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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空闻山上孤雁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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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小池记
古有一山,名曰空闻,横贯苍州,东起祯国南部,西入周国境内。第一峰雁峰高入云端,古也称“仙人峰”,“出云峰”。相传雁峰上栖有神鸟“不归雁”,每日寅时破空长鸣,其声响彻云霄,昭示旭日初升,妖魔退散之意。
初长篇第一章空闻山上孤雁鸣
寅时,原本云雾缭绕的雁峰上忽地响起一声尖锐清脆的鸟鸣,冲破了云霄,环绕在整座山间久久不歇。那笼着山峰的白雾仿佛被这声惊退了一般,逐渐随风散去,将苍翠嶙峋的山峰显露了出来。
日光普照,天下大白。
青葱翠郁的后山芦苇池间,一艘竹筏迎波而荡。
“子言。你说那大鸟为何每天醒得都如此准时?总吵得师兄连懒觉也睡不得。”身着青衣的稚龄少女一双玉足浸入水中,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流露出戏虐的意味。
她的身后,撑着竹篙的白衣少年眸光移转,好像亭亭净植的白莲,又好像精心雕琢的玉石,此时他轻弯嘴角,黑发洋洋洒洒地落在空中,平添几分桀骜不驯。
“小雁,可不要打雁神的主意!”
“嘿嘿。”何小雁吐了吐舌头,抽回双脚,在湖面上溅起几朵水花来,“狐狸子言,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还不知道你么……”他轻轻地道,声音忽地低下去了,“已满一炷香时间,我得送你回去了。”
“诶?今天的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
“是你乐不思蜀了。”
“……”
他也不多说,支起长篙来,撑着竹筏缓缓将她送至岸边。雾霭氤氲,青芦叠叠,那出尘的干净景色好比世外之所,叫人忍不住流连忘返。
“我从药太师那儿回来以后,还能再来么?”何小雁瞪起眼来,却被他一个眼神简单地扫回去。
“学习切忌心有旁系!……明日清晨此时,再来罢。”
“啊!”想着要等上整整十二个时辰,不觉叹口气。
“可不要抱着偷溜出来的心思,不然小心我告诉给你师尊听……连着你这个月做下的那些歹事一起……”
“停停停!!”何小雁终于忍不住大嚷起来。这个子言怎么好像看得透别人的心思一般,竟抓着自己的七寸施力?听他的语气,好像还和师尊那个怪老头很熟的样子,这下可苦了她了。
他却笑了:
“急什么?不过左右一天而罢,我总不会离开这里的。”语气恬淡如风,好似吹开了云雾。话音刚落,身影随着那竹筏,竟如同随风飘散般渐渐淡去在了雾气中。
何小雁看得出神,良久对着空荡荡的芦苇潭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药太师。”
“药太师……”
“药太师?”
“药太师!开门呐!!”好脾气终于被消磨一光,何小雁毫不留情地对着草舍大门踹上一脚!
“嘭!”稻草扎起的小门应声倒下。
草舍里的青衣老人这才缓缓抬起头,眯起眼来打量一番来人,继而波澜不惊地道:“是雁儿你啊。怎么不敲门?”
何小雁几乎气得绝倒。
“老太师!我在门口整整喊了你七八十声了!”抱怨一阵,抬头再看,却见药太师早已经重新低下了头,手执一根银签在紫气腾腾的药炉内反复拨弄,竟全然没有听进她的话。
哀叹一声,何小雁知晓这个药太师有着“不喜欢听的声音就怎么也别想让他听见”的本领,只好认命地凑过去,看着他手里动作。
药炉内混杂着稀烂的药渣和黑色粉末,隐约有什么在轻微地动弹,她仔细一看便叫出声来:“天呐,紫腹蜈蚣王!您这到底是炼药还是制毒?”
药太师却只嘿嘿一笑:
“丫头,《三毒经》背得不错。”
“这还要你说呀。只是太师你把五毒圣物之一都给捉了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五毒圣物,自是指世上五种至阴至毒的生物,这紫腹蜈蚣王便是其中的一脉,据说身长只一尺余,下腹紫黑是聚毒之色,身披墨甲硬如铁,几百多条细足只只沾毒,只要被它爬过之人,不出一炷香时间便会身起红疹,继而浑身化脓渗血而死。
药太师不声不响地捉了这么条阴毒的东西到雁峰上来,也难怪何小雁要一惊一乍了。
“自然是作你出师的礼物!”老人不缓不慢地吐出几个字来,听得她一愣。
“出师?”
“正是。”
何小雁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老头子,我才九岁啊!这可不符合浮生派的规矩,弟子在十七岁之前不是都不能出师的么?”
“嘿嘿,这是你师尊吩咐下来的事,老头子我也没办法!你天资聪颖又颇具根骨,自然不能浪费在花花草草这事上。”
花花草草这事?何小雁的下巴快掉下来,这真是一个医师说的话么?
“……可是……我平日里也有习些门派里的功夫呀,像是出觉心经,穿云三式什么的……”
“那些粗浅的功夫!”重重地哼了一声。
何小雁不做声了。
药太师奇怪着回过头来,却对上小女孩湿漉漉的眼睛,一行贝齿紧紧地咬着下唇,他立刻慌了神。
“这,这是怎么了?”
他自从七年前从山野里捡回这个孤儿徒弟,她将自己这个老师视得很是亲热,三天两头得与自己大呼小叫,倒不像是师徒,反倒像一对吵闹的父女。药太师罚过她,骂过她,取笑过她,何小雁向来不是大声顶撞就是满不在乎地吐吐舌头,转身逃开。
所以这番哭相,居然是他头一次碰上。
“丫头……哭什么呀?”药太师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师傅。”她竟扑通一声原地跪下,“徒儿知错了,请师父不要赶我走!”
竟是如此以为的吗?他叹一口气摇摇头,扶她站起来:“雁儿,并非为师要你走。”而是不得已而为之呀!
“师傅!”
何小雁哭得伤心,竟有些听不进话来。
“雁儿,这是师尊的意思。”他终于皱了皱眉,缓缓道来,“告诉为师,你可信天命?”
她回答得斩钉截铁:“不信!”
袅袅紫烟腾起,好像席卷了浓浓的夜色。
“痴儿。”他长唉一声,
“可为师却是信的。”
她忽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
“你若不信……明日,进得明镜堂,自当明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