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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今晚吃兔兔3 ...

  •   你的兔子消失了。
      很突然。
      他这个人惯常安静得厉害,疼了不叫,委屈了不闹,实在被欺负得狠了也只是红着眼眶喊你的名字。
      声音黏黏糊糊带着哭腔,软绵绵垂着的兔耳一颤一颤,不论你对他做什么都学不会反抗。
      所以这样一只兔子,连走都是静悄悄的,不声不响,毫无预兆。
      不,其实是有征兆的。
      你看着垃圾桶里忘记被收走的验孕棒发愣,上面鲜红的两条杠格外明显,像在嘲讽你的迟钝和愚蠢,刺得眼睛生疼。
      你想起前段时间阿沅试探着问你喜不喜欢小孩子,语气恳切,紧张到结巴,吭吭哧哧半天才讲明意思。
      可你那时正因为公司的新品发布会焦头烂额,闻言头也没抬,就脱口道:“当然不喜欢,小孩子有什么好?麻烦又累赘。”
      你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说完后抬头,发现他呆呆站在那里不肯走,神情茫然难过。
      “还有事?”你挑眉,很直白的疑惑。
      阿沅慌忙回神,极快地敛去眼里的失望和无措,努力朝你扯出个单薄的笑,“没,没有了。”
      “阿沅,”你看着他,以为他在闹脾气,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笔起身搂住他的腰,“你乖一点,等我忙过这阵,一定好好陪你,嗯?”
      被你抱着的兽人颤了颤,试探着回抱你,见你没有不开心,紧绷的兔耳才略放松下来,过了很久,他把头轻轻抵在你的肩窝,小声应道:“好,我会乖。”
      你自作聪明,以为阿沅最近的反常仅仅是你忙于工作疏忽他的缘故,却忽视了他愈来愈差的胃口和越发衰弱的精神状况。
      他总是一个人抚着小腹发呆,要等你喊很多声才能回过神,慌张又抱歉地朝你笑。
      “怎么了,姜姜?需要我做什么吗?”阿沅的兔耳稍稍抬起,欲盖弥彰地松开手,认真问你。
      你上前勾住他的脖子,安抚似的亲亲他的唇角,“没事,只是明天想吃草莓蛋糕了,可以吗?”
      仅仅是一个很轻的吻,阿沅却打了个激灵,兔耳滚烫,将将倚住桌子才能站稳,眼神都有些散了,轻喘着回答:“可,可以,那我明早就去买草莓。”
      你诧异于他的反应之激烈,把人揽到怀里,捂住他清瘦平坦的小腹,“哪里不舒服?肚子疼吗?”
      阿沅却颤得更加厉害,呼吸急促,慌忙抓住你的手,“不是,不是肚子,没有疼。”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可浑身早失了力气,双腿虚软,两颊烧红,半阖着眼在你怀里发抖。
      阿沅虽然平日里乖软,可从未如这般敏感。
      你把昏昏沉沉不住挺身的青年抱到床上,稍一探,就发现那处已然湿得一塌糊涂,似是很想要。
      “不行……”饶是这样,阿沅仍咬着牙避开你的动作,蜷缩着护住自己的小腹,神智不太清醒地反复念叨,“不可以,会伤到,今天不行。”
      你虽爱在那档子事上搞花样,却不至于强迫自己的兽人。于是作罢,只坐在一旁替他盖好被子,看他忍得整个人不时抽搐痉挛,最终力竭才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阿沅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
      或许你在发现他总是做噩梦,只有抱着你才能睡得安稳时,有过疑心,但你只是短暂地担心了一下,便很快抛之脑后。
      兔子本身就是没有安全感的动物,你无所谓地想。
      在你的生活里,总有事情比阿沅更重要。
      “星空”系列的珠宝一经上市,大受欢迎,引起广泛追捧和讨论。一夜之间,你再次以首席珠宝设计师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几年前的作品被重新翻出,赞叹之余,人们纷纷留言,当年那个十八岁就登上顶级拍卖会的天才少女原来并没有江郎才尽。
      羡慕、赞美、惊叹,这些久违的夸奖如潮水般涌来,将你淹没。随之而来的是不间断的合作、访谈、杂志出镜,行程满到堪比当红电影明星。
      不得不说,你很享受这个状态。
      当年昙花一现后,后续几个作品反响平平,各类质疑随之浮出水面。有说抄袭的,有说代笔的,还有说你仗着富二代身份抢走别人设计的,就连你的父亲也不相信你,明里暗里嫌你给公司丢脸。
