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病弱美男 ...
-
小狼崽似乎知道主人受了大委屈,伸出舌头轻轻舔着池松暄的手心。
平复许久,池松暄的惊悸才一点点淡下去。他想起萧栀那道嘶吼,心下担忧,“萧栀,你还好吗?”
四周一片清寂,无人应答。池松暄捂住耳朵,再次问:“萧栀?”
树叶被夜风卷起落到地上发出很轻一声响,池松暄紧张兮兮地看着前方,过了很久还是寂静无声,他左等右等没有等到答复。
“萧栀,萧栀!”池松暄急得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不停叫他的名字,可是最后还是不免失望。
小狼崽在他脚边趴着,又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脚踝。
池松暄一怔。他不认为萧栀会出事,可能他现在不在,自己回去好好睡一觉,他明天一早就能听到萧栀和他说早安了。
如此想着,池松暄从地上抱起小狼崽,步履不稳地沿着来路一点点走了回去。
此时皇子殿中灯火通明,宫女太监齐齐跪了一地,垂头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萧祏端坐主位,脸上难得没有丝毫笑意。他冲着跪在自己脚边的那名内侍吼道:“我让你好好送松暄回来,你就是这般把人给我送回来的!”
“啊?”他气不过,一脚踹到那内侍身上,“池松暄人呢!”
内侍被踹倒,又慌忙爬起来跪好,“殿下息怒,奴才是真的不知。奴才送池公子走到半路,苏公子突然出来,说要与池公子叙旧,还说他送池公子回来便可。”
他眼泪纵横,哭得那叫个委屈:“奴才冤枉,殿下饶命....”
“哼。”萧祏神情焦躁不已,“你最好祈祷松暄平安无事,他若是有个万一,我要你好看。”
萧祏等的心焦,后来在大殿中急得来回转圈,就听外面宫女急急跑进来,“殿下,殿下,池公子回来了。”
萧祏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风一样窜了出去,正好迎上从殿外走进来的池松暄。
池松暄感觉到殿中不同寻常的气氛,疑道:“殿下,这是发生何事了?”
“无事,”萧祏揽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一番,这一下就瞪大了眼。
青年两只袖子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衣衫凌乱,下袍上还有着不少灰尘,看上去好不狼狈。
松暄走时还好好的,怎么如今变成了这样!
萧祏不敢想发生了什么事,颤声问:“松暄,你这是......”
“哦,殿下莫要担心。”池松暄说,“我没什么大碍。”
萧祏看出他说话间欲言又止,宽袍一甩吩咐道,“你们都先退下。”
殿中宫人如蒙大赦,一个个都赶紧退了下去。萧祏把池松暄拉到内殿中坐下,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担忧之色:“松暄,你告诉我,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池松暄心里一阵泛酸,他蔫巴巴地垂下脑袋,低低道:“殿下,我走之后,酒席之间可见着苏子璋的身影吗?”
“苏子璋?”萧祏道,“你走后不久,他就去方便了,怎么?”
池松暄苦涩道:“他后来跟上了我,支开那名送我回来的内侍,把我引到一处偏僻角落,欲图不轨。”
欲图不轨这几个刚一说出口,萧祏便狠狠一拍桌子,勃然大怒,“竟有此事!”
他还说苏子璋去方便怎的去了那么久,后来还打趣他是醉到回不来了,想不到真醉的那个倒是自己,被他耍得团团转。
他吃了熊心豹子胆,竟还敢对松暄欲图不轨!
池松暄吓了一跳,赶紧过去帮他顺气。萧祏用力平息怒火,抓住池松暄的手腕急切询问:“那你呢,你有没有怎么样?”
“没有没有。”池松暄连声解释,“小狼恰好在附近,咬了苏子璋一口,他现在还晕厥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萧祏拍拍胸口,“可真吓死我了。”
说到底,今日这酒宴是他准备的,识人不清让有贼心的人有了可乘之机,他难辞其咎。
“松暄。”萧祏不由的忐忑起来,小声对着池松暄说,“你不会怪我吧,今日之事,我....”
“殿下说的哪里的话。”池松暄轻晒,“殿下是殿下,他是他,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的,二者怎可混为一谈?”
萧祏听他这样说,心里一暖,总算放下了顾虑。
“不过,”池松暄犹豫着开口,“那苏子璋还在那里晕着呢,殿下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萧祏眼中冷色一闪而过,拍拍他的肩膀,“此事交与我,你无需担心。松暄你今日受惊了,就好生休息吧。”
池松暄瞥见他眼中的狠厉心中一颤,也是,萧祏毕竟是皇家子弟,虽说平日里只是个骄纵纯良的小少年,但骨子里强势是改不了的。
“那多谢殿下。”
池松暄确实是受惊吓了。
夜已深沉,他本是个沾榻就睡的人,可今夜辗转反侧很久才模糊睡着,睡着了也不踏实,整夜噩梦缠身,闹得他疲惫不堪。
第二日昏睡了小半日,快晌午时他才费力地睁开眼。宿醉过后,脑袋疼的快要炸开,池松暄掐着额头,昏昏沉沉地坐了起来。
他心里忽然空落落的,七上八下的很不踏实。
这种没着落的感觉很抓心,池松暄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萧栀只是昨夜不在而已,今天是一定在的。
他手指抠住床沿,小心翼翼地叫道:“萧栀,你在吗?”
