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长安》山云品月

1、第一章 表哥的爱慕

　　五六月份的长安，算不得盛暑天气，却是芍药花开的好季节。

　　皇商骆家的后院里就种着一大片芍药。

　　骆家乃是当朝最大的皇商，近日才从外省回到长安。

　　此时正值晌午，各处的丫鬟奴仆都懒懒散散的，时不时能听到些鸟语蝉鸣。

　　兰亭院里，一位身着浅绿襦裙的少女正在芍药花丛中修剪花枝。

　　“小姐，现下日头正毒着呢，您快到房里歇一歇。”赵云棋抬了抬头说到：“无妨，这几只花开得好，我想给舅母房中送去几只赏玩。玉兰，去找个瓶子插起来吧。”

　　“是，小姐。”一旁的小丫鬟接过花便去库房中找了一个白玉汝瓶，摆在了屋内的桌上。

　　“咱们离了家中这么些年，刚回来便赶上这花开，可真是巧了。”

　　“正是呢，这花开得和从前一样好呢。”一旁的丫鬟海棠附和道。

　　“在看什么呢，表妹？”骆家嫡长子骆文轩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院子。

　　“没什么，闲来无事，赏赏花。表哥这时候来是有什么事吗？”赵云棋和煦地说。

　　骆文轩的耳垂微微有些泛红，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今日得了一颗成色极好的珍珠，想来表妹定会喜欢，表妹你看。”说着便打开了盒子，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珍珠，毫无瑕疵，还泛着淡淡的紫色。“我向来不爱戴这些，这么好的珍珠，放在我这里也可惜了，不如表哥还是拿去给舅母吧，舅母见了，一定会高兴。”

　　骆文轩稍显沮丧，“母亲那里我已送去了上好的宝石，这颗珍珠是我特意为你寻来地，我我只想送给你件礼物，并无别地心思，表妹就别再推辞了。”骆文轩言辞恳切，赵云棋想了想还是收下了。“好吧，那我就多谢表哥了。”骆文轩脸上浮现出几分笑容，两人又闲聊了两句，骆文轩便离开了。

　　“小姐，看来表少爷还真是在意您呀。”丫鬟海棠打趣到。

　　“这话可千万别再说了，若再说，我便罚你—不许吃晚饭”赵云棋佯装生气道。

　　“小姐您别生气，我再也不说了呵呵。”

　　其实，表哥的心意赵云棋一直明了，但她清楚表哥并非良配。赵云棋的生母是骆家嫡女，也就是现在骆家当家人骆明诚的亲妹妹，当年嫁给了礼部的赵侍郎。只是她福薄，生产时大出血，身子又弱，赵云棋三岁时便撒手人寰。赵侍郎当时因贪图骆氏的嫁妆才上门求娶了商人之女，两人并无感情。因此骆明诚担心赵云棋小小年纪，无人照看，便想着接到身边来养。赵侍郎在妾室吹的枕边风下也痛快地答应了。

　　于是，赵云棋自三岁起，便养在舅舅家，后来又跟着舅舅一家四处行商。因此，赵云棋与表哥从小就在一处长大，青梅竹马。渐渐地，骆文轩便对赵云棋产生了情愫。表哥是舅母的独子，将来便是骆家的继承人。因此，舅舅舅母再表哥身上花上了全部的心思，虽出身商户，但从小舅舅就请了先生来家中教书，表哥的文采也得了不少先生的青眼。对于表哥的婚事，舅母王氏更是十分看重，一心想着娶个官家女子来，为表哥日后考取功名铺路，自然不会让自己这么一个被父家所抛弃的女子来做她的儿媳妇。况且表哥性格软弱，赵云棋并不看重。因此，面对表哥的示好，赵云棋向来都是不动声色的拒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赵云棋像往常一样去给舅舅舅母请安，顺便带上几午后折下来的鲜花。只是刚走到舅母的春熙堂前，便隐约听见里面有争吵声。赵云棋顿了顿脚步，只听得舅母王氏带着怒气的声音，“那刘家小姐可是御史家的女儿，虽是庶女，但从小养在嫡母身边，和嫡女也没什么两样，模样性情更是无可挑剔，你还有何不满意！”“娘，就算是公主，我也绝不会娶自己不喜欢的女子！”

