了看那个女人,又看了看林敬乔。
柳无涯看着两人的反应轻笑,“怎么了,我不像你要找的人?”
塔里佩摇头又点头,看林敬乔的反应。
林敬乔脸上一如既往没表情,只是看她。
柳无涯扇子放到身后,脸慢慢像林敬乔靠近,伸出手捏了一下。
“真可爱,和你娘的性子一模一样。”
也摸了摸塔里佩的头。
“你是谁?”
“我是塔里佩德吉。”被漂亮姐姐摸头,塔里佩很高兴,语气尤其乖巧。
“德吉。”柳无涯用藏语念道。
“预意很好的名字。”
塔里佩不懂藏语,只听到她说了一串奇怪的话,摸不清头脑。
柳无涯笑了,看样子面前这个小朋友不知道自己名字是什么意思。
解释道:“德吉是平安幸福的意思。是给你取名字的人对你的祝愿。”
塔里佩看向她,眼神亮晶晶,脸微微泛红,“谢谢。”
“听探子说,你是从西域来的?这次来了京都就住下吧,莫要回去了。”
“小乔?”
这个称呼林敬乔第一次听,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在叫她。
“你……还想回边疆去?”
林敬乔抬头,面前的人面色柔柔,眼神里满是关心。
看着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孔,林敬乔反而觉得有些陌生。虽然她觉得她信上说的有几分真,她有可能是自己的姨母。但是对一个刚见面没多久的人林敬乔实在生不出感情。
说到底她从小生活在疆域无边,是师父养育她长大。面前这个人不过只见了几面,和这些比起来哪个对她更重要不言而喻。
她还是想要回去。
不过,师傅说请人帮忙千万不要拂了人家面子。
不妨换一种方式来表达,
“那里毕竟是我长大的地方,我……。”
问什么不答什么,师傅说这是精髓。
几句话下来林敬乔不知道怎么接话,干脆恢复原样,一句话不说,坐了一会找借口自己回房间了。
长安客栈这边,岳淼来找赵文希不仅仅是叙旧那么简单,水湖案过去已经大半个月了,无人敢接,他就料到这个差事会落到他头上。
柳无涯,没想到这个名字会出现在柳家遇害名单里。也是,听到这个名字,谁还敢接这个案子。
同名的人有很多,可当今皇上不这么认为,他心里的柳无涯只有一个。纵使皇帝陛下后宫佳丽三千人,不妨碍他心里有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他们的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哪怕已经过了十多年,听到柳无涯这个名字,没有人不知道。
先帝生性多疑,过于谨慎,从小陛下被放到民间放养,与当时的富商柳青海互为邻里。
柳无涯是柳青海独女,两人算是青梅竹马。现在流传的版本是,两人青梅竹马互生情愫,婚期已经定下,这个时候柳无涯突然失踪了,一番打探下来,原来是被人掳走了,那人是谁呢?无涯渡的公子,林惊天。
数十年来陛下一直在寻找他们。
真是荒谬……
“你还笑的出来?”
这次换他笑了。
赵文希只笑了一下,这件事并不搞笑,是岳淼讲出来,配上那张黑脸惹的人想笑。
“陛下居然这么长情。”
赵文希听了故事感叹道。
岳淼冷笑一声。长情?世人都知道当今世古帝王最无情,这为陛下尤其是。
“人早死了,不知道装样子给谁看。”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江湖上出现一次柳无涯的名字,陛下就要把天下翻个底朝天,非说她还活着,找不到点线索,负责的人就要受罚。
摊上这事,算他倒霉。
“你来不来?平时你不来衙门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这次我一个人真搞不来。”
赵文希这小子,别看他长的一副文弱书生,很好拿捏的样子。结果呢?一年到头,来衙门的日子连一个月都没有,全在这小破客栈待着了。
“你知道的,这份差事本来就不是我自愿的,你把我辞了我也没意见。”
岳淼看他没有一点要回来帮他的样子,干脆开了个房间,“行,我就在这儿住下了,我忙,你也别想闲着。”
赵文希给了个请自便的眼神,忙去了。
岳淼骂骂咧咧,拿他没办法,吩咐手下把水湖案的相关资料送到这来,不管怎么说,接了任务,不能不干。
柳无涯的意思是想让她留下来。
林敬乔觉得她应该还有别的目的……只是她还没猜到。
林敬乔和柳无涯对坐将近一个时辰,只是喝茶,没有一个人说话。
柳无涯自顾自的摆茶倒茶喝茶。不一会林敬乔面前就摆了十几种茶。
“柳姨让我过来干什么?”
