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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梧桐 ...

  •   1930年,扬州。
      不觉间已经到了霜降,晨间薄雾缠绕着被秋染红的深山,盈盈的瘦西湖水一直荡漾到脚边却又缓缓退回,像慈母轻拍快要入睡的婴儿似的。梧桐巷里,陈氏中医馆的大门也迎着早晨第一缕阳光徐徐打开。
      “阿升,你过来看一下。”陈济民向站在门口观望许久的陈升说道。陈升身穿深灰色长卦,鼻梁上架着一副深色细框眼镜,眉宇之间流露出几分严肃来,他迈进主馆,“父亲,这不像是普通的下颌区域疼痛,倒像是下颌紊乱引起的下颌运动障碍,他这种情况感觉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了,张嘴都受到了很大的限制。陆叔,你这症状有了一阵了吧,怎么想着现在才来?”陈升推了一下眼镜,皱了皱眉道。
      “我这也是一直忙着包子铺的事,这阵子天气凉的厉害,早晨这热腾腾的包子就卖的特别好,忙里忙外,总得是招待客人吧,就一等再等,没想到现在连吃个鸡蛋嘴巴都张不开了。”陆城一只手比划着,另一只手托着下巴,面露难色。“来老陆,你去里面床上躺着,一会给你灸上几针。”陈济民拍了拍前来看病的老友陆城。
      陈老头子扎好了针,从针灸室里出来,看着陈升站在正馆里收拾药材,便拍了拍他的后背,面上露出喜悦的神色:“哈哈哈哈哈好样的阿升,这中医讲究一个望闻问切,你这‘望’的本事是学的越来越好了。”陈升浅浅地低头,扬起嘴角:“也是父亲教得好。”
      “诶······家里你们四个孩子,你大哥当年说什么也不肯学家里这点本事,非要出去打仗当兵,平常闲下来了就从南京往回寄几封信,这军队里一有什么事便是连着好几个月也不见个影,生死未卜。阿升,你可不能像你大哥那样啊。”陈济民摇了摇头,突然间想起那个久久不见半个影子的大儿子,又跟陈升磨叨上了几句。
      “哎老陈你就少说几句吧,那阿恒再不回家,也是个为民除害的,家是家,国更是家,这要是在军队里能有个一官半职,就不算是毫无用处,国家需要他,他也愿意去,就随他去吧。”孙季红这时从后院里出来,她是家里的大太太,平常后院里的事都归她管,就算是在十年前又嫁入陈家给陈济民做侧室的乔玉琪,也得是小心翼翼说话,不敢如此当面指责陈济民。
      这提到乔玉琪,她能嫁到陈家也算是个意外。
      虽放在当时的苏南,家里老爷再娶个二房也是不足为奇的,但是像陈济民半百之后又娶的放在整个扬州可是屈指可数的,免不了会受别人家的指点。但是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十年前军阀割据到处闹战争,除了城中心最大的春音楼靠着军队里几个长官扶持着,那其余的小戏楼子也都是说散就散了的。乔玉琪打小就被自己父母因为嫌弃是个女娃卖到雅佳楼唱戏去了,因为这戏楼里的女子大都是起着好记简单有特点的名称,一是方便称呼,二是戏楼里的女子大都是和乔玉琪一样无依无靠无家可归的,总也没有个姓氏给叫,乔玉琪因为样貌出众,从小就被夸着漂亮,于是霍春红便称她为小乔,可能也是为了生存,也可能是稍有些天赋,小乔在那片里也算的上是前几位说得上名的坤伶。
      雅佳楼位置偏僻,平常也就邻里的小百姓去听听,还能勉强维持戏楼经营。可是那几年加上各地军阀这么一闹腾,说关门就关了。陈济民平常除了泡在药馆,有了闲暇心便去这雅佳楼听上几曲,小乔是楼里唯一一个会弹琵琶的,陈济民不免就多关注了几眼,对这个姑娘也很是欣赏。
      可这雅佳楼明面上听着是个听戏的园子,但也会有点桃色交易。小乔从小就被经营这个楼的霍春红悉心培养着,爱财如命的霍春红就想着给这姑娘的春宵卖个好价钱,因此18岁的那一晚,可怜的乔玉琪就那么光裸着裹着被被送进了有钱男人的被窝。霍春红经营戏楼这么多年,对男女之间的那些事也是了解的明明白白一清二楚,为了避免楼里的姑娘怀孕,她会根据姑娘们来葵水的日子算个安全日子出来,再配上点从药馆里买的药丸,倒也是没有这种事发生了,而这药也就是从陈家中医馆里买来的,从此也和陈济民熟络起来。
