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镜（十境）》岑渡

3、百鬼夜行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来呀，来嘛—”
　　“鬼官人~”“来，来，喝！”“呀~讨厌！”
　　海棠花飘了满地，红杏树被锁在厚墙内，沈时抬头就看见了“香绯楼”三个大字。
　　他手里捏着半截杏枝，残红汁液染香了他的衣袖，远处隐隐约约的吴语软调唱着几句词：
　　“满楼春色人叫好
　　奴生愿
　　愿君相思不得见——”
　　长相奇异的客人目不斜视地径直穿过沈时，沈时捏着杏枝挑了挑眉，这是什么意思呢？他看着怪诞的集市，虚化的自己。他和无数穿梭不息的人流背行，离开喧嚣的夜市中心。在围着一条碧波荡漾的环城河走了一圈后，沈时不意外地发现一层看不见的隔界分离他与另一岸。
　　“磔磔，小伙子，往生河畔不能逆行啦—”
　　沈时抬眼，背倚着海棠树的佝偻老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一口大锅，锅下的柴火很旺，火焰是绿幽幽的磷火。她看着沈笑，背后巨大的海棠树也唆唆抖动。
　　“柴火又不够了”，她自言自语，拿起斧头就劈下自己的半截右腿，断落的右腿霎时化作一节古朴虬实的海棠木。
　　“好啦，好啦，这下柴火足了。”
　　“小伙子”，她神秘兮兮地凑近沈时，“新来的吧。”
　　“嗯，这是什么地方，婆婆？”
　　“唉！”老婆婆搅动的力度大起来，脸上皱纹一层层堆叠成一个慈祥的笑容。
　　“这里，这里是镜的边缘，你们这些穿行者更喜欢管它叫滞留空间。”
　　“滞留空间？”沈时眨了眨眼。
　　“对，你们这些穿行者过境，每人都有一定的在镜的边缘徘徊的时间。于是每个镜界都延伸出了滞留空间，这里模糊了镜的规则，所有人都可以在此停留，直至镜界开启。”
　　她迈力搅动暗红的汤汁，手臂上长满木刺，一下一下击打在锅壁上，“你现在就在你将要过的镜的衍生边缘。”
　　沈时微敛眉眼，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这里可以做什么？”
　　“嗯？哈哈”，老婆婆放下勺子，“小伙子，做什么都可以，但就是不能杀人。”说完这句警告，她又和颜悦色起来，“每个人来这里的目的不同，有的人呢，是来寻欢作乐的……”“走，走，香绯楼今儿个上头牌啦。”
　　沈时侧目，一个穿着牛仔无袖的年轻人被另一个长着牛头身穿直裰的奇异物种给揽走，朝着沈时刚刚来的方向走去。他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老婆婆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有些人呢，是为了满足口服之欲，毕竟在镜内能吃的东西不多。
　　“还有吗？”
　　“还有，哈哈，小伙子，更多的人来这里是来挣条命的。这里的机遇和交易，赢得或换得的武器和能力，都是在境内保命的东西。还是那句话，镜的边缘，只要不杀人，干什么都行。”她再次搅动滚沸的汤汁，邀请道“小伙子，要来一碗吗？”
　　沈时垂下眼，微挑的眼尾弯了弯，“好啊。”
　　他接过勺，也不嫌弃，浓郁的汤汁有股很难以言说的鲜甜，比任何一种香辛料都要使人回味，令人胃口大开。沈时放下勺，“谢谢婆婆。”
　　“唉唉！好孩子，别去吃东西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