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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各怀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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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躺在床边,盯着房梁,思绪不停的神游,偶尔能听见夏夜的蝉鸣声,和老板娘很轻的呼吸声,也不知道她睡着了没有,我不敢动怕扰了她的清梦。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感觉身边的人呼吸变得急促,她的被子微微抖动,她好像在发抖。
没等我看向她,她的手已经抓向了我的胳膊,这力度,我能感觉到她的疼痛。
我忙下地,热了药捂在她的肚子上,又轻轻按揉着她的足三里。
“我有个妹妹,也如你这般大了。”她望着我说道,眼里亮晶晶的,像是透过我可以看见她的妹妹一样。
“是那个绣娘吗?”与我年纪相仿的也就是那天在绣坊里遇见的小绣娘了。
“哪个,小禾吗?她是学徒“
“唉,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她停顿了一会说道。
“我妹妹...我也不知道在哪,那年闹蝗灾家里实在吃不上饭了,爹娘在逃荒的路上把我卖给了婆婆,我就再也没见过妹妹了。兴许,还活着,又或许早就不在喽。”她说着眼神渐渐的暗淡下来。
“我这些年一直不停的找他们,怎么也找不到 ,我时常想是不是他们没挺过那场蝗灾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你会找到他们的,只要这有他们你就能找到他们。”我指了指她的心口。
一想到她早年的不易生活还是安慰她一句。她还有个念想不像我家人都死绝喽!
不过有一点挺像,她找不到家人,我找不到仇人。
“你这好手艺是你婆婆教给你的?”我指了一下她枕边的帕子。
“确实是她教的,放心我定会给你绣个好看的扇面的。”
“那我要有山有水有树的扇面。”就像她的帕子一样,套针、抢针和松针,以针代笔。这是我苦苦找了四年的针法。
“好”这语气又像是在哄小孩。
“我不难受了,你歇会吧。”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见她确实好了很多,我也累了,吹了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之后的几天,我渐渐知道了老板娘的故事。
她被婆家买走,给她相公也就是程老板当童养媳,穷苦人家也没有个正经名字,之前她爹娘一直叫她大妞,婆婆嫌她名字不好听,就给她取了个名叫青媛。
她婆婆在京城开了个绣坊专门给达官贵人做衣裳。她说她相公当时还很帮衬着家里的生意,直到独自拉扯他长大的婆婆去世,他就像变了个人,成日花天酒地,把京城的富家子弟得罪个遍。
她无奈跟他相公来到了我们镇子上,谁料他依旧不改,嗜赌成性。原本这院子后面的七八间屋子都是他们的,短短几年就剩下这院子里的两间屋了。
我问过她不想着离开吗?离开他。她却说是自己欠的,得还。我不明白,就算当初她婆婆买了她那也是为了找个儿媳妇罢了。哪有什么欠不欠的呢,顶多算个东家。
日子一天天的过,老板娘的身体也渐渐好了,她可以下地走动。白天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绣着我要的扇面。晚上拿着小禾给的账本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偶尔阿贵婶来几趟,收拾收拾院子,和老板娘闲聊两句,嘱咐我两句,让我好好干。
这两天老板娘早上去绣坊帮了会忙,回来时精神也不错,我觉得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半个月她那个败家相公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你在京城也卖这样的扇面吗?”我洗着衣服,指着扇面,手湿漉漉的风一刮,吹的我手发凉。
她越绣,我越觉得这针法和我见到的那个像。
“没卖过。”
“当真?”我真的想查出绣法的出处。
“确实,婆婆很在意这个针法,不会绣来卖钱的。”
我有些失望,还抱着一点点的侥幸。
“可曾赠与过谁?”
“不曾”她回答的很干脆。
明明有点线索,却还是断了。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她停下手中的针线望向我。
“没事,我就想着这么好技艺,不卖钱可惜了。”我怕我再追问她会起疑心,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搓着盆里的衣裳。
“我看你好的差不多了,今晚我就回吧,你把工钱给我结一下吧”我赶忙转移一下话题。
“好”我听不出她有什么情绪,这相处半个月,我以为她会说点客套话,这也太干脆了吧。
“晚上,我做饭吧,你做的饭......不太好吃。”
什么叫不好吃,真是的,我这半个月变着法的给她做饭,她还嫌我做的难吃!
她脸上现在有点血色,可都是吃我的饭吃出来的!
虽然我的饭确实不太可口。
我不吱声,继续搓着手中的衣服。
傍晚,她出去买了菜,在灶台前忙活。
我看柴火不多了,她那身子骨也干不了重活,我在院子里把柴劈了,给她备着。
汗顺着我的脸往下趟,我拿手抹了抹汗,正好瞥见她切菜,灶上的热气散在她面前,刀和案板碰撞的声音井然有序,噼里啪啦的烧柴声。
劈柴、做饭这才是寻常人的生活吧,可我从十二岁起就没有这样的生活了。
我一开始答应照顾她,也是贪恋这个院子里的那种岁月静好的感觉,院子里飞舞的被单,粗壮的大树,下午的阳光,偷吃东西的野猫,叽叽喳喳的鸟。
有那么一刻,我感觉,我回到镖局,什么都不用想,享受院子里的一切就好,什么都不用怕。
“开饭啦”
“来啦”
我缓过神,拍了拍手上的灰,打了点水,洗洗手。
她简单的炒了两个菜,确实好吃,我吃了三碗米饭。
她看着我,好像有什么想说的,我等了半天她也不说话。
“怎么了”我实在忍不住了,这半个月每次都是,只要她一看着我,就是想说些什么,她又不说,只得我去问才会讲。
“你照顾我也挺累的,回家歇几天。”
“这比我卖鱼轻松多了,不用歇。”
“还是歇歇吧,阿贵婶该心疼了。”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我胡乱的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吃完饭,我照旧刷了碗,她回屋算今天的账。
我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刷完碗,把院子简单归置一下,劈完的柴火摞好,听着她屋算盘还在响,她也挺忙的,我没跟她说,就离开院子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