柳无涯闻了闻手中的茶,浅尝一口,“单纯请你喝茶而已。这是今年刚到的新茶,你尝尝哪个好喝。”
面前一排茶盏,汤色由浅到深排列。
“我不爱喝茶,品不出好喝不好喝。如果你没话跟我说我就先回去了。”
林敬乔不明白柳无涯这是什么意思,叫她过来却什么都不说。焚香品茗她一点都不感兴趣,何必坐着浪费时间。
“回哪?”柳无涯面色不悦。
“疆域无边。”
林敬乔说的是疆域无边,而不是回自己的房间。
林敬乔本不想解释,但看她尚有疑惑,皱眉,“你难道不是想问我接下来要回哪?而且,你早知道我从那来。”
能把信送到她住的客栈,想必是她从疆域无边出来就派人跟着她。
想到这,林敬乔觉得或许更早,她早就知道自己在疆域无边,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
忽然下起雨来,屋子里变的很安静,只能听到窗外雨打芭蕉,屋檐滴水。起雾时,整座古建筑像在云端。
这种天气适合冥想,塔里佩一个在房间昏昏欲睡,这一趟出来像在度假,安逸的很。不用出任务,不用做功课,没人管真的太舒服了。
柳无涯从林敬乔对面站起来,走到窗边,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味道,这味道十几年没有变过,气味能唤醒人的记忆。
比如现在闻着这个味道让她想起五六岁的时候和薯头一起玩泥巴的画面。
薯头她呀,手很巧,一次性捏几十个泥人,都要带回家,一个也不许扔,弄的满身泥,偏偏她长辈嫌脏,楞是一个都不让拿回去。那个泪眼汪汪的样子,要可爱死谁呀。
想起这些回忆,脸上忍不住浮现出笑容。
林敬乔表情很少,只有它自己和塔里佩这样的小孩子才觉得冷漠。
柳无涯看来,林敬乔眼睛清澈见底,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只是性子冷淡了些。
“你的眼睛最像你母亲,”柳无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
“你是在怪我这么多天不跟你讲你父母的事?我写信是想让你在我这住下,没说过要把你父母的事告诉你。”
“我一直等你来问我,难道,你对他们的事一点都不好奇?如果你非要回去,我不拦你。”
林敬乔有一种天生的钝感力,除了跟自己相关的事,别的事她都不感兴趣。
她父母的事跟她有关系,按理说应该好奇才对,她应该是好奇,不然她也不会在这待这么多天了。
柳无涯等待着林敬乔的反应,等她对上她的眼睛的时候又忍不住笑了。
真是……看不出一点好奇来。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知道我的身世……”
“既然已经出了疆域无边,现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如你自己先找找答案,何必急着回去。”
柳无涯一字一句说着,手里拿着碧玉棋子扣在白玉棋盘上。
“你自己找比我给你讲要有趣。”
*
找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很难,找出背后搞鬼的人就容易多了。
水湖死亡的一百多人他已经调查过,全部是中毒死亡然后被抛尸。拎出一个人仔细调查就会发现,这些人就像是凭空出现。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而且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简直无从下手。
背后操纵的人的目的难道只是想引起陛下的关注?只为了引起陛下注意就枉顾一百多的姓名,让人痛心疾首。
那个从湖里捞上来的“柳无涯”,调查来看,两个月前她才开始叫这个名字。