叫完后池松暄呼吸都放轻了,可是很奇怪,还是没有回应。
以前只要他一叫他的名字,少年马上就会笑着答应。可从昨夜开始,这种默契就被强制性地打破了。
“萧栀萧栀萧栀萧栀....”池松暄不死心,又连着喊了好多遍,可是无一例外,都没得到期待中的回应。
他一下子呆住了,愣愣地坐在原地,剧烈的心慌让他大口地喘着气,快要难以呼吸。
怎么会这样,萧栀怎么还是不在啊。
萧祏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青年这一副好像丢了魂的样子,他吓了一跳,联想到昨日发生之事,阴差阳错误以为他是魇住了。
“松暄,松暄!”萧祏按着他的肩膀使劲晃,“醒醒啊,快点回神!”
池松暄被他晃得头更疼了,一时忘了尊卑体统,伸手啪的一下打掉了萧祏的胳膊,“殿下,我醒着呢。”
“哎,你可别吓唬我了。”萧祏见他双眼重新有了焦距,拍拍胸口,“我一进门就看你丢魂似的坐在这,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有。”池松暄摇摇头,“我没事。”
“真的?”萧祏狐疑,“是不是昨夜吓着你了?我请个大师来给你叫叫魂?”
池松暄哭笑不得:“真的没事。我又不是一捏就碎的泥娃娃,昨夜那一点小事吓不倒我的。”
“那行吧,我且信你一次吧。”
“殿下找我何事?”
萧祏说:“哦,只是来看看你,我今日不在宫中,怕你找不到人该急了。”
不在宫中。池松暄看小皇子换了一身华服,多嘴问了一句:“殿下今日是有什么要紧事办吗?”
“不算什么要紧事。”萧祏随口道,“只是去看望一个人罢了。”
池松暄继续多嘴:“什么人?”
“我的三皇兄,他从昨夜起便突发高热,现在还没退下去,我理应去看望一下的。”
三皇兄?池松暄心里咻的动了一下,毫无缘由的,他对这个三皇子竟有一点好奇。
他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殿下等等,可否带上我一同去?”
萧祏不解:“你去干什么?”
池松暄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编出来个理由:“我昨夜还是被吓到了的,自己闷着总会觉得害怕,所以想跟着殿下去透口气。”
“好,好,我带着你就是。”萧祏一听他被吓到,什么都抛到脑后了,什么都答应他了。
一路上萧祏挑挑拣拣地给池松暄讲了些关于这个三皇子的事情。
原来他一直缠绵病榻,昏迷不醒已有整整三年,太医查不出病因,呼吸心跳也都与常人无异,只是怎么都醒不过来。
池松暄一听心下了然,这不就和现代的植物人差不多吗?
至于此事的前因后果,小皇子有意隐瞒,池松暄很有眼色地没有多问。
这怕还是一桩宫廷秘事。
拐了不知多少个弯,池松暄晕乎乎地向前走着,就见萧祏在一处宫殿前停下脚步:“好了,咱们到了。”
他们进去的时候太医恰巧步履匆匆地出来,与他们擦身而过。太医老眼昏花,一时间竟没看见十皇子,还是萧祏黑着脸把他叫停了。
“皇兄身体如何?”
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这....”
“墨迹些什么,如实回话,有什么不当说的?”萧祏不耐烦道。
“是,三皇子脉象与往日无异,臣也不知道这高热是缘何引起的,只能想法子先给退下热去,若退下热了,那也就没事了。若是.....”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在场的心如明镜。退不下热,常人尚且活不下去,何况一个长年昏厥的人呢。
“罢了罢了。”萧祏心下烦躁,冲太医挥挥手,“你先退下吧。”
有宫人上前告知,说皇帝已经来看过一次了,在床边坐了半个时辰才走。萧祏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池松暄跟着他向内殿里走去,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宫殿内部。殿中布局其实和萧祏那里大差不差,可是装潢却是天差地别。
萧祏那里华贵奢侈,可这里虽说是皇子殿,却并不多么富丽堂皇,内敛雅致,让人觉得很舒服。
越往宫殿里走,池松暄心下怪异的感觉就越甚。他不知为何,突然很想见见这个三皇子。
宫人手里端着铜盆端进端出,一名宫女从三皇子额头上取下变得温热的毛巾,重新放入盆里冷水中过凉。
池松暄在床榻两米远处站住脚,抬眼向床榻之上遥遥一望,触到那人的脸,他心中一震,耳鼓喧鸣。
他该怎么形容呢?
