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水渡[无萧]》青石不知

11、风雪剑

　　三人食毕，稍事休息，就赶往了大梵音寺。

　　于师国是个佛国，三三两两的苦行僧时有碰到，于师国的民众也都很贫穷，街道没有奢华琉璃的装饰，却透着一种质朴自然，也透着一种凄苦。

　　法兰尊者站在佛前案边，闭目不语，无心盘腿坐在供奉着忘忧大师舍利的案台前面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念起了佛经。

　　萧瑟安静的双手垂立在旁边，无心依然白衣胜雪，坐如菡萏，佛前的他，倒真有了几分禅意。

　　雷无桀拜完了佛，拉着萧瑟向外走，压低声音说道，“萧瑟萧瑟，陪我出去转转，上次来打了一架就走了，都没有到处看看。”

　　萧瑟估计无心还有一段时间，也就随雷无桀出去了。

　　雷无桀绕着大梵音寺，看见一座佛，就去拜一次。
　　萧瑟看着他一趟一趟的折腾，打趣的说：“你倒是比无心更像个僧人的样子，不如你也入了这佛门，这世上倒可以多一个剑仙大师了。”

　　雷无桀还真琢磨了一下，“那是不是在西域佛国和北离都有我的名号了？”

　　萧瑟眼睛一扫雷无桀，徐徐说道：“对，而且是响当当的红衣大师，等叶若依大婚，我也不用随两份贺礼了，倒是可以省下一笔。”

　　雷无桀嘿嘿一笑，“萧瑟你最有钱了，还属你最抠门，我不会让你省下的。”说完又进了一座佛堂，依然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拜。

　　“萧瑟，我把这些佛都拜了，你说佛祖会不会保佑我们都平平安安的？”

　　萧瑟听到雷无桀的话，心里升起一股暖意，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定会！

　　良久，无心终于念完了经文，站起身来，神色凄然，十四年前我爹叶鼎之曾来此寻尊者问道，没有得到回答，今日，我叶安世也有一道求问。

　　老和尚说，我天生魔心，终成不了那佛陀。
　　老和尚走了，我曾想完成他的心愿，现在看来，似乎要让老和尚失望了。
　　我欲渡世人，却何人渡我。

　　法兰尊者没有回答，无心也没有等他回答。
　　尊者，可否叨扰几日？法兰尊者点头。

　　“小无心，你不在你天外天好好呆着，来这为何？”只见一人从佛像后进来，面如冠玉，风度卓绝，手持佛珠，腰别佩剑，两鬓两缕斑白显得更有几分仙气，此人正是风雪剑沈静舟。

　　“瑾仙公公，好久不见。”无心看清来人，嘴角一弯，右掌佛礼。

　　沈静舟道：“我已离开天启，现已是江湖人，风雪剑沈静舟。”停了一下又说，“这是帮你入宫的条件。”

　　无心笑着，“那恭喜了，你终于做回了江湖中的风雪剑。”
　　“回答我的问题。”沈静舟道。
　　无心双手合十，十足的真诚：“小僧是来修佛缘的。”
　　“小无心，说实话。” 沈静舟收起了左手佛珠。
　　“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说的亦是实话。”

　　沈静舟微微摇头，右手握住剑柄，剑意已起，佛堂内寒意冲荡，无心未动，身前已被一袭青衫挡住。

　　沈静舟双目微睁，剑气消失，右手缓缓放下，奇道：“永安王萧楚河，你怎会在此？”
　　“怎么，不可以？”
　　雷无桀也进来看到沈静舟，跑到无心旁边，对着沈静舟支起了架势，“你怎么也在这，又是来抓无心的？”

　　沈静舟扫了一眼三人，“三位倒是情深义重啊，永安王可知你和天外天宗主同时出现在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萧瑟道：“是不是好事都出现了，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沈静舟转了转佛珠，“你们说出你们的原因，我就说明我的原因。”

　　“阿弥陀佛，不要扰了佛祖清净。”无心转向一旁的小沙弥，“请带路。”法兰尊者点头，小沙弥便引几人去了寺庙客房。

　　永安王萧楚河抗敌有功，却弃了皇位，临别时向萧崇提了沈静舟离开天启城之事。沈静舟离开天启城，想去一趟昆仑山旧地，知道无忧大师舍利放在大梵音寺，顺便便过来游历了两日，今日本向法兰尊者道别的，没想到却碰到了萧瑟无心。

　　萧瑟听完沈静舟所述，不禁扶额摇头，“亏了，还以为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那你们又是为何？”

　　雷无桀一拍桌子：“我们自然是大事，无心宗主的位子被抢了，他有危险，我和萧瑟自然是来帮他的，现在无心还中了毒，我跟萧瑟自然也会跟他在一起。”

　　萧瑟听到雷无桀都说了出来，无语的手指敲着额头。

　　沈静舟听此，面色微变，问向无心：“被抢了？还中毒？小无心，你很好啊，真是有些让人伤心了。”

　　“哦，沈兄原来这么关心小僧的，小僧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了，只是不知刚才是谁还想动手来着？”

