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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弃猫效应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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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是你在兽人市场白捡的。
品种不好,年龄也大,尽管价格压的很低,还是没人要。
老板怕货砸在手里,没办法,最后搭猫粮和项圈送出去。
你陪朋友来挑选宠物,本来没想养猫。繁杂的工作已让你筋疲力尽,照顾自己尚且艰难,分不出心力再养只小动物。
可猫瑟瑟缩在笼子里,浑身伤痕,睁着一双黝黑的眼睛哀哀的望着你,实在很可怜。
你并非同情心泛滥,只是想起幼年养过的那只小猫,也有这样无辜的眼神。可惜那时你不会照顾宠物,小猫从忘被关紧的门缝中偷溜出去找你,等发现时,它已经被车撞得奄奄一息。
这个兽人让你想到童年无法弥补的遗憾。
你决定带走他。
朋友劝你考虑清楚,成年兽人很难认主,驯养起来会麻烦很多。又向你推荐她看中那家的宠物店,里面的兽人大多还是少年形态,品种高贵,温驯亲人。
你犹豫了一下,刚从笼子里被放出的猫跪在你脚边,小心藏起自己秃了一块的尾巴,微不可察发抖。
旁边老板生怕你反悔,用力推搡着猫,“他就是看起来不听话,其实早被打乖了。你放心,带回家饿两顿,保管跟你亲。”
猫被推得踉跄,你下意识扶住,顺势拨开他颈上陈旧的项圈,遮不住的疤彻底暴露出来。
很明显,用烟烫的,已生出新肉,仍狰狞可怖。
“以前被人养过?”你不禁皱眉。
猫瑟缩着躲开你的动作,头顶咧开一小截豁口的褐色耳朵抖了抖,垂下眼睛离你远了些。
老板愣住,而后讪讪笑:“啊,小时候被买走过,人家嫌闹腾,给退回来了。”
没人会喜欢二手的兽人。
猜测你不会再当冤大头,老板在心里叹口气,使劲儿扯着猫脖子的项圈,要把他再关回去。
心里带着气,手上更没轻重,猫被拽得几乎喘不上气,发出声很小很轻的呜咽,又立马被他憋回嗓子里。
他清楚没人会同情自己,于是不愿再把痛苦喊出口。他不想被可怜。
即便就在刚刚,他竟荒唐地抱过一丝希望,你会把他带走的希望。
你被朋友拉走,转过街角时下意识回头,看到猫又颤抖着缩进笼子里。
只是这回他抱着自己,头低低地埋下去,没有再望着你。
没有再用那双含着微的希冀与渴求的眼睛望着你。
你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针尖扎了一下。
朋友刚搬新家,满心满意要养只活泼的犬类兽人,你陪她逛了很多家店,看到或乖巧或可爱的兽人乖巧地冲你们讨好卖乖,卖力地摇自己毛茸茸的漂亮尾巴。
那只脏兮兮的猫却总出现在眼前。
你最终还是回去买下了他。
或许是说,捡走了他。
没挑到心怡兽人的朋友对你恨铁不成钢,“你买什么样的不行?非要捡这种便宜。我跟你讲,这样的猫身上多少带病,豁耳朵秃尾巴的,也就那张脸还能看,可比他好看的猫类兽人不多的是?”
你收好老板送的猫粮和刚买的兽人生活用品,头也不抬地回她:“嗯,我穷,只能捡的起这种便宜。”
朋友被你呛得说不出话,气到拿白眼翻你。
而猫站在你身后,窘迫地趴下耳朵,试图掩盖那道小豁口。
猫其实很高,比你还高出一个头,但长期窝在笼子里使得他并不习惯用人形走路,一瘸一拐有些狼狈。
天有些阴,将要下雨,你看着被冻得瑟瑟的兽人,叹气:“你变回去吧,我抱你。”
猫睁大眼睛,“不,不用。”
这是你第一次听到他讲话,你本来还疑心老板不说实话,卖个哑巴兽人骗你。
他声音很低,蛮好听,只是因为许久不说话的缘故,有点儿哑。
旁边帮你拎大包小包的朋友见状没好气地啧了一声,训斥猫,“磨蹭什么,没人教过你该服从主人吗。走那么慢,一会儿真下起雨,打算让你的主人跟你一起淋雨?”
猫怔了怔,反应过来朝你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想,我,我怕你会累。”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
“没事,我不累。”你横了朋友一眼,抬手想要摸摸猫的耳朵以示安慰,还没碰到,他条件反射般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表现,是在抗拒你的触摸。
你轻轻皱了皱眉,放下手,“你不愿意就算了。”
他连忙张口想要解释,可你已经转身。他无措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尽力加快步子跟上你。
你把猫带回了家。
你没养过兽人,但至少知道需要给他起个名字。
“邬离怎么样?或者你以前有名字,习惯用旧名字也可以。”
你同他打商量。
不同于叠字乳名,你给猫取名时用了自己的姓,仿佛这是个人类的名字。其实你有私心,想把他当作仅属于自己的小狸奴。
路上果真下了雨,猫被淋到,破旧的短袖T恤湿答答黏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单薄的身形。
他的眼神同样湿漉漉,茫然地望着你,未干的雨水沾在他黝黑的睫毛,像在哭,勾得你心尖一颤。
“不喜欢?”你问。
“喜欢,我喜欢的,”他终于反应过来,仿佛生怕你反悔,连忙回答,“我喜欢这个名字。”
没人替他取过真正的名字,他们只会叫他“那只猫”,或者更粗鄙下贱的称呼,这是他第一次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正式名字。
他很喜欢。
很开心。
你看到他的尾巴尖无意识晃了晃,尽管秃了一小块,还是很可爱,不禁抿唇笑出声。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动作微微僵住,赶忙又藏起来。
你发现邬离对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很自卑。
客观的讲,他长的不赖,肩宽腰窄,黑发白肤,甚至于俊美漂亮一类夸张词语用于他身上也很合适。可对兽人来说,长相却并非万能通行牌,等级划分最鲜明的标志是血统。
邬离的血统算不上稀奇。
一只随处可见的狸花猫。
他睡熟时会化出原型,你见过,毛色杂乱,瘦骨嶙峋,实在称不上一只好看的猫。
所以他之前的主人才会毫无怜惜地烧他的尾巴、烫他的脖子,甚至于用剪刀割坏他的耳朵。
“那是个虐猫狂,他把烟头按灭在我身上,我被烫得大叫时,他就笑,我叫得越痛苦,他笑得越开心。”邬离淡淡地说,眼神空洞,仿佛在回忆那段被折磨的可怕经历。
你心疼地捂住他头顶那只有豁口的耳朵,耳根毛茸茸的,在微微发颤,你的猫在恐惧,你知道。
“乖,不去想了。以后我绝对不会欺负你,也不会丢下你。”你轻声安慰他,向他保证。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把脑袋搁在你的肩窝。
你的猫全身心信赖你,准确地说,是又一次全身心信赖一个人类。
因为你把他从脏乱的市场救出来,因为你在下雨时替他遮一把伞,因为你会用柔软的干毛巾擦干他的头发……
所以他信任你、依赖你、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托付给你,甚至于没有想过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会撒谎,也最容易反悔的生物。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但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