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你的我》葛朗尼

5、不会成为朋友的人（上）

　　这是一家很大的酒店，从室内装潢来看大概率菜品价格不菲。方汝南穿着下午在商场里买的新衣服和新鞋子，走在高妈妈身后。
　　原来让我换新衣服就是为了今晚的饭局吗——方汝南心里有些怨怼——终究他们还是觉得原本的我上不了台面。
　　到了包厢门口，方汝南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觉得有些疲惫，她本来就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高爸爸和高宇已经坐在饭桌旁与江叔叔一家聊得热火朝天了，方汝南一进门，便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方汝南扯开嘴角，友好、礼貌地同江叔叔以及齐阿姨打招呼，所有人都站起来以示对她的重视，除了那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独子。江齐穿着阔腿牛仔裤和牛仔外套，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只淡淡地看了方汝南一眼，便低头继续玩手机了。
　　方汝南觉得这人真没礼貌，连样子都懒得装。不过她也没多在意，因为她正忙着应付毫不吝啬地夸赞她的齐阿姨。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和你妈妈长得真像啊，都是少见的美人！”
　　方汝南尴尬却不失礼地笑了笑。从小到大没有人夸过方汝南的长相，因为她小时候面黄肌瘦的，活像个难民，长大后能自己打工赚钱了，才稍微吃胖了点，这才有了些气色。长大后的方汝南还是偏瘦，脸上没有多余的赘肉，皮肤紧致、细腻，但因为从小吃得简陋，脸色看着仍旧发黄，没有光彩，因此她非常不习惯有人夸赞她的长相。

　　高爸爸招呼大家入座，服务员适时地进来准备点菜。
　　“看南南喜欢吃什么，我们就点什么。”江东知道自己的好友找了这个小女儿很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回来了，所以也很照顾方汝南。

　　方汝南随意翻看了一下菜单，随便点了几道菜，剩下的就交给高爸爸来点。期间齐阿姨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儿子，示意他别再玩手机。
　　江齐不情愿地将手机黑屏，放在一边，盯着坐在对面的方汝南。他看得出来方汝南有些局促、不自在，如果有得选，她会和他一样，选择不来。

　　江齐知道高家这个女儿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在这种场合下估计也说不出什么有意思的话来，肯定又是一顿无聊的晚餐。
　　方汝南感觉到对面人投来的目光，抬眼对上江齐的视线。方汝南的一双杏眼里，眼眸的颜色很深，且眼中鲜有丝毫波澜，使人很难通过她的眼睛看穿她的心思、捕捉她的情绪。江齐则相反，狭长的丹凤眼，浅褐色的瞳孔，眼尾呈上挑状，当他微微眯起眼时，玩味和不屑都写在眼里，毫不掩饰他对方汝南的不喜欢、不欣赏。
　　无所谓，方汝南心想，反正我也不喜欢他。当然方汝南没有将内心活动表现出来。

　　直到江齐看见方汝南的眼睛，他才发现方汝南的与众不同之处——虽是在孤儿院过惯了穷日子的人，但却异常沉稳冷静。江齐不敢自称阅人无数，但凭他的阅历，他多少能看出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方汝南却总是给人一种真假掺半的印象，外加她的表情本就不多，所以很难从表面猜透她的心思。
　　这导致江齐更不喜欢方汝南，因为方汝南这种人是最适合生意场的——沉着冷静，又令人猜不透。江齐平生最讨厌的就是生意人。

　　菜上齐之后，江齐决定犯一次混，反正他在父母和高家人眼中的形象本来就是个不懂事的纨绔。
　　“方……汝南？对吧？”
　　方汝南闻声抬起眼，看着似笑非笑的江齐，但并没有做出回应。
　　“听说你是在孤儿院长大的，那你今天晚上可得多吃一点，想必这辈子没怎么吃过什么好东西吧？”
　　方汝南依旧没有明显的表情，她知道江齐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淡淡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回答道：“您自己吃好就行，不必操心我。”
　　江齐见她这么淡定，心里更加不爽，故意挑拨离间：“这些菜我都吃腻了，你哥哥姐姐应该也和我一样，倒是你，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得好好补补！”江齐边说边把桌上的葱烧海参转到方汝南面前。
　　方汝南觉得江齐这番做法幼稚又好笑，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江齐本就不爽，看到方汝南的嘲笑，他眉头锁得更紧。
　　“你是嫉妒我吗？”
　　“我嫉妒你？开什么玩笑，你一个孤儿院长大、从小没爹疼没妈爱的人，我干嘛要嫉妒你？”
　　“因为在这里，你是最多余的。”
　　方汝南以前是不会说这么难听这么伤人的话的，这有损她温和、得体的形象。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江齐这副样子也很不爽，下意识就怼回去了。
　　此时，江齐黑着脸恶狠狠地盯着方汝南，方汝南依旧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目光，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最后，还是齐阿姨打着哈哈结束了这场剑弩拔张的闹剧：“对对对，南南说得对，我就多余带这小子来，真不会说话。”说着用嗔怪的眼神睨了自己儿子一眼。“南南不用理他，我们吃我们的。”
　　方汝南切换回带着和善笑意的表情，点头回应了齐阿姨。

　　高宇和江齐的关系还算不错，他低声询问江齐：“你干嘛故意惹南南不开心？”
　　“我看她不爽。”
　　“为什么，你们才第一次见面。”
　　“她同你和高岭姐都不一样，她一看就是个精明的人。”——一个精明的商人。
　　“那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江齐回答不上来。
　　“你可别再挑事儿了，南南刚回来，别再吓着她。”
　　“知道了！”

　　这顿晚饭似乎异常漫长，对方汝南来说，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终于熬到晚餐结束，已是晚上九点多了，两家人各自坐车回家。高宇在单位附近买了房子，高岭则在自己的工作室楼上有一套公寓，他们都各自回了自己的住所，只剩方汝南一人跟着高爸高妈回别墅。
　　到家后，方汝南摊在床上，感觉自己已经筋疲力尽，连洗漱的力气也没有了。突然她想起了晚饭前高妈妈和她说的话，说她和江齐说不定可以成为朋友，现在看来，他们是注定做不成朋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