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兽人朋友们》叫我糯米九

11、小熊猫才不是干脆面3

　　暮云从前蛮喜欢自己的名字。
　　他是被诱捕的野生小熊猫，被人类捉到时才五岁，刚记事年纪。
　　骗他的人只用了两颗糖，连哄带骗把他抱上车。
　　实在便宜。
　　其实那些人最开始看中的是暮云的哥哥，更漂亮、品相更好，却也更机警。
　　哥哥从小吃惯了人类的食物，被好好教导过要和人类保持距离，一眼看穿这个拙劣的陷阱。
　　只有暮云傻，眼巴巴盯着五颜六色的糖纸，偷偷咽口水，生怕人家看不出他有多好骗。
　　他认识这种糖，妈妈去人类城市时会带回来几块，通常很少。给了哥哥和弟弟，就没有了。
　　小暮云没吃到过，但看到弟弟脸颊笑出的酒窝，他猜这种小球一定很甜。
　　哥哥漂亮，弟弟可爱，只有暮云，生出来木讷普通，呆呆傻傻不讨喜欢，只会当哥哥的跟屁虫。
　　他天真到愚蠢，以为拿回去两颗糖，妈妈就能开心。
　　他想让妈妈喜欢他。
　　他再也没见过妈妈。
　　小熊猫被送到了拍卖行。
　　在那里，他每天都能吃到甜腻腻的糖果，不如想象中好吃。但暮云每回都吃很多，糖吃得多了，眼泪流到嘴里就不算苦了。
　　他年纪还很小，已经学会自欺欺人。
　　后来，他逐渐习惯被关在玻璃展柜的生活。
　　因为血统优越，没有人会苛待一只小熊猫，但他们同样吝啬给予他关心和爱。
　　饲养员叫他076号，真正把他当作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人们称赞他的漂亮和稀奇，愿意出高价同他合影，甚至给他喂食。在看到头顶有毛茸茸小熊猫耳朵的男孩怯怯接过食物时，玻璃墙外衣着光鲜的参观者会露出满意的笑容。
　　却没有人真正买下他。
　　因为价格偏高，而性价比又实在太低。
　　没人愿意花一大笔钱买回一只华而不实的小熊猫兽人。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半年，暮云被一位年迈的富商看中，当作礼物买下送给妻子。
　　后来暮云回想，总觉得那几年是他生命中最放松愉悦的时光。
　　婆婆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以外，对小熊猫最好的人。
　　她真心将这个丈夫送来的礼物当作自己的孩子，会给他织暖和的围巾和帽子，会和他一起在午后晒太阳，会陪他玩小孩子才喜欢的幼稚游戏，还会笑眯眯地对他讲“以后076号就叫小云啦”。
　　那天小熊猫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名字。
　　“婆婆，名字代表什么呢？”男孩抱着自己的尾巴，仰头问。
　　和蔼的妇人揉揉他的发顶，眼底哀伤，仿佛在透过他寻找着什么，“代表小云以后就有家了。”
　　小熊猫不明白什么是家。
　　但他明白，只要能和婆婆在一起，每天吃到热乎乎的苹果派，他就是最最幸福的小熊猫。
　　没人嫌弃他蠢笨愚钝，没人强迫他喝光难闻的营养剂，没人用看着一堆金币的眼神看他，没人不顾他的感受胡乱揉捏他的耳朵和尾巴。
　　他开始对“家”这个词有了憧憬和认同感。
　　尽管他的幸福没能维持多久。
　　婆婆病了。
　　早在他被买回来之前，婆婆就生了病。富商跑遍世界的每个角落，寻求最优质的医疗资源，可是都没用。一次次的失望后，只能将肖似他们夭折的小儿子的小熊猫带了回来。以求能让妻子在最后的时光了却遗憾。
　　暮云在婆婆的床头发现了那张老照片。
　　相片已然泛黄，不知被人反复摩挲了多少遍，上面的男孩笑得灿烂活泼，眉眼间和暮云有几分相像，却远比他更漂亮可爱。
　　年幼的小熊猫并没有认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心里莫名酸酸胀胀，有些难过，比他被人骗走时还要难过。
　　可他也只是揉了揉眼睛，把那张照片轻轻放好，装作从没见过的模样。
　　往后的日子，他总是不自觉模仿照片中男孩阳光的笑容。而每每他这样笑时，婆婆都会亲昵地捏他的脸颊。
　　那时暮云想，自己要是照片里的男孩就好了。
　　婆婆的病越来越重，已经无力再抚育一只小熊猫。
　　临走时，她内疚地摸了摸男孩的耳朵，嘱咐他：“小云不需要做别人，做自己就足够了。”
　　可是做自己一点都不好，没人会喜欢他的。
　　小熊猫这样想着，却仍然乖巧点头。
　　暮云又被送了回去。
　　短短几年，人工繁育小熊猫兽人的技术逐渐成熟。
　　暮云不再是展览柜里最稀奇的一个。
　　二手兽人、品相一般、比不得其他刚出生的小熊猫懵懂可爱，暮云浑身上下能拿得出的优点只剩下还算优越的血统。
　　他成了滞销品。
　　没人愿意养只一直赔钱的兽人，卖家决定最后给暮云一次机会。
　　他会以极低的底价参加拍卖会，如果再次流拍，只能按流程处理掉。
　　兽人的性命向来低贱。
　　而你就是在这次拍卖会上买下了暮云。
　　原本只是和父母参加兽人保护协会的活动，可你一眼看中了台上缩在笼子里的小熊猫。他分明吓得发抖，仍卖力扯出笑容，讨好地看向台下的观众。
　　不得不承认，与同情相比，的确是新鲜感占了上风。十六岁你热烈张狂，还未领悟到责任的意义，于是指着台上胆怯乖顺的男孩对父母说，“就他了，我想要养一只小熊猫。我们家里从没养过小熊猫呢。”
　　你把男孩领回了家。
　　“小云这个名字太普通了，”你绕着不知所措的小熊猫转了一圈，决定道：“你的毛是红褐色的，尾巴也挺漂亮，像火烧云，以后你就叫暮云。怎么样，够特别吧？”
　　得到新名字的小熊猫茫然眨了眨眼睛，在你期待的目光下红了脸，结结巴巴小声说：“谢，谢谢，我，我很喜欢。”
　　你是第二个对他那么好的人。
　　和婆婆不一样，你没有把他当成其他人。
　　你漂亮，聪明，像从前婆婆给他讲的童话里的善良天使，把他从最后的拍卖会解救出来，还给他取新名字。
　　也许暮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从见到你的第一眼，你把他从笼子里接出来时，他就已经喜欢你了。
　　一只小熊猫的，因为胆怯自卑而小心翼翼掩藏的喜欢。
　　尽管你似乎并不需要这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