      几番解释无果,你最终放弃了恼怒不甘,选择沉默。必须承认,你是个懦夫。你收起稿纸画笔,也收起野心抱负,浑浑噩噩玩乐度日,真正当一个别人嘴里庸碌无能的纨绔。
      直到“星空”问世。
      这件一夜爆红的作品你找回了十八岁时一往无前的勇气和恃才旷物的张扬肆意。
      你沉迷其中。
      可你独独忘了,那个真正帮你找回十八岁自己的,不吭不响却一直相信你支持你的兔子。
      你的兔子。
      那天的草莓蛋糕,阿沅做了两次,第一遍因为手抖放多了糖,甜得腻人,被他扔掉了。
      他也发觉,自己从怀了小兔子以后,做很多事都力不从心,还变得患得患失,实在不是值得被喜欢的模样。
      阿沅一直明白自己不是你最开始想要的兽人,他见过那些你收集的资料。照片上是各类俊美帅气的犬系兽人,比他高大,比他阳光,比他更适合做一位陪伴型兽人。
      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为你收拾家务,做各类甜点饭菜。
      现在他连这件唯一擅长的事也做不好了。
      可他实在舍不得肚子里的小兔子,他知道你不会喜欢他的孩子,可是万一呢,万一有天你会心软,会接纳属于你们的小兔子呢。
      他怀着这样渺茫脆弱的愿景。
      然后他在不安地端着那盘重新做好的草莓蛋糕来找你时,听到了你与好友的对话。
      这点微弱的希望终于熄灭。
      没有万一了,阿沅苦笑着想。
      只有办理过公民证的兽人才能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你是个混蛋,从未将阿沅当作平等的爱人对待,当然不会替他作担保。
      所以阿沅一定走不远的,你悲哀地笃定。
      可A市实在太大了,大到能轻易藏住一只安安静静的兔子。你暂停了所有商业活动,身边的人都认为你疯了,放弃这样难得提高知名度的机会,就为了找一只兔子。
      一只兽人商店里,最寻常最普通的那种兔子。
      成年的垂耳兔,因为从小被当作陪伴型兽人培养,会几项煮饭打扫的技能,除了貌美一无是处。
      那些看热闹的人就像从前的你,轻率又不经心地评价着阿沅。
      只有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你深刻地记着那双琥珀色眼睛,总是温柔地望着你,容忍你所有的坏脾气,给予你生命里最坚定的满分信赖。
      阿沅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存在。
      “我已经为公司挣得利益最大化,尽到一个设计总监应尽的所有责任和义务。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同时选择自己的爱人。”面对父亲的斥责,你那么多年,第一次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宣告自己的立场。
      “你把一只兔子称□□人?”
      “他叫阿沅,”你重复,“他有感情,有思想,能独立思考,他不仅仅是一只兔子。”
      他信任你、依赖你、全心全意爱你,是只属于你的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宝贝。
      可惜你明白得太晚。
      整整三个月,你发动了所有的朋友,没日没夜寻找,终于摸到一丝阿沅的踪迹。
      在一家破旧的私人兽人诊所。
      阿沅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眼睛紧闭,脸色灰败,平日柔软漂亮的兔耳毫无生气地垂在枕面,毛色干枯杂乱。
      你几乎认不出来,这个虚弱到像一把枯柴的兔子兽人是你的阿沅。
      是那个浑身又软又香,会弯起眼睛对你笑的阿沅。
      “你就是那只兔子的主人啊。”你匆匆忙忙赶来时,医生上下打量着你,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你急于见到阿沅,没有在意他的冷眼,只顾着问:“对,我是。阿沅怎么样了?宝宝呢?他们有没有事?”
      医生却不回答,径自把账单往你面前一推,“行,既然你来了,就把住院费一起结了吧。他身上钱不够,要不是看他可怜还没醒过来,早就该让他走了。”
      什么叫没醒过来?
      你撑住桌子的手都在抖,咬牙道:“我都会付清。现在请您告诉我,阿沅到底怎么样了?”
      “这会儿倒着急起来了,”医生慢悠悠讽刺道,“你让自己的兔子拿着打黑工的钱一个人看病的时候,怎么不着急?”