      ??1920年的春天,戏楼子黄了,没有落脚之地的小乔就被这陈济民和孙季红夫妻俩带回了陈家。出了戏楼做了平常百姓,肯定是要有个名字的,总不能一直叫着小乔这个花名。于是陈济民便给小乔起了乔玉琪这么个名字。玉琪,美玉的一种,也是在夸赞她貌美,肤若凝脂。
      当时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乔玉琪从戏楼子里出来的时候意外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但陈济民也并无多问,只是问了乔玉琪是否趁着月份小打掉这个孩子,乔玉琪摇头,她是被父母抛弃的,对孩子的生命便是更加看重,所以她宁愿生下抚养,也不想就此伤害一个未见这个世界的生命。陈济民见其态度坚决,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这要是被传出去怕是会被邻里间说闲话。于是陈济民对外就称是娶了乔玉琪进了陈家,但当时陈恒早就去南京当兵了,陈升也只有15岁,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年纪,经夫妻俩商讨,便只好让乔玉琪给陈济民做了侧室,乔玉琪也并无不乐意,毕竟救命的恩客,能把她收留下来她就已经是万幸了,还有什么条件可讲的呢?
      同年冬天,乔玉琪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乔玉琪请陈济民给这两个孩子赐名,“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日升月恒,那这两个孩子,一个便为阳,另一个便为月吧。”于是陈阳和陈月就这么在陈家里长大了。
      转回到现在——
      “季红,你倒总是想着你那个大儿子了,可他·····哎······”陈济民叹了口气。
      “老爷,夫人,正馆来了一个病人,点名道姓要求二少爷去给他瞧瞧。”乔玉琪打断了她们的谈话,从正馆匆匆赶来。
      “父亲,那我去看看。”陈升推了推眼镜。
      陈升也是快步流星到了正馆,陈老头子也是不放心,和孙季红一起在后面跟着。
      正馆里,一个男人穿着黑褂,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头戴黑色羊皮帽,架着副墨镜,看起来不像是扬州人的装束。
      “先生?”陈升见了这副模样的人,很是疑问,好奇他为什么点名要求让他来看瞧瞧。
      “哈哈哈哈,陈升,你可是连我都认不出了?”那男人摘下墨镜和帽子,笑道。
      看清了来者模样的陈升很是惊喜 :“李老师!你怎么来了?”
      “你这小子,我来看看我的得意门生难道还需要理由吗?”李柯假装生气,严肃起来。
      陈升也看出来李柯是在装严肃,便先憨笑起来,于是师徒二人又一起相视而笑。
      李柯是陈升上国立中央大学时的老师,陈升有不少关于西医的知识也都是从他这里学来的,同时李柯和他的父亲陈济民是大学同学,上学时总是相互扶持帮衬,两人私交甚好。
      一直在后面看着的陈济民看着是自己旧时的玩伴,便现身来:“好你个李柯,这么些年也没说回扬州来看看,如今搞了这么一身行头,不细看倒是真的认不出你了。”
      李柯听了,走过去拍了拍陈济民的背,“你这一把老骨头到是硬朗结实,许久不见,也没见你变了什么模样。”
      凡是重逢,那便是有好多话题想聊,陈济民将李柯请到后院,孙季红送上泡好的新茶,三人在院中那棵大梧桐树下畅谈欢颜了许久。
      半晌,李柯想起了今天来此的目的,皱起眉来,倒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下子如鲠在喉起来。
      “老师你说便是,今日你来找我,便是有要事想找我来办,学生定在所不辞。”陈升率先打破沉静,“那好,我也不卖关子了,今天前来,确实是有件要事有求于你。”李柯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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