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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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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第二次相遇是在三日后学校林荫路左手第三棵柳树下。秋风总是不解人意,忽地吹来,吹散了沈悦溪的思绪,也吹散了少女乌黑柔软的长发。
沈悦溪抬起手将头发挽在耳后,起身捡起被风吹落在地的新闻素材。此时,陈升也恰巧骑着自行车路过,发现了少女的窘迫,将车停下丢在一旁,也附身帮忙捡起散落一地的资料。
快捡完时,两人的手同时伸向最后的那张纸,默契一般地指尖触碰,沈悦溪抬头,对上了那双明亮的眸子,深邃而有神。
沈悦溪收回刚刚好似触电般的手,脸颊微红,轻声咳嗽,“谢谢你。”
陈升将手里捡起的那些材料递到陈悦溪的手中,颔首微笑,对她轻语:“不用谢。”然后斜眼瞟到少女手里拿着的材料上第一页右下角标注的姓名“沈悦溪”。
“不用谢,沈悦溪。”
少女很是诧异,但又想起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绅士好像在哪里见过,脑袋里闪过最近经历的画面,突然间想起,原来是那位书店里很有学问的师哥。
少女收回诧异的目光,同时也微笑起来,鼓起那双月牙般好看的卧蚕,“师哥,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这么漂亮的小学妹,怎么不令人记忆犹新呢?”话语间,陈升抬起右手,摘掉陈悦溪头顶上不知何时飘落的树叶。
当陈升突然反应过来时,少女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师哥······你······”
陈升赶紧收回右手,“实在是冒昧了学妹,希望没有吓到你。”讪讪收回的手再次抬起,悻悻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啊······没关系不要紧,谢谢师哥了。”沈悦溪眼神飘忽,始终不敢抬头直视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
“师妹去哪里?”两人肩并肩在林荫路上走着,陈升推着自行车,开始对眼前这位个子矮矮的学妹起了兴趣,“我要去书店找陆老师提交我新整理出来的资料。”沈悦溪回答。
“话说来,你对新闻很感兴趣?”陈升就着这个展起了话题。
“嗯,我很喜欢新闻,未来如果有机会,我想成为一名记者,报道实时新闻和国家大事,让全南京的人民都可以在《南京日报》上读到我撰写的文章。”提起沈悦溪感兴趣的话题,少女不由自主地亮起眼睛,连说话的语调都提高了几分。
“陆衡是个好教授,你能被他选中,说明他很看重你,同时也说明你很有这方案的天赋与实力,期待有朝一日可以在报纸上看到有你署名的文章。”陈升发出祝愿,并不是客气的说辞,而是通过少女的表现,他仿佛真的看到了明日新兴记者的影子。
沈悦溪莞尔一笑:“我会的师哥,对了,还没问师哥的名字,今天我们也算是真正认识了。”女孩转过头来,终于敢直视比自己高出一头的陈升。
“我叫陈升,旭日东升的升,很高兴认识你,沈悦溪。”陈升伸出右手,“以后不用这么生分,直接叫我陈升就好。”
女孩也伸出右手:“我也很高兴认识你,陈升。”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一人向东,一人向西,离得越来越远,可是命运却在此时将两人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近,用一条看不见的线,紧紧地拴在一起。
陈升缓缓沿着街道骑着车,来到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南京国民党军政司令部。
门口把守森严,陈升也不敢贸然进入,只是让在门口站岗的士兵帮忙进去传话。
不一会儿,一个穿戴整齐,肩上扣着三颗星肩章的军官从里面走出来。那人长着和陈升相像的脸,只不过比陈升更加黝黑,个子也更加高大,和陈升相比,少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严峻。
“大哥。”陈升朝着向自己走来的人说。
“你怎么来南京了,臭小子,这么久没见,变得更俊俏了,有我的风范,哈哈哈。”陈恒抬起手,拍了拍陈升的肩。
“我是回来学校任职的,听说南京医疗方面紧缺人才市场,我还是能帮一点是一点。”陈升严肃起来,然后眉眼间又流露出几分柔和,“而且,父亲也希望我来南京后可以过来看看你,这么久你也没有给家里捎过一封信,是生是死······”陈升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垂眼低眉。
“军队里要务繁忙,不能捎信回去也是常态,你有时间告诉老头子,我这儿一切安好,劳烦他操心了。”提起父亲的陈恒收起了笑容,眼睛望向别处,他对陈济民当年对他的否定仍旧耿耿于怀。
“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赶紧回学校吧,我这边还有事,先回去了。”说完,陈恒便转身离开,留陈升一人在原地。
看着自己的兄长在南京一切安好,他也算是对父亲有了个交代,于是也转身离开了。
还未进楼的陈恒在迈上台阶的前一刻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已经转身离开的陈升,内心满是酸楚与不舍,他把眼泪隐忍在心里,怎么会不想家呢?每当他看见军队里又有谁家的亲人送来了生活用品与家常菜他都会好生羡慕一阵,离乡在外,只为了自己的理想,如果不拿出什么真正的成绩出来,又怎么能让家里那位苛刻的父亲满意呢?