      “还知道他怀着孩子呢,知道也敢让他一个人出门?你也别急了,大的还活着。就是孩子,来的时候已经保不住了。兔子这种动物,最受不得刺激。情绪激荡,营养又跟不上,肚子里哪能怀的住小兔子。估计他自己也知道,进门的时候流了一裤子血,还求着我们救孩子。我们是医生,又不是神仙。照理说,他这样的我们都不该收,谁知道会出什么事……诶,你哭什么,不就是个孩子,你放心,兔子最能生,等养好了,又不是不能再继续给你生。”
      混蛋。
      你骂自己。
      你从未有一刻这样痛恨过自己。
      痛恨自己的蠢钝无知,痛恨自己的懦弱幼稚,痛恨自己让这个世界上一心一意只知道对你好的阿沅受了那么多的苦。
      “阿沅,”你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他冰凉的兔耳,哽咽道:“对不起。”
      昏迷中的兔子颤了颤,眉头皱起,干涸的唇瓣嗫嚅两下,你连忙凑近去听,却听到他在不安地叫你的名字。
      “姜姜……求你……救…宝宝……”
      他在梦里求你救小兔子。
      失去孩子的惊惧让他呼吸变得急促,胡乱去摁自己的小腹。没了小兔子以后,他还是会不时渗血,怎么也流不干净,淋漓着带走他身上的活气。你怕他挣扎起来让伤口变得更严重,只能狠心制止他的动作,他的力气很小,被你按住以后动弹不得,于是眉头皱得更紧,泪水顺着紧闭的眼睫滑落。
      你颤抖着去擦他的眼泪,眼睛酸涩,心尖已经疼到失去知觉。
      哪怕换个要求呢?你绝望地想。
      要你道歉,要你滚,甚至骂你打你,你都甘愿承受,因为你活该。可阿沅只是在求你救孩子。
      唯独这一点,你无能为力。
      发现阿沅醒了的时候,你正提着水推开房门。怕加重病情,你不敢轻易带着阿沅转院,为了照顾他,你在病房里支了张简易的折叠床,陪他住在这里。
      你照常打了热水想替阿沅擦脸,甫一走近,就看到那双紧闭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然睁开,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阿沅。”你惊得毛巾都掉在地上,小心翼翼喊他。
      听到声响,阿沅迟钝地眨了眨眼睛,轻轻歪头看着你,眼眶红得厉害,积蓄已久的泪水缓慢淌下,顺着苍白消瘦的面颊砸下去。
      直砸到你的心里。
      他说:“姜姜,我疼。”
      这是他醒来后对你说的第一句话。
      沙哑,微弱,却像世间最锋利尖锐的刀刃,刺破你
      你的兔子从来不会喊疼。
      “我知道,我知道,”你竭力忍住眼泪,握住那只冰冷无力的手,“是我混账,让我们阿沅受了委屈。醒了就好,我们回家,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让阿沅疼了。”
      阿沅没有挣脱,乖乖任你牵着,只是在听你说完后,琥珀色的眼睛里溢满悲伤,嘶哑道:“宝宝没有了。”
      他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在陈述一个不重要的事实。
      你几乎在一瞬间失去对感情的控制,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最终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阿沅却摇头:“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喜欢宝宝,我就是,”他闭了闭眼睛,苦笑道,“就是想试试。我太自以为是了,还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把他生下来,以为靠自己就能把他照顾好。”
      “如果不是我,如果……”他没有说下去,泪水流得更加汹涌。
      阿沅实在太爱那个失去的孩子了。
      他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于自己,沉重的内疚与自责几乎要将他压垮。
      “阿沅,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意,没有保护好你。宝宝不会怪你的。”即便你无数次向阿沅解释,向他传达“他并没有错”的讯号。
      可他就像屏蔽了外界所有的信息,固执地把自己困在失去小兔子的那天。
      尽管你把阿沅接回了家,请最好的医生和营养师照顾他,放下一切工作去陪他,尽管阿沅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仍会温柔地对你笑。
      可你知道,阿沅没有好。
      他越来越憔悴,话越来越少,经常做噩梦,每每惊醒,兔耳都会紧张地绷起,出一身冷汗。
      他仍然爱你。
      只是不再爱自己了。
      “阿沅,或许你想……”晚饭后,你坐在沙发上搂住阿沅的腰,犹犹豫豫半天,忖度着开口,“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再要一只小兔子吗?”
      被你抱着的身躯僵住,阿沅愣愣地看你,似乎没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怕吓到他,仰头亲亲他的耳朵,解释:“我不是说现在。等你准备好,我们再要,”眼看着兔子的眼尾越来越红,你忙改口,“不要也可以的,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只是不想让你再难过下去了。”
      逼他做什么呢?
      明明是你犯了错,阿沅没有恨你就已经很好了。他难过就哄他,不开心就逗他开心,总会好起来的,说什么再要小兔子的傻话呢,又要害他伤心了,你懊恼地想。
      “……好。”
      忽然,轻柔的声音响起。
      你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到阿沅抿住嘴角,迟疑地抬手想要摸你的头。
      你反应过来,高兴到不知如何是好,主动把头顶送到阿沅掌心,看他稍稍弯起眼睛,揉了揉你的头发。
      你又一次拥有了你的兔子。
      而明年开春,也许你还会拥有很多在脚边滚来滚去撒娇的小兔子。
      但你永远都只爱这一只。
      这只,叫阿沅的,会温温柔柔对你笑的,只属于你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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