　　原来是因为表哥的亲事，这一年来，这事也经历了好几次了。但是每次表哥都坚决不同意，这次难得是御史之女，想来舅母是不会随着表哥的意了。

　　丫鬟婆子们此时才看见赵云棋，连忙通传。

　　只见舅舅坐在一旁，舅母正面怀怒气地看着站在一旁的表哥。

　　“给舅舅、舅母请安。”赵云棋福了福身。

　　“不必多礼。”舅舅和缓地说。

　　“今日瞧这芍药花开的好，就想着折几只来给舅舅、舅母赏玩。”随即便让丫鬟拿来了花瓶。

　　赵云棋看着此时的气氛有些尴尬，想了想便说道，“刚搬回长安，想来舅舅、舅母还有事要忙，那云棋就先回去了。”

　　“表妹，等等。”一旁沉默不语的表哥突然出声，“母亲，我早已心有所属，我...”话还没说完，舅母便急忙喊道：“住口！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亲事自然是由我和你父亲来定。再说了，做我们骆家的儿媳妇，就算不是什么高门贵女，可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没有身家的女子就能成的，你若是随便找来一个女子，我是绝不会同意的！”这话便是说给赵云棋听了。这些年来，表哥对自己的情谊，舅舅或许不知，可舅母却是看在眼里。自从来到舅舅家，舅母对自己也并非厌烦，只当是多养个姑娘罢了，可若是当自己的儿媳妇，那是万万不可的。

　　“行了，当着孩子们的面，就别再说了。”舅舅面色有些严肃。

　　过了几日，表哥依旧没有答应刘家的亲事，舅母颇为恼怒，阖府上下的下人都谨言慎行，不敢惹怒正在气头上的舅母王氏。舅舅也不好说什么，便将骆文轩派出去和几个掌柜视察临城的生意。

　　兰亭院内依旧是一片安静，赵云棋这几日只在家中看看书，侍弄侍弄花草。

　　突然，舅母院内的孙嬷嬷走了进来。“表小姐，赵府有人来了，小姐快收拾收拾，见客吧。”

　　赵府？怎么会突然派人过来？自赵云棋三岁时被接到了舅舅家，后又去了金陵等地。赵府向来是不闻不问，怎么如今刚搬回长安，便遣人过来了呢？赵云棋满是疑问。

　　一旁的海棠和玉兰听了这话也是不知因由，但随即便为赵云棋梳妆打扮，重新装扮后的赵云棋并不显得十分隆重，却是十分端庄合礼。

　　到了正堂，便立刻有小丫鬟来引入，只见舅母面有喜色，见了赵云棋过来，忙说，：“快来见过你张姨娘。”听闻，赵云棋便抬头看了看，舅母王氏旁边坐着一位年轻少妇，柳叶弯眉，脸上只淡淡抹了些胭脂，秀眉美目。赵云棋依稀记得张姨娘如今应该年过三十，保养得很好。与同龄的舅母相比，倒是显得年轻了不少。

　　张姨娘也在细细打量着赵云棋，只见赵云棋身着软银青罗百合裙，上着蜜合色暗花褙子，梳着垂云髻。清眸流盼，肌光胜雪，口若含樱，当真是态侬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张姨娘眼里闪过些嫉妒随即又有些庆幸。

　　赵府的张姨娘？赵府怎会让一个姨娘出来应酬？而且她眼中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神色？赵云棋掩下了自己的疑问，只是略顿了顿首。

　　“哎呦，这云棋出落得如此标志，像仙女下凡似的。还是亲家嫂子您会教养人。”面对张姨娘的攀附，王氏心里有些不悦，一个姨娘也配叫自己嫂子！但面上还是丝毫不显。“哪里哪里，这云棋到底还是赵府的小姐，这样的出身到底是差不了的。”看着两人一唱一和，赵云棋并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主意，只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看着张姨娘望着自己，目光殷切地说：“好孩子，这些年你虽是住在舅舅家中，可你到底是赵府的长女，如今听说你回来，你父亲也是十分想念你，好孩子，快跟姨娘回家吧。”终于说到了正题，初见张姨娘便觉得来者不善，多年来，赵府对自己一直是不管不顾，如今怎么想起要接她回家了呢？这其中定是有古怪。赵云棋来不得细想，王氏便开口了，：“若是如此，那可真是一件好事啊，等她舅舅回来了，我们商量好了便将云棋送回府上。”

　　舅母这么快答应，难道是许了她什么好处？

　　张姨娘走前又看了赵云棋两眼，面露喜色，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