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顾东青

5、合

　　2014年11月26日
　　我有气无力的说：“喂，你不是喜欢在下面的吗？怎么今天兽性大发了？”
　　她笑得非常得意，“我可没说过我喜欢在下面，现在知道了，后悔了吧？我就不信你还有力气压我了。”
　　我咬着被子偷偷的笑，瞅准时机，趁她不注意，重又压住了她，“谁说我没力气了，我今天非得让你明早下不了床！”
　　“……不要啦……喂……赵！易！安！哈啊……呀……”

　　半年前 2014年5月

　　程洁音这天下午的演出要演两场折子戏，两场相差五十分钟，正好用于调整和换服装，本来她只要在服装间换下服装的，结果发现妆有一处有些化掉，便回化妆室补妆，才进化妆室就和负责安排这次演出的林老师差点撞到一起。
　　“哎呀，我正要下去找你，小胡脚扭了，‘楼台会’上不了了，你看你能赶紧找个人来救场不？”
　　“啊？不是吧？！”程洁音一惊。
　　“我这联系了几个人，包括一些票友都问过了，不是不会唱，就是没时间赶过来，急死我了，要是实在不行，只能撤了这个节目，或者，你换一段别的唱。”
　　“前面已经是我一个人唱了，再唱还是一个人，不如不唱了吧。”
　　“……我再找找人。”林老师仍没放弃努力。
　　可巧，程洁音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向着走远的林老师喊道：“林老师，我大概有人可以救场了。”然后接起电话，第一句就说：“钟馨啊，你赶紧开车到XXX来，帮个忙，救个场。”
　　“哎呀，我们就在这里啊，我们前面在观众席看你演出的，准备到后台来找你，这边工作人员不放我们进来啊，怎么这里也管得这么紧啊！”
　　“你等等，我跟林老师下来和他们说下。”
　　程洁音放下电话，就拉着林老师下楼去，在后门果然看到高挑的钟馨正在和一个阿姨说着什么，只是，程洁音也看到了钟馨旁边那位穿着淑女，神情却在东张西望一点也不淑女的女人，同时，那人也看到了她，开心的咧开了嘴，挥手：“洁音！”
　　程洁音竟忽然觉得鼻子一酸，想说什么，却一句也说不上来。
　　倒是那人还是大大咧咧的模样，“洁音，三年没见我，现在看见我，不高兴吗？”
　　程洁音只还给她一个白眼。三年，她也知道有三年没见了啊。
　　一旁的林老师许是瞅出几分端倪，笑道：“洁音啊，你说救场的是哪位啊？”
　　没等她回答，钟馨抢着道：“是她啦，林老师你看，和洁音身高很配的啊，我太高了。”
　　“哈？救场？救什么场？”赵易安并不知情。
　　林老师简短的说了下情况，就催她去化妆。
　　“喂，没搞错？我不会演戏啊！”赵易安慌了，“钟馨啊，洁音是找你救场的吧，干嘛说是我啦，再说了，楼台会，你可以跪着唱嘛，你跪着唱，不就看不出高了么？”
　　“呃……”钟馨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叫你帮忙救场，你就不要推三阻四了！”程洁音沉下脸，拉着她上楼，脱了戏服，就开始替她化妆，“抓紧时间。”

　　程洁音的抢妆技术果然很好，那位扭了脚的演员的行头借到赵易安身上，却也正好。于是，该上《楼台会》这一折的时候，演员们都已经准备得当了。
　　程洁音其实是有些担心的，她记得三年前的赵易安，她并不会唱《楼台会》，只是前面，赵易安自己并没有说自己不会唱，她只是说自己不会演戏，那么，她到底会唱吗？
　　“小别重逢梁山伯，使英台又是欢喜又伤悲……”赵易安在伴唱声中上了台，台步走的居然有模有样，不慌不忙。
　　程洁音跟在她后面上台，伴唱结束，且听她开嗓，“但见他喜气冲冲访九妹，我只得强颜欢笑上楼台……”竟是韵味浓浓。

