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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温室 吃饭睡觉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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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架上晾晒了一宿,油布在晨曦中嗖嗖响动,映衬出一种淡色的光泽。
池松暄踮起脚,捏住油布一角在手指间捻了捻。
杏色的纱布被桑衫汁浸泡过后,颜色未变,但质地更柔韧了些,表面似打了一层油,变得硬括有支撑力。
心下稀奇,又记起昨夜刘老头曾说,这布可以防水。他当即就想试验一把,从屋中端了杯水出来,轻轻向布上一泼。
只见水珠沾上布后片刻也未附着其上,尽数滚落下来。池松暄赶忙捏起那块布瞧了瞧,布料干爽依旧,没有被洇湿的痕迹。
在科技发达的现代这并不算罕见,但若放到古代,池松暄不得不再次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真是神奇。”他赞道。
萧栀笑:“阿暄怎么和小孩子一样。”
池松暄赫然:“确是我孤陋寡闻了。”
几张窗子罩好油布后,屋子里没过多久就暖起来。小猫也不向被子里钻了,瘫在床上露着软软毛毛的肚皮打呼噜。
池松暄闲下来后甚至觉得热,把衣袖挽到了手肘处。
他拈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向后靠在木椅上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木窗框上糊上油布,保暖的同时防水透气,也颇具观赏性。
嗯?防水保暖......
池松暄不知想到什么,嘴里咬着的桂花糕也忘记嚼了,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半开的那扇窗子。
萧栀:“阿暄?阿暄?”
池松暄只顾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对此置若罔闻,他想得入神,手里的桂花糕都被他捏出了一个小坑。
萧栀见他好像丢了魂一样,也不理自己了,一时又是焦急又是担忧,情急之下双手合十都开始求神拜佛了。
好在池松暄须臾后终于回神了,他欻的一下站起来,疾步如飞走到窗边,摸摸窗棱,又摸摸油布。
油布可防水亦可保暖,能保人温暖,既如此,为何不能保庄稼呢?
现代为种反季果蔬推广温室,改良植物生长的条件,那么为何他不能尝试着用暖房来护佑粮食免受寒灾侵袭呢?
古代虽没有塑料薄膜,也产不出塑料薄膜,但这油布透气透光,又可防水保温,也许真的能代替塑料膜搭造暖房也说不定。
他越想越觉得此法值得一试,青年凤眼如月华般皎洁明亮,脸上缓缓绽出一抹喜不自胜的笑颜。
“萧栀。”池松暄先是小声叫了一遍,而后大声喊他的名字,激动难以自抑:“萧栀!”
青年几次神情转换皆在瞬息之间,萧栀的心提起来又落下,而今又提起来,忐忑问道:“怎么了,阿暄?”
池松暄缓缓舒了口气调整情绪,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刚才的想法说与萧栀听。
“你是说,用暖房来保温?”萧栀听的云里雾里,不确定地问。
“正是。”池松暄说,“你觉得此法可行吗?”
“兴许可行。”萧栀说,“虽然我不识得所谓暖房,也不曾见过,但我相信你。”
听到前面池松暄还想揶揄一二,萧栀好歹挂着系统的名头,却不知道暖房为何物。但听他把话说完后,池松暄心底就只剩动容。
被人如此全心全意相信着的滋味,原来是这般的好。
几日下来池松暄已和邻居家混熟了,他正在兴头上,也忘记了要小扣柴扉,兴冲冲直接跑进了门。
“林爷爷——”
青年人还没到,清冽的嗓音先传了进来。林老头被惊得差点没端稳茶杯,诧异地看着姗姗而来的青年。
“啥事,看把你急的。”林老头倒杯水递给他,“先喝口水,慢慢说。”
池松暄一口气把杯里的水喝完,双眼发亮地看着老人问道:“林爷爷,您昨日给我的桑衫汁,家中可还有?”
“有,家中还有一些。”林老头说,“是昨日给你的不够用,那你把家中剩的都拿走吧。”
池松暄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林老头继续道:“不过我瞧你那院子就那么大一点,剩下的也该够用了。”
“......”池松暄面上一红,又问:“这桑杉汁是从桑杉树上得来的,那这桑杉树生长在何处?”
“哪都长,这树好活,山坡谷底,见土就能活,也不用多少水,树林子里一片一片的都是。”
“那,桑衫汁可容易取吗?”
“不难。”林老头喝口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做甚?”