一直把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士兵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两人面面相觑,很是心疼他们这位刚强果断的陈上校。
离开了司令部的陈升在路上闲逛着,他的教育资格还没有审批下来,暂时不能在课堂任职,所以来南京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宿舍里准备课程讲解,都没有出门再次看看这南京的秋色了。
路旁,一位年迈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拄着拐,另一只手牵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岁大的小女孩。小女孩不知怎么了,一直在哭,一旁的老人也很是心疼,急的直跺脚。
陈升见了此景,看着小女孩一只手抹着眼泪,另一只手直直的垂在身侧,似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上前去询问:“大爷,您孙女这是怎么了?”
“我家孙女左手胳膊抬不起来了,只喊疼,我正领着她要去药馆瞧瞧呢,小伙子,你知道离着最近的药馆怎么走吗?”老人看起来很是着急,他应该是很疼爱自己的孙女,孙女疼的直哭,他好像巴不得这时疼的是自己,眼角也不由得泛起了泪花。
“大爷,我也是个中医,您要是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帮您孙女看看。”陈升蹲下,摸了摸小女孩的肘关节处,顿时明白了小女孩这是脱臼了。
老人半信不疑地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的年轻人,陈升似乎也看出了老人的犹豫,对老人说:“您孙女这病不要紧,只是脱臼了而已,这种年纪的小孩很容易发生这种情况,你看,我这么一按一转,马上就好了。”伴随着陈升的话,陈升左手捏住小女孩的肘关节处,右手握住小女孩的手腕,一转一抬一曲肘,小女孩的手又能活动自如了。感受不到疼痛的小女孩也停止了哭泣,咿咿地说:“爷爷,不疼了,囡囡不疼了。”
老人被陈升的功夫震慑住了,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看起来有如此经验,他连忙道谢。陈升急忙晃晃手,说道:“大爷不用谢,小事而已。”
送完祖孙二人离开已是傍晚,空中的云,被即将西下的夕阳染成各种颜色:深红,浅红,橘黄,淡黄······
奔波了一天的陈升回到学校门口,突然间想起了那位可爱的小师妹,于是将车停在路边,走进小书店,果不其然,沈悦溪还在那里。
书店门的铃铛响起,被声音惊扰住的沈悦溪也抬起头来,看见是陈升,脸上浮现出笑容来:“师哥,你来了。”
“嗯,我来给钢笔配些墨水,我从扬州带来的不够用。”说完,拿起货架上摆放整齐的几瓶墨水,从怀袖中掏出纸钞给了陆衡。
“小子,搞学问的家伙事儿带不齐全可不行,我这几瓶全当送你,你以后多给我这小书店招揽招揽生意。”陆衡将桌面上的纸钞塞回陈升手里。
“那谢谢陆老板了,以后一定生意兴隆啊!”陈升憨笑。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沈悦溪也不禁笑了出声:“我们大编辑还需要用一个小书店维持生计啊,哈哈哈哈!”
“小丫头闭嘴,我让你摘抄的东西你抄完了吗?”陆衡严厉的眼神撇过来。
识相的沈悦溪讪讪得低下头,收起笑容,抓紧忙着手上的工作。
“陆老板,我先回学校了,小溪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可别留她太晚,小姑娘自己一个人不安全。”陈升临走前嘱咐了一句。
“行行行,快走吧,你再这样墨迹我可要收你那几瓶墨水钱了。”陆衡瞪起眼睛,吹了吹胡子。
又伴随着门上铃铛的一声脆响,陈升离开了小书店,回了教职工宿舍,打开桌子下面的抽屉,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墨水,将刚带回的墨水摆在桌面上,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道:“我这是怎么了?”
书店内,沈悦溪收拾着桌面也要准备离开,脑袋里都是陈升说“小溪”时候的画面,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今日白天在林荫路下的情景,脸红的发烫。
“小溪,你没事吧,是不是天气太冷着凉发烧了,脸怎么这般红?”察觉到沈悦溪有点不对的陆衡走了过来,看了看沈悦溪的脸蛋说道。
“没有我没事陆老师,我先走了,明天有时间我再来找你。”沈悦溪语速极快,说完快步离开小书店,回到了学校,进了宿舍,照了照镜子,看着自己红扑扑的脸蛋,心跳的声音貌似更明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