　　三十几分钟的楼台会，台上人演得投入，台下观众也没有吝啬掌声和叫好声。
　　两人到后台时，林老师眉开眼笑，“小姑娘不错呀，以后有机会多来帮忙演演啊。”
　　赵易安傻傻的笑了笑：“林老师过奖啦，碰巧这段我学过啦。”
　　程洁音冷冷看了她一眼，径自上楼去化妆间。钟馨推了推赵易安，示意她跟上。
　　赵易安不仅仅是跟上了她，还拦在她前面，“别绷着脸啦，神仙姐姐。”
　　“让开。”声音很冷。
　　“你笑一笑，我就让。”有些无赖。
　　“我要卸妆。”还是很冷。
　　“你笑了我就让你去卸妆。”
　　“别挡路，妨碍别人。”
　　“现在没别人。”
　　“你给我让开！”程洁音不耐烦，直接推开赵易安，后者不死心的跟上，口中没有停止言语。
　　“你生什么气嘛？这么久没看见我，不是应该高兴吗？而且我还帮你救场了诶。咦，你生气，难道你……”
　　后面的话被赵易安吞进了肚子里，因为前面走着的那个人突然转身，低头，潮濡的两片薄唇堵住了她，那人野兽般，肆虐了一小会她的双唇，狠狠的说道：“不准说话！卸好妆，我问你话，你再说！”
　　“姐姐啊，你打算三堂会审呐！”赵易安叫起来，结果被程洁音的眼神给吓的闭了嘴。

　　吃晚饭的时候，果然差不多是三堂会审的架势了。
　　幸好赵易安把洪钰喊上，有洪钰和钟馨两人在旁边打圆场，程洁音憋了三年的怨气终被打消下去，只是赵易安好死不死的又说了句：“姐姐，你这么怨我不辞而别，难道你，对我……”
　　唰的，程洁音刀子般的眼神杀向赵易安。洪钰狠狠的打了下她的脑袋：“我说，你是不是榆木脑袋呢？我们这些旁人都看明白了，你都看不明白？！”
　　赵易安委屈道：“我是很笨啦，神仙姐姐又从来没说过她喜欢我，我怕万一她对我的喜欢，不是那种……”
　　“不是那种，那是哪种？”程洁音勾起了嘴角。
　　“……”无语了的赵易安缩了缩脑袋，“……总之，不辞而别……对不起了啦，但是，洁音，我已经，我已经，我已经在你家隔壁买了套房子了……”
　　啪的，程洁音在她额头上敲了个毛栗子，“傻瓜……”
　　还能说什么呢，若不是对这个女人动了真情，又怎会在这三年里一直对她牵肠挂肚，想法设法从钟馨和洪钰那边打听她的消息；？不是对这个女人动了真情，又怎会在刚才的戏中演得这般真情？若不是对这个女人动了真情，又怎会强吻了下她，就心情大好？若不是对这个女人动了真情，又怎会这么轻易就谅解了她的不辞而别？……

　　2011年6月，赵易安收到北京某校编剧研究方向博士生录取通知书，没有和程洁音告别，便去了北京念书，此间也未曾联络洁音，直到2014年5月。而，赵易安，已和这座城市某高校签订了任职合约，有了份稳定工作。她在这三年里在北京跟人合开的工作室也赚了些钱，回来前，她和合伙人退了股，结了钱，她用这笔钱买了程洁音家隔壁的两室户，然后，她准备这天来看洁音，然后，表白。只是，没想到，她闲暇时学了的一段《楼台会》，竟帮了程洁音的忙，而更没想到的是，原来程洁音对她的喜欢是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了。

　　也许，已经是爱了吧。
　　那晚，程洁音在赵易安手中初次绽放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想。

　　2014年11月26日上午某景区

　　我一直很畏高，可程洁音不惧。
　　这段在悬壁旁开凿出来的山路，我走得实在抖得慌。
　　终于到了尽头时，她忽然来了兴致。
　　“赵易安，你敢不敢在这里大喊你喜欢我呢？”
　　我嘻嘻一笑，“有何不敢？”
　　程洁音修长有力的手指啪地打了个响指，玩味的翘起嘴角：“我不信你敢。”
　　我立马转身，靠上栏杆，虽然小腿肚还在打着颤儿，嗓子却是扯开来喊：“程——洁——音——，我——喜——欢——你——！”

　　是的，程洁音，我喜欢你。陪我走完这一生，走完这一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