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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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我过着离谱的生活——如果这种日子还能被称为“生活”的话。
我出生在琉方大陆一个混乱得连名义上的统治者都没有的地方，实际上的国家权力被暴力集团所分割，黑（和谐）帮遍地走。这个地区的秩序建立在混乱之上，圈子乱到外人连动都不敢动，使本地的治理高度自主化，某种意义上说，或许也是一种成功。我是一个还算有些权势的黑（和谐）帮首领的私生女，同时也是他唯一的女儿——为了避免发生误会，我先澄清一下，这并不是说“他只有我一个孩子”，而是“我是他众多后代中唯一的女孩”。我曾经无法理解，他老婆生的那四五个儿子个个身强体壮恶人颜，怎么看都是当恶徒的好料子，一身肌肉怎么看都不是我这种小身板能打过的，我又只是个私生女，不可能跟那几个人抢夺权力——而且说实话，他也没什么权力可供分割的了——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一直锲而不舍地试图除掉我？我很清楚自己在这些“家人”眼中是多么没有威胁性，也很确定我这位父亲是真的很想把我杀死。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问题都深深困扰着我，直到我听见了父亲忠诚的手下对我的评价。
那天，我偷偷溜进厨房，想去拿点没投过毒的正常食物——虽然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的抗毒性已经被“培养”得差不多了，但由于有的毒味道真的特别倒人胃口，我偶尔会通过一些特殊方式获取一点给人吃的东西。在偷食领域，我也称得上厨房一霸了，不仅没有任何在暗处生活的兽类来找我麻烦，老鼠见到我甚至会绕着走，所以我这次潜入进行得非常顺利。我同往常一样躲在橱柜里进食，突然听见有两阵明显不属于女帮工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响起的是说话声。其中一位的音色我比较熟悉，来自深受我父亲信赖的谋士。他们谈论了一阵黑（和谐）帮争斗上的事情，大约半分钟后，谋士突然停下，警惕地喊了一句：“谁在那里？”
想来是我进食的声音被听到了吧，我还以为自己制造的响动已经足够小了，看来即便只是个谋士，能混到恶徒团伙的精英位置，身体素质、硬件条件也是基本过关的。然而我没有停嘴，细小而密集的咀嚼声依旧在黑暗里回荡。果然，谋士的交谈对象逐渐放松了警惕：“或许只是老鼠吧。”
“也许是什么别的东西。”谋士说，“但归根结底是一样的，都不过是栖生在黑暗里、依附人提供的条件而生的种族罢了。没必要去理会，因为它们是灭不光的，打死一只，第二天还会有另一只从角落里冒出来，不如放任下去，看看他们能苟活到什么时候。”
“说得是，”另一个人附和道，“明明是不值一提的东西，却又有着难以被彻底消灭的生命力……哎，您说，那位……的女儿，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话说得有问题。对他们而言，打死一只老鼠并非难事，有些难度的是清除居住在屋子里的全部老鼠，他说的生命力和延续性，针对的是老鼠这个种族，可用作类比对象的我却是单独的一个个体。他们这么久都没杀掉我，不是因为我会分裂增殖，是他们没能做到，而非他们没有去做。然而，一向善辩的三道杠的杠精谋士却没有对他类比存在的问题作出反应，转而说起了其他的事：“那孩子本来是无辜的，奈何她生得一副克母相，容貌也不与她的‘父母’相像……”他不再发话，片刻后两人一齐发出一声叹息，随即离开了厨房，只留我一人在黑暗中长久地沉默着。
……谋士先生，如果你觉得我天生就长着一张司马脸，就干脆直说嘛，怎么讲得这么玄乎？
不过，通过谋士的话，我大概能推测出父亲的杀意来源于何处了。无论他是否爱过我的生母，他都无法容忍自己“拥有”的女人爱上他人，更何况是诞下别的男人的子嗣，而我的生母又不过是一个“地位低贱”的女人，在他眼中，我的存在便是在打他耳光吧。但是，正如你所见，即便他从未善待过我，甚至可能和我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我仍称他为“父亲”。不是因为我对他有什么感情，只因为他是我名义上的父亲罢了。“父亲”也好，我的“生母”也好，在我看来都只是一个身份标签而已，后面的那个人不必给我什么亲情或关怀，是谁都无所谓，因为既成事实是我无法改变的，而我其实也不需要他们为我做些什么。我只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就足够了。
