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手让江山》十月雪笙

2、第二章

　　“喵儿~”

　　她整个人都麻了。

　　一道身影倏的落在她身边，给她罩上了一件披风，盖上了披风上的帽子，将她的视线那只活物阻隔，让她得以喘息。

　　好快的速度！抱着猫儿的玉珩眼底划过一抹意外之色。

　　无涯将萧明歆挡在身后，一抬眼对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他视线移到他怀中抱着的猫儿身上，抬手一礼，语气中带着请求之意，“我家公子患有喘疾，还请阁下移步。”

　　正在抚摸猫儿的玉珩面上微怔，他又看了一眼无涯，方才无涯那身手着实让他意外，这定然是位高手。

　　他温润一笑，“抱歉。”

　　见他要离去，无涯说了句：“多谢。”

　　玉珩对着他微微颔首，抱着怀中的猫儿往抬脚离开。

　　“喵儿~”

　　斗篷下的萧明歆再次听到这声音感觉心口处又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呼吸不由自主的就停了一下，无涯蹲下身子，安抚道：“那位公子已经离开了。”

　　良久，萧明歆感觉自己能顺畅呼吸了，她才缓缓抬眼，眸中淡漠如水，冷声道：“将那猫给我丢远点，下船之前别让我再看见它。”

　　“是。”

　　船舱内，玉珩怀中还抱着那只猫儿，目光却停留在甲板上，人还在那里坐着，背影莫名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隐隐还有一丝肃杀之气。

　　他问：“这是什么人？”

　　身后立着的隋关立即眼神询问一旁的周管事，周鹏顺着玉珩的目光看过去，恭敬道：“回公子，这次接到公子的信知道公子要回晋陵，是不准备载其他客商的，本也拒绝他们了，可是他们说是咱们晋陵明将军府的小公子，要搭一程。”

　　“明将军府？”难道是他？

　　怪不得那般瘦弱，玉珩想起方才看到的那张脸，脸有些过于苍白了，一双丹凤眼中还带着惊恐，一看就是久居家中养病不外出的，怎么会出现在这？

　　隋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啊，是他！明家娇弱小公子！”

　　“听说从小就没出过几次门，明将军和韩老先生都把他当成眼珠子般宝贝，这怎么出来了？”

　　忠武将军明绥安，儒将中的儒将，生的俊朗非凡，武艺却超绝，光是看外貌，谁也猜不出是武将，年近四十，膝下却只得一子，然而，此子却天生体弱，不少名医都说很难活过成年。

　　周鹏随即回道：“听那名随从说，他们是要外出找神医的。”长得那般好看的一个小公子身体却如此孱弱，可惜了。

　　玉珩唇角勾出一抹笑，“随从？那可不是普通的随从。”

　　他那身轻功就是放在江湖上也是少见的，就是不知身手如何？

　　甲板上，无涯没有回头却清楚的知道有人一直在看着他们的这个方向，他低声询问萧明歆：“主子可要回客舱休息会？”

　　萧明歆习惯性的抬手，无涯伸手将人扶起来，萧明歆站起来后才发觉坐的时间有点长腿有些发麻了，无涯便将人搀了回去。

　　船舱内，隋关看到此景忍不住说道，“这也太弱了，果然是他们口中的娇弱小公子，走路都要人扶，这风一吹就能倒的模样，明将军真的放心吗？”

　　玉珩却没有说话，体弱？那方才在甲板上要酒做什么？喂鱼吗？

　　他给怀中通体雪白的猫儿顺了会毛才递给周鹏，吩咐了一句：“好生看着。”

　　“是，小的一定伺候好它，回去亲手交到三小姐手中。”

　　玉家三小姐玉陶最喜欢这毛茸茸软和和的小东西，年前自己养的一只叫雪团的猫儿丢了，非要一只一模一样的，闹得玉家鸡飞狗跳，在外的玉珩收到家中的信后竟然真的给她寻了只一模一样的。

　　谁知，半日后，刚到南州码头，周鹏只是去岸上和采买的人交代了几句话，回到船舱后就发现那只猫儿不见了，哪哪都找了，就是没找到。

　　这下，周鹏慌了，先不说这猫儿难寻，他可是知道玉珩已经给家里传过信的，说是已经寻到一只和雪团一样的猫儿，这若是找不到，三小姐可有的闹了。

　　“这出舱的地方一直都有人守着，可舱内也都找过了，难不成还能飞到岸上去不成？”周鹏急得一头汗，小声嘀咕着。

　　周鹏来禀报的时候玉珩正在喝茶，听到猫儿不见了面上依旧平静，可刚刚听到周鹏嘀咕的这句话，他想起斗篷下的那张小脸和他那眼底的烦躁，蓦的，玉珩低声笑了一下，猫儿是飞不过去，但人可以啊。

　　他这一笑，让周鹏心里更慌了，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得向隋关求救。

　　隋关当即给他使眼色：“让所有人去找，快去快去！”周鹏连声应下，快步离去，很快船上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玉珩转眸看向船外，却发现外面开始落雨了，远处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眉眼带笑，说：“去请明家的小公子来喝茶。”

　　隋关一怔，却还是去了。

　　只是玉珩没有等来明家的小公子，却在南州码头遇见了熟人，来人还未到他落座的地方，声音就先到了。

　　“十一哥！”