“没什么。”池松暄一笑,“只是想多知道点事情罢了。”
两大桶桑衫汁摆在院子里,池松暄格外兴奋,拉着萧栀说个没完。
“萧栀,你方才可听见了吗?林老头说这桑杉树极易生长存活,桑衫汁也并不难提取。”
萧栀点头:“听到了。”
“原本我还担心这东西是稀罕物,不好得来,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如果暖房的法子当真可行,我们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阿暄?”
“嗯?”池松暄歪了歪头,“你可是有什么好的见解吗?”
萧栀无奈道:“我并没有什么好的见解,只是想提醒你,该用饭了。你从早晨起来到现在还没吃什么东西,桂花糕都只吃了一半。”
他这一说,池松暄倒真觉得有些饿了。他以前忙到兴头时就总忘记吃饭,如今也改不了这个习惯,要不是萧栀在,恐怕他又要得那折磨人的胃病了。
池松暄心里暖流划过,他心里感动,面上却非要作出一副调笑姿态,打趣道:“我说萧栀,你怎么这般贴心呢。日后若是没了你,我都要不知如何是好了。”
萧栀一噎,又被池松暄闹了个大红脸。
池松暄逐渐察觉出萧栀是个不禁逗的性子,很容易害羞。于是在乡下寂寞的日子里,偶尔逗一逗萧栀就成了他觉得最有意思的事。
池松暄不达目的不罢休,近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研究暖房,他要么在小院子里摆弄自己做出来的一堆油布和竹架子,要么就到地里去一呆就是小半天。
日升月落,树上肉眼可见地有了新绿,土地复苏,春意渐浓。池松暄的研究逐渐有了成效,再一回想,原来他在这里已经度过了三个月。
京城,皇宫。
萧祏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鼻尖一点红,可怜巴巴地扯着萧南征的衣袖:“二哥,好二哥。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吧。”
萧南征冷着一张脸,扯回自己的袖子:“此事免谈。”
“为什么啊!”萧栀急了,“母妃都同意了,二哥你怎么这样。”
萧南征淡淡说:“母妃同意是因为她对你太过溺爱,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但我有自己的判断,他不合适。”
“你又不了解他,怎么能断定他不合适?”萧祏不忿。
“你了解他?”萧南征语气不耐,“池松暄此人,迟钝愚笨、心思恶毒,半点才气也无,人尽皆知。你要他来给你当伴读,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萧祏被他说的一呆,心里又怕又气,气的是那人被他说的如此不堪。但他是那种一旦打定主意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性子,此时他就想要池松暄给他当伴读,又怎会因为几句狠话就放弃。
萧祏眼珠一转,眼泪就下来了。他知道萧南征最看不得别人哭。
果不其然,萧南征眉头皱起来:“哭什么。”
“二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你就答应我这一次,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萧南征轻哼一声,萧祏知道他这是有所松动,赶紧趁热打铁:“你先替我把他接进宫来试上几天,若他真如你所说的那般不堪,再将他送回去便是。”
萧南征被他一通撒娇耍赖弄得烦不胜烦,最后勉强同意,沉声说:“下不为例。”
萧祏点头如啄米:“好嘞!”
这日,池松暄正在田里挖土,他耳朵尖,远远地就听到了马蹄声响。
乡间哪里来的马?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可过了一会马蹄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听起来离他越来越近。
“萧栀?”池松暄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嗯?什么声音?”
“没事。”池松暄喃喃,“许是我昨夜没睡好,现在有点幻听了吧。”
约莫一刻钟过去,果真听不到马蹄声了。池松暄刚要继续挖土,却又听见有人在叫他。
这回不是幻听,连萧栀也听见了,“阿暄,是不是有人在唤你的名字?”
池松暄只得先放下手里的土,慢悠悠从田地里走了出来,谁知刚一出来就看见了在墙角站着的马。
我方才果然没有幻听,池松暄想,是真的有马蹄声。
小孩子长得快,林川比刚来的那会长高了些,他站在马旁边,看见池松暄走过来,忙跑着迎向他。
“池哥哥!”
“嗯?”池松暄摸摸他的脑袋,“小川方才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川摇摇头:“哥哥,不是我有事,是有人在找你。”
“啊?找我?”池松暄很有些意外,自己都被遣到乡下了,谁还会找他。他又问:“谁找我?”
林川伸手指了指他身后:“池哥哥,就是他在找你。”
池松暄疑惑地转身回看,正巧与身后的华服男子视线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