那天夜里，我梦到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其间有一位……三十多岁的长发男人，项带……花圈？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匹猹尽力地刺去。那猹……那猹就是我，我将身一扭，反从他胯下逃走了，还险些被他的长发绊倒。
这男人便是谋士。我逃脱成功后便醒了，冷汗浸湿了衣服。我感觉自己可能还没完全清醒，因为我的第一个念头是：谋士不会因为我在白天吃了他上司的大瓜，就半夜来梦里刺我吧。而且我居然还越想越觉得合理……代入一下谋士不说人话（？）的模板，我和猹“归根结底是一样的，不过是仗着黑暗就跑到别人的田里偷瓜的生物罢了”。不，不能再想下去了，谋士又不是我父亲的毒唯，我只是吃个瓜而已，他不至于要来查我水表或者和我撕逼。我的脑内活动越来越离谱，瞬间迸出的熟悉又陌生的词汇数量不断增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冷静。没多犹豫，我便披上外套从窗户跳了出去，晃到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点也不温柔的夜风灌进我衣领，又狠狠扇了我两个耳光，顿时让我冷静了不少，美中不足的是真的很冷。我缩着脖子，低着头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就撞上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很难不怀疑他可能真的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不然就是瞬移，因为根据我方才的判断，这条路上没有除我之外的人，而面前的男人存在感鲜明，不像是刚才一直隐匿于暗处的样子。他似乎感受到了我警惕的目光，于是转身看向我：“哎呀，我是不是撞到你了？”
这种话还需要问吗，你自己感觉不到吗？我继续盯着他，没有出声。他笑眯眯地蹲下来，不知道从哪个次元掏出一根棒棒糖，用诱拐似的口吻对我说：“对不起啊，小朋友，这个给你吃，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忘掉好不好？”
我顿觉脊背发凉。不是因为冷风，虽说这时的确起了一阵风，掀起了面前黑袍男人的兜帽，露出帽子下一头明亮张扬的红发。月光洒下，让他半张面孔显得格外苍白的同时，也使我看清了他的另一半脸——不，如果要严谨些的话，那真的应该被称为脸吗？《新华字典》里说“脸”是从额头到下巴的整个面部，而“面部”的释义是头部前方所有暴露的皮肤，可眼前这个人头部前方只剩下白骨。这个场景着实有些诡异和可疑，若不是我感受到他没有恶意，我都要怀疑他说的“忘掉”是指生理上的那种失忆了。不过，就从长相上判断，他应该已经不属于人的范畴了吧？所以，如果我要收下他给的糖果，也不算违背“不吃陌生人给的食物”这一原则。
让我难受的地方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的语气。在我有限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如他一般，以这样的姿态，用这种温柔甜腻到让我觉得有些恶心的语气对我说过话。我先前只提到了我的生母而没有谈起“母亲”，是因为这个角色直到现在还是空着的。我父亲名义上的妻子多年前就已经去世，在那之后虽有多位情人但从未娶妻。因为他有点权势也勉强算是有点颜值，我见过不少想当他老婆的女士，其中有两位曾来找过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突破口。其中一人的笑容和语气都很虚伪，另一人的善意和怜惜发自肺腑。对于前者，我委婉地提示她的情报来源不够可靠，讨好非但不会有利于她达成目的，反而有很大可能适得其反；对于后者，我感激她的友善，同时怀疑她的眼光和判断能力，然后真诚地劝她快逃。她们都没有成为我的母亲，但她们的温柔都给我留下了称得上深刻的印象，我也不曾因为她们的态度心生厌恶，即便有一人的温情是假，即便在那之前我根本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被温柔相待。然而此时此刻，我确信面前这位神秘访客的温柔态度发自真心，却莫名感到一阵不适。在他把糖递给我的那一刻，我脱口而出：“不要男妈妈！”
男子的笑容僵住了。我仿佛能看到他头顶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