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疏影浅水

1、第一片雪 “爷爷

　　“爷爷，那个军人死后，那个姑娘呢？她去哪了？”天真的女孩趴在老人腿边，抬起头露出懵懂的眼神，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哭腔。
　　老人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伸手指了指远处：“她啊，在那呢。”
　　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女孩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奶奶。她躺在躺椅上，闭着双眼，嘴角带笑。阳光细细碎碎洒落，柔和了她那长满皱纹的脸庞，宁静而安详。
　　“她睡着了吗？”
　　老人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不觉湿了眼眶，万般思绪皆化为一声叹息:“她去找那个军人了。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他们会幸福的，会幸福的……”
　　老人一连说了几个“会幸福的”，接着猛烈咳嗽起来。这个身体，终是油枯灯尽。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有人笑着向他走来，他们说……
　　“肖衍，回家了。”
　　“宋知锦！你在楼上磨磨叽叽地干什么呢！小黎都等了你半天了！”
　　“来了来了，别催别催！”随后，楼上传来了乒铃乓啷各种瓶子的碰撞声，接着是“咚咚咚”的下楼声。随后，楼梯口出现了一个蓝衣少女。
　　少女肤色雪白，屋中的热气让她白皙的皮肤微微透着粉。她梳着高马尾，两缕刘海垂在耳边，使她的脸庞更加柔和。弯弯柳叶眉之下的浅棕色双眼，在见到眼前人时，显得更加灵动。
　　“许黎！”宋知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许黎身边，将手中的袋子轻轻放在他手上，“除夕快乐。”
　　少女浅浅的嗓音萦绕在许黎耳畔。他墨色的眼眸中泛着一丝笑意，唇角微勾，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小公主，现在已经九点了，如果你起得再晚点，别说春联横幅了，就算是张纸也不一定给你留。”
　　宋知锦和许黎所在的琉璃街，在百年前因盛产琉璃而闻名，此后虽有一段时间的没落，但老一辈的手艺放到外面，也能赢得他人夸赞。琉璃街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每到节假日，尤其是临近春节，陈大嫂的糖果铺子、张大娘的瓜子铺子，都是人来人往，你挤我，我踩你。春节，自然少不了贴春联，而要说这春联，便不得不提街头刘师傅的书法。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写得一手好字，往年他只赠出去几张，后来讨的人多了，干脆在除夕摆出去卖，也给自己挣几个小钱。以往都由各个父母去买，后来便让几个小孩凑一块儿，在除夕去刘师傅那儿“抢”。
　　“知锦，你跟你说，那居委会的刘艳下手可快了，你在路上不要磨叽，直接去刘师傅店里……”
　　“知道了妈，你每年都这么说，前几年也没见着你抢过她呀！”宋知锦接过许黎递来的围巾，一圈又一圈绕在自己的脖子上，将下巴埋进围巾中。
　　陈素岚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也懒得反驳她，只将桌上的帽子往宋知锦头上一扣，就将她和许黎推出门外。
　　“早饭自己在街上买着吃。”
　　随后“砰”一声，陈素岚关上了门，只留下宋知锦和许黎两人面面相觑。
　　一般来说，江南的冬天并不冷，今年却比以往入冬早，要冷得多。自宋知锦家右拐，再经过一条小巷，不用几步便是琉璃街的主街道。小巷狭窄，冷风从巷头吹到巷尾，吹得宋知锦穿着棉袄围着围巾戴着帽子也直发抖。
　　“很冷？”
　　“有点。”宋知锦整个人缩在棉袄和围巾中，闷闷地回答道。
　　“那走快点。”许黎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快步穿过小巷。
　　宋知锦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只觉得心头一暖，随后踩着许黎踩过的地方，向前走去。今日阳光并不好，她却觉得有光细细地撒下来，撒落在许黎身上，照亮了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