病榻上的人恶病缠身,形容清减,可依稀瞧得出来男子高挑的体型。他的脸过于苍白,就更显得鬓发如墨。男子五官轮廓深邃,剑眉疏朗,鼻梁高挺,此时双眼紧闭着,薄唇浅淡。
多年缠病并没削减他脸上半分的凌厉,反而有种清雅温和的味道。
有那么一刻他听不到外面的一点声响,只是想:
——他长的真好看。
“松暄?”萧祏见他双眼直直地盯着病榻上的人,压低声音提醒道:“池松暄!”
池松暄恍地回过了神,想到自己刚刚是看着一个男子的脸看呆了,脸上不免有些赫然。
萧祏简直是他肚里的蛔虫,把他的心思摸了个透:“怎么,看愣了?”
池松暄很难为情的,慢慢地点了点头。
“也难怪。”萧祏没好气地说,“三皇兄确实相貌出挑,想当年多少贵女想嫁他为妃 。”
池松暄再次慢慢的,很赞同地点了点头。
萧祏:“……”
他以前怎么没瞧出来,池松暄竟还是个花痴?
萧祏不知道为什么,看池松暄这花痴样子莫名不爽。他揪着青年的衣服往自己身后拽,“行了,憋总这样盯着我皇兄看,不好。”
“哎哎,”池松暄差点没站稳,“殿下你拽我做什么!我看一看怎么了嘛。”
这一闹腾,屋里沉重的气氛被缓和不少,不少宫女暗地里都松了口气。
“你们好生照顾我皇兄,不可有一丝怠慢。”萧祏板着脸吩咐,说完他看向池松暄,“走吧。”
“这就走了?”池松暄一愣,“殿下不多留一会吗?”
“不必了,皇兄他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萧祏说。
可他还不想走。
池松暄悄悄地一点点往三皇子病榻的方向挪着,不知不觉间离萧祏越来越远。
萧祏反应过来身边丢了一个人,回头道:“松暄,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还挪到那儿去了。
池松暄不情不愿道:“殿下,我想多留一会,照顾三皇子殿下。”
当着一屋子宫人的面,萧祏不好直接吼他让他走,他本已经踏出内殿,此时又不得不快走几步返回去。
他低声在池松暄耳边说:“我记得你之前也不识得我皇兄,怎么非得留下照顾他不可?”
说这话的另一层意思就是要让他走,他听明白了。
但他可以装作听不明白,池松暄执拗道:“我就是想留下来。”
“……行。”萧祏一拍前额,“你乐意留下就留下吧。”
池松暄心中一喜,刚要行礼恭送,就见萧祏慢悠悠地走到殿内旁侧,一甩下袍,稳稳地在那张紫檀木椅子上坐下了。
池松暄:?
“殿下,您不回去吗?”
“松暄都留下来了,我这个做弟弟的哪儿能走呢。”萧祏笑眯眯道,“你且照顾我皇兄去就是,反正我回去也无事可做,就在这儿坐着了。”
池松暄点头,一步步来到了病榻之前。
他从宫女手里接过湿帕子,将帕子按在冷水里轻轻揉了揉,捞起来仔细拧干水,又认认真真叠好。
他弯下身,动作极其轻柔的把叠好的帕子覆到这位三皇子殿下的额头上。
离得近了,这张脸给他的冲击更大。池松暄直起身体,心脏还在砰砰地跳。以前也没发现,自己还是个颜控?
池松暄就这样守在他的床边,隔一会把帕子放在冷水里揉一揉,动作认真仔细,神情有种难言的柔和。
只不过看的久了,心里除了不自然地跳动,还蔓延着淡淡的难过。
这样惊才绝艳的人,不该缠绵病榻的。
这样想着,他照顾的就更加用心。除了给他换额头上覆着的帕子,池松暄还大着胆子从薄被里拿出了三皇子的手,卷起他的中衣取了张帕子给他擦身体。
尽心尽力,乐此不疲。
心里也在默默祈祷,快些让他好起来,快些退下烧去。
萧祏单手支着头看这边,一开始他看到池松暄照顾他皇兄照顾的如此细致还有些吃味,可后来越呆越困,困得连吃味都顾不上了。
“池公子,您要不先歇息一会,我来照顾殿下。”一旁的一个小宫女见他揉了揉手腕,上前说道。
“不必了,我来就好。”池松暄取下帕子,温声道。
这小宫女十分好奇:“池公子,你与我家殿下难道是故交好友吗?”
池松暄一笑,“倒真不是。”
算起来,他今日与这位三皇子不过是第一次见面。
“那池公子可真是心地良善极了。我家殿下日后醒来,定是会好好感谢公子您的。”
池松暄说:“感谢倒不必了,只要你家殿下能醒过来就好。”
或许诚心真的能感动上苍吧。
太阳西沉,到了戌时,三皇子发了一天一夜的的高热,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