想来想去毫无头绪,低头看楼下赵文希悠闲的坐着算账。
“你上来。”
“不如你下来?我走不开。”赵文希头都不抬回道。
“实在没有头绪不如去街上逛逛。”
简直是废话,“要是去街上逛逛就能找凶手,要我们有何用。”
岳淼想到他没什么好建议,没想到这么敷衍。
岳淼黑着脸。
“你是不想让我在你这待吧。”
赵文希依然低头抄写,打趣道,
“我没那个意思,单纯出门散散心有利于思考。”
真是一肚子歪理。
刚下过雨,没等地面干街上又热闹起来了。
岳淼走在街上周围吆喝叫卖声不绝,这个点正是人多的时候,一路走过去只忙着躲人了,根本没心思思考。
跟人挤来挤去让他更加烦躁。
可以说,他是在被人挤着前进,等他停下脚步,再抬眼,那么大两个字总算把他说惊醒了。
柳府。
这位永乐公主胆子真大,把当初的柳府改自己的公主府,牌匾用纯金打造,比皇宫的牌匾都大上一圈。
而且,牌匾上一字未改,不知道缘由的人看来好像这座院子的主人还姓柳。
这位公主从陛下手里要了这处宅子,定期派人来打扫,却从来没来住过。
林敬乔出了柳无涯的房门没急着回去找塔里佩,独自沿着院里小路漫无目的的走。
不知不觉已经有到了建筑的最高点,是一处亭子,站在亭子里整座府邸建筑尽收眼底。
脑海里浮现出柳无涯的话,
“这是你母亲住过的院子,不妨到处逛逛。”
站在这里,如果她真的像柳无涯所说的和母亲性格相像,那母亲应该会经常站到这个亭子眺望,这能看到府邸的一举一动。一切都动静尽收眼底。
岳淼在柳府门口停留片刻,转身回去时忽然瞥到云月台上有人。
烟雨蒙蒙中的一抹天水碧。大雾未散,此时的云月台不像是在人间,台上的人也不像人间女子。
好像天光乍现,晃的他睁不开眼,不敢继续看下去。
塔里佩又想吃香香脆脆的瓜子了,等不到林敬乔回来,自己凭记忆到了长安客栈。
“好久不见啊,小哥。”
塔里佩突然冒出,吓了小二一跳。
“哎呦喂,你从哪蹦出来的。”
“还要五斤瓜子?”小二熟练的称瓜子。
“今天还想吃点别的,你们这什么最好吃。”
小二稳稳称完瓜子,抬眼看塔里佩,他在这长安客栈待了这么多年,时刻谨记老板叮嘱,恶霸豪绅一分一毫都不让价,平民百姓适当收点。
他看面前这姑娘样貌服饰都不像本地人,虽然说每次都是吃免费的瓜子,那也是常客。看着也面善。
摸了摸下巴推荐,“叫花鸡,便宜又好吃。”
要说最好吃的,他这个内部员工绝对有发言权,张大厨做的叫花鸡那叫一个绝。一般人他都不想告诉。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让她尝尝什么叫好吃的。
“那就打包两只叫花鸡。”
“瓜子还要吗?”
“当然!”
赵文希是被那两只叫花鸡吸引过来的,小二都会给客人推荐叫花鸡了,真稀奇。
他倒要瞧瞧这姑娘有什么与众不同。
塔里佩毕竟出自疆域无边,警惕性超乎常人,有人在哪个方向看她,瞬间便能察觉到。
她看过去的眼神不自觉带着杀气。塔里佩自己都没发现。
“老板?”
“是我冒昧了。”
赵文希被她的眼神盯的发毛,是自己盯唐突,着一个姑娘看实在是太不礼貌了,于是恭敬行拱手礼,聊表歉意。
仔细一想,这姑娘有点眼熟。
“下次再来啊。”小二招呼道。
塔里佩学这江湖人那样拱手,“再会!”
一溜烟没影了。
“这姑娘走的真快。来无影去无踪的。”小二摸头惊叹。
“哎呦,”脑门一击小二捂着脑袋叫唤。
“干什么,老板。”
幽怨的眼神巴巴的,搞不懂哪惹到老板了。
“小二都舍得给客人推荐叫花鸡了。”赵文希弯眉浅笑,一副看戏的样子。
小二红着脸,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你让我多照顾常客的吗。”
“常客?”
“就是经常来吃瓜子的那位姑娘啊。”
赵文希想起那天,浅笑,原来是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