　　“十一哥，十一哥在吗？”

　　玉珩抬头看去，就看见少年大步而来，少年脸上带着惊喜，一张略有些黑的脸上眼睛却亮的出奇：“我在岸上远远就瞧见玉家的商船，靠近一问，没想到遇见十一哥了。”

　　玉家祖居池州，到了玉珩祖父这一辈，玉老太爷才搬来晋陵，与当时晋陵第一世家白家交好，白家嫡长孙白策和玉珩是至交好友，算是世交，从称呼就可以看出他对玉珩的亲近。

　　玉珩温润一笑：“卿亭不是在书院读书吗？怎会来此？”

　　二月的天还有些冷，少年额上却沁出一层薄汗，玉珩示意他坐，亲手给他倒了茶，白卿亭灌了两杯，喘了口气，才说：“这事说来话长。”

　　他先是叹了一口气，“我是帮着李家找人的，也不对，也不是帮着李家，我家与他家也有交情，帮忙也是应该的。”

　　“李渔你知道吧？就是我在书院最好的兄弟，他都快急疯了，我这么仗义，能不帮他吗？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

　　若说白家八公子有什么特别的毛病，那一定是话多，而且是废话多！玉珩好脾气的弯了弯眉眼，没有说话。

　　后面跟着的书童知道自家公子话总是说不到点上，忙对玉珩说道：“是明将军家的小公子丢了，晋陵城都乱了，和明家有交情的都帮着出来寻人了。”

　　玉珩手一顿，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谁丢了？”

　　白卿亭立即插嘴：“明家的小公子！忠武将军府的，韩老先生的宝贝外孙！”

　　他似是没察觉到玉珩的异样，自顾自的说：“你说在晋陵城怎么就能丢了呢？韩老先生急得都晕过去了，整个书院的夫子都帮着寻人去了，夫子都不在，还读什么书？整个晋陵城跟要遭敌袭似的……”

　　虽说他平日也不想去书院，可也不是这么个不去法啊。

　　“你说他也不小了，今年也十五了，不应该是自己跑出去的吧，一个人也不带，一定是被人劫走了，十一哥没见过他，他体弱瘦小，但是生得可好看了……”

　　“我还真见过。”玉珩轻飘飘的说道。

　　“……什么？”白卿亭一愣，他十一哥说什么？

　　玉珩一笑，“就在今日，若不是假冒的，你口中明家的小公子此刻就在船上。”

　　不是说是外出寻医吗？连家人都不知道的外出寻医？

　　白卿亭和自家书童对视了一眼，倏的站了起来，急切道：“在哪在哪？十一哥他在哪？快带我去！”

　　正在这时，前去请人的隋关回来了，一进来就说：“公子，明小公子的侍卫说明小公子身体不适不能前……”

　　“来”字还没出口就看到白卿亭出现在这，惊讶道：“白公子怎么来这了？”

　　白家不是最重子弟课业，他不用去书院读书的吗？

　　白卿亭听到他口中的明小公子又激动了，上前拽住隋关的胳膊，催促道：“我就是来找他的！人在哪呢？快带我去！”

　　隋关一怔，看向自家公子，玉珩慢悠悠的起身，笑说：“一起吧。”

　　路上玉珩走得慢，随口问了白卿亭几个关于明家小公子的问题，听完后眼底的笑意更盛了，这明家的小公子什么品性他不了解，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明小公子啊……是个小骗子！

　　客舱内，萧明歆匐在榻上的小几上，手中握着一支笔在写写画画，将曾经效忠于东宫的人如今都在何地都标在了她画的简易舆图上，良久，一缕轻微的叹息声从她唇边溢出。

　　她父王曾经提拔的人不少，可这些人中到如今还有几人可信？良禽择木而栖，如今他们东宫都倒了，可还有人顾念旧主？

　　正在这时，在一旁侍立的无涯听到由远及近的动静，转头看向舱外，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少顷，萧明歆就被打断了思绪，外间的争执声也传到了她耳边。

　　“我已经说了，我家公子身体不适，不见客。”

　　“你是谁啊你？让开！”

　　“不会就是你带走的他吧？以前在将军府怎么没见过你？”

　　“我要见他！守心？守心！十一哥帮我！”

　　这嗓门？萧明歆蹙眉，执笔的手一顿，她刚想开口让人进来，抬头就看见一道身影已经闪身进来了，萧明歆便撞上了一双桃花眼。

　　神仪明秀，朗目疏眉，有匪君子，温其如玉，一身出尘的气质浑然天成，只是不知这副温润的皮囊之下又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两人四目相对，却没有人开口说话，玉珩的眼神中藏着探究，萧明歆的眼神也不算客气，直白中又带了某种说不清的意味，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在玉珩视线落在小几的同时，萧明歆淡淡的将手边的纸张翻了过去，玉珩眉眼微动，唇边沁出一缕笑意。

　　舱外的无涯没有料到玉珩会突然闯进去，无心再与白卿亭几人周旋，立即身影一闪落在了榻边，面无表情的看着进来的几人。

　　白卿亭一进来看到榻上坐着的人，险些喜极而泣，几步上前：“守心！真的是你！可算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