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疏影浅水

2、第二片雪 “我说

　　“我说你们两位，动作是不是太慢了点？”远远便瞧见一人靠在柱子边，一手插兜，一手玩着手机。他的黑发显得略微有些长，有几根已经遮住了眼睛。
　　“肖衍，你该剪头发了。”对方很高，宋知锦只能踮起脚尖，伸手替他拨开眼前的碎发。
　　女孩身上淡淡的香味传入他的鼻中，肖衍眨了眨眼，似乎可以看见宋知锦细长的睫毛，还有那双灵动的眼睛、被风吹红的脸。这个年纪的女孩，大多已经长开了，他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
　　这距离，太近了……
　　“那个，好像是居委会的刘大妈？”许黎出声打断了两人正在上演的所谓的言情戏码，看着远处一个女人挎着一只红色手提包，扭动着她胖胖的身躯，消失在拐角处，直奔刘师傅的铺子。
　　瞧见刘艳的身影，宋知锦心里一惊，左手拉住许黎，右手拉着肖衍，二话不说便拽着两人跟了上去。待他们赶到刘师傅的铺子，刘艳早已收好了春联，笑得一脸开心：“刘师傅，可真难为您给我留下这幅春联了。”忽而又瞥见宋知锦三人，声音尖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呦，这不是素岚家的小姑娘吗？来得可真不巧，刘师傅的最后一幅春联，刚被我买下了。”
　　宋知锦有些幽怨地盯着她手中的春联，又抬头看了看许黎，见他面无表情，往右看了看，肖衍也是面无表情。三人一时无话，只能注视着刘艳挎着她那手提包像开屏的孔雀那般出了门。
　　宋知锦轻轻“啧”了一声，心下只道：骚姿弄首。若是陈素岚看见，怕是要背后说她几句。毕竟两人不对盘好几年了。
　　“你们三个不进来，在外面给我守门哪？”听到刘师傅的叫唤，三人踏门而入。
　　“澄心堂纸？”
　　刘师傅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肖衍一眼，满眼赞赏，随后又轻笑一声道：“你们这个年纪的人还能认出这个？这纸还是我一个老同学送的，不过是假的，也就比一般的纸好用一些。我一个老头子，上哪去弄真的？”他话说得很慢，语调又拉得很长。佝偻的身子，满脸的皱纹，斑白的头发，无奈的语气，无不诉说着一些事：人老了，时代变了，人类在命运面前，怎么就这么渺小呢？
　　刘师傅的最后一个字收了笔，他将那精致的纸轻轻收起，从柜子中拿出三个小袋子递给他们。
　　“我之前欠了南星一个人情，前几天她可特地打电话让我给你们留的。”
　　宋知锦抱着装有春联的袋子飞快地眨了眨眼。顾南星是许黎的母亲，也是她的舞蹈老师，是她敬重一生的人。那个气质温婉的女人，曾在舞台上翩翩起舞，化成江南古镇中的闺阁小姐，化成苦等丈夫出征归来的妻子，化成命运凄苦的烟花女子。顾南星跳古典舞跳了二十多年，随着舞蹈队一直舞到了国际，外国人也从不吝啬对她的赞美，而她却在那时熬出了病，身体越来越差，最终只能离开她最爱的舞台，回到琉璃街。
　　告别了刘师傅，宋知锦三人走在街上。周围热闹非凡，他们却显得十分压抑。终于，肖衍出声打破了沉默：“顾阿姨……是不是身体越来越差了？”
　　“前段时间还有好转，可能最近太冷了，晚上咳得厉害。”许黎轻声回答道，不知为什么，他的脸色苍白。宋知锦摸了摸他的手，顿时一丝凉意从指尖传来。
　　“许黎……”她张了张口，随即又闭上。
　　在琉璃街所有人的眼中，许黎都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人。他有少年该有的活力与热血，也有邻家大哥哥的沉着与冷静，就连街角那些古怪的老头也会时不时地夸他几句。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却从小没了父亲，如今连母亲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命运总是那么喜欢捉弄人，它见不得人好，将你珍视的东西摧毁在你面前。命运啊，求你抬抬手，给那些迷茫的人，留一点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