　　沈静舟哼了一声：“我看你有些不对劲，只不过想试试你罢了，更何况，你这嘴里就没句实话。”

　　无心颔首浅笑，复又抬头，“我说的真是实话，为何你们总不相信？”

　　“我信！”雷无桀站起来，昂首说道。

　　“夯货！”
　　“雷无桀刚才说了两件事，而你只说了一件。”萧瑟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

　　“永安王想如何？”沈静舟道。
　　“这里只有萧瑟。”
　　沈剑舟佛珠转动。

　　“三顾城有座美人庄，美人庄是边城最大的青楼和数一数二的赌场，去那里找到唐莲，传个讯息给他。”

　　沈静舟倒是有了兴趣：“什么讯息？”

　　“两件事，第一让唐莲联系姬雪，第二让姬雪再做两件事，找到小神医华锦，速速赶到美人庄，联系萧凌尘，注意北蛮和南诀动向。”萧瑟停了一下，又重点强调，“请务必亲口转告唐莲，唐莲还活着。”

　　沈静舟问道：“千金台？”萧瑟默认。

　　雷无桀已溜到门口，抱着胳膊悠悠的倚在门框上，听着几人谈话，“萧瑟，你说的怎么这么绕，先找大师兄，再找姬雪，再找……”雷无桀掰着手指头，抬头看见萧瑟正瞪着他，后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沈静舟道：“北蛮和南诀也参与其中？倒是有意思了。”

　　“南诀刚吃了败仗，本不会这么快就再次发起战争，可若是北蛮也有异动，局势就不一样了。”

　　“萧老板，其实还有更好的办法。”无心忽然说话了。

　　萧瑟拳头微握，近乎警告的语气说道：“无心，没有更好的办法，你若轻举妄动，我定不会饶你！”

　　雷无桀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经历多了，总是会长点经验。

　　沈静舟却不禁疑惑起来，这位永安王萧楚河他是知道的，心思深沉，多谋善虑，心之所想从不轻易显露，亦不委曲求全，世上没有几人能入的了他的眼。

　　看现在他这拼命护住无心的样子，想起之前的种种，心里的疑惑又加深几分，于是说道：“我即刻就动身，我虽然已不在天启城，但仍然会护住北离。”

　　沈静舟起身向外走去，出门时冲萧瑟使了个眼色，萧瑟意会，看了看无心，对雷无桀说：“雷无桀，你在这照顾无心，等我回来。”

　　“哦，好。”雷无桀答应着走进来。

　　萧瑟出去随身关上了门，无心看着萧瑟离开，雷无桀哪里会照顾人，分明是看着他。

　　沈静舟出门时的表情他当然注意到了，两人可是忘记了他有神耳通的。

　　忽然，无心问道：“雷无桀，唐莲是怎么回事？”

　　雷无桀立即来了精神，开始给无心讲，“大师兄没死，都忘记说这件事了，大师兄武功尽废后，被他师父唐怜月藏起来了，他到雪落山庄找我们，我们才知道这件事的。”

　　无心笑道：“当年的千金台之宴我没有赶上，还颇有些遗憾，现在看来倒也不必了，倒是难为萧老板了。”

　　雷无桀说：“无心你这是在笑话我们吗？”

　　无心爽朗一笑，“你今天倒是变聪明了啊。”

　　“我本来就很聪明的，萧瑟总是夯货夯货的喊我，都把我喊傻了。”雷无桀嘟囔着。

　　“唐莲会去美人庄？”

　　“嗯，大师兄肯定会去。因为他要去找千女蕊啊。千女蕊若是知道大师兄还活着，肯定很高兴。”

　　……

　　“大家都很高兴……”

　　萧瑟从无心房间出来后，就随着去了沈静舟客房，沈静舟关了房门，引着萧瑟坐下，倒了杯茶。

　　萧瑟看着他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着急，手指不耐烦的敲着自己的腿，“何事？”沈静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中的什么毒？”

　　萧瑟道：“南诀杀手，鬼公的含恨饮，你可听说过？”

　　沈静舟惊诧：“竟然是这毒，只知道此毒阴险，蚀骨嗜血，但具体会如何，却未曾见过。”

　　“你很在乎无心，很在乎魔教宗主叶安世？”沈静舟又继续问道。

　　萧瑟蹙眉，捻着茶杯，语气毋庸置疑：“无论他是谁，他都是我的朋友。”

　　“朋友？”沈静舟轻哼了一声，“这朋友是不是有些太重要了？重要的可以让永安王失了分寸？重要的可以让永安王不顾生死的离开北离？”

　　沈静舟站了起来，捻动左手的佛珠，“天外天再乱，也是天外天的事，北离永安王插手天外天，只怕那位要坐不住了，很多人也会坐不住。”

　　“不管是谁，都不能动他！”

　　佛珠不再转动，沈静舟叹了口气，说道：“你可知当年大将军叶羽之事？”

　　萧瑟手指一动，语气沉了下来：“知道。”

　　“知道就好。”

　　“转告小和尚，让他留着命，有时间来昆仑山喝茶。”

　　“几代的命运竟如此纠缠不清。”

　　沈静舟说完这三句话，起身出了门，脚步声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