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怀许玖

36、第 36 章 二十年后，

　　二十年后，联盟指挥庭。
　　一个面容俊秀的青年坐在办公桌边，他一身黑色长风衣，支着两条长腿，在掌电上速记。
　　他完成最后一笔，潇洒地画下一个漂亮的句号。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其他事项请各位在会后整理成报告给我和褚瑜。祝各位周末愉快，再见。”
　　“晚上余兄攒了个局，兄弟们喝点小酒，你去不去？”坐在身侧的方正清后背挺得笔直，用纸挡住嘴巴压低声音问他。
　　自从联盟发现活人无法从时空穿越中全身而退后，时空管理局就慢慢废弃，并入了生命科学研究院。方正清也顺利地当上了院长，继续在指挥庭中出谋划策。余老爷子年迈隐退后，他的儿子自然而然接过父亲的衣钵，与方正清交情匪浅。
　　青年摇摇头：“我今日还有事，你们把我的卡带去放开了喝。”
　　他都要包场请客谢罪了，方正清也不好再劝他，一脸严肃地与余指挥官离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什么机密要务。
　　各位指挥官们纷纷同他道别，一边整理着会议资料，一边闲聊着，喜气洋洋地迎接美好的周五傍晚。
　　青年夹杂在人群中，穿过狭长的走廊，走下楼梯，身后是指挥庭威严庄重的老鹰图标。
　　那天的落日极美，云朵盛起了所有霞光，一股脑倾倒在他身上。
　　纯黑色的大衣将他衬得身形挺拔修长，他眼尾微微下垂，一双黑眸格外清晰明亮，薄唇抿着，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身边经过的女指挥官笑着和他打了招呼，嬉闹着离开了。
　　青年在台阶上占了许久，还是回到大楼，走进联盟第五处，一路来到最内侧的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办公室的门铃突然响起。
　　“指挥官，有文件送来！”他的助理怀抱着一大堆文件，用脚尖推开门，费力地走进来，砰的一下把东西放在桌上。
　　青年叹了口气，把手里写费的纸团成球，扔进垃圾篓：“阿明，我告诉你过你，放东西的时候动作轻一点。如果东西太多，分成两趟搬也是可以的。”
　　阿明面色通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抱歉指挥官，我下次一定记得。”
　　青年再次叹气：“不必叫我指挥官，私下里叫我先生或者职务都行。”
　　“啊，好的指挥官！不对，好的先生！”
　　褚瑜推开没关紧的门走进来，笑着打趣道：“阿明怎么还在这里，你家处长还没炒你鱿鱼呢？”
　　阿明并不在意，只是憨厚一笑：“我家指挥官脾气好，不会开掉我的，不过这个季度的薪水快扣完了……”想到这里，他终于露出沮丧的表情，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没事，你吃处长的，睡处长的，你们处长不发工资也饿不着你。”褚瑜笑得更开怀了，把一份文件放到青年面前。
　　阿明仔细想了想，顿觉此话有理，美滋滋地跑开了。
　　褚瑜乘着青年看文件，忍不住提点他两句：“阿明犯了错你也凶一点，骂他两句，不能一直惯着他。”
　　青年哗啦啦翻看文件，一目十行将内容刻入大脑，手上的笔行云流水，签下自己的大名：“阿明这辈子也找不到其他工作了，我惯着他一点也没事，总归能在退休前把他教聪明了。”
　　“你脾气也太软了，”褚瑜不赞同地摇摇头，“和你家里那位可差远了。”
　　青年笔下的动作疏忽停住了，连带着字都写歪了一笔。
　　他旋即露出一个笑，释然道：“若是性格能互补，也算是幸事。”
　　他低着头把文件签完，整理好递给褚瑜。
　　褚瑜叹了口气，话在嘴边打了个转，还是对青年说：“早点回家吧，有别的工作我会发到你掌电上。”
　　她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今天是七夕。”
　　青年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道：“我还以为大家都不过这个节了，褚指挥官没有男朋友，怎么还记得这个。”
　　褚瑜忍俊不禁：“少羞辱我，联盟新女性，一生只爱工作！”
　　她夺过青年手上的笔，把人强行推出办公室，甚至体贴地叫好了飞行器，不愧是指挥庭最能干的成员。
　　青年无奈地踏上飞行器，同她挥手道别。
　　褚瑜没有把飞行器的目的地设在青年上下班常住的小区，而是一座远在A区的海边别墅，因而这次下班的路程格外漫长。
　　青年在飞行器里坐了许久，还是掏出口袋里的废纸，继续写写画画，消磨点时间。
　　飞行器停在别墅门口，青年这才收起纸笔，拿上公文包，慢吞吞地沿着小路走进别墅大门。
　　“我回来了。”他喊得很轻，仿佛生怕被人听见。
　　青年换了鞋，脱下大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把公务包放在沙发一边。整理好一切，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三楼的主卧视线宽广，能看到海上角度最美的落日。
　　青年喜欢落日，却厌恶落日后席卷而来的黑暗。
　　卧室中间的大床上，躺着一个身着军装，俊美冷硬的男人。即便陷入沉睡，也无法遮掩身上透出的锋芒。
　　青年坐在靠窗一边的床头，用身体替床上的男人挡住刺眼的红色阳光。
　　他一直坐到日头落下，夜幕降临。
　　青年难掩一天的疲惫，和衣躺在男人身边，握着他冰冷的手指陷入睡眠。
　　“辰安……辰安……”
　　江辰安从梦中惊醒，握着他的手坐起来。窗外依然是黑夜，一轮明月投下冷白的月光，彻骨的寒冷。
　　躺在床上的人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江辰安无力地从床上滑落，狼狈地坐在地毯上，抓着他的手指，喘着气平复方才的噩梦。
　　“今天是，第七千九百六十五天，七夕……”他努力地说道，“体温35℃，心跳平稳，血压正常……没有醒来的迹象。”
　　一旁的智能机器记录下他说的数据，做成报告存入档案。
　　“萧照霜了，我答应你了要好好活下去……”江辰安哭诉着，“今天是七夕，褚瑜叫我回来看你，可你为什么还不醒……”
　　他松开萧照霜的手指，翻身靠在床沿上，面对皎洁的月光，轻声念到：“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怎么，若我死了，你也要化作蝴蝶同我双宿双飞么。”嘶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熟悉得让江辰安浑身一颤。
　　他转身，望着不知何时含笑坐起的萧照霜，伸出手抚摸着锋利的眼角，瞳孔放大，喃喃自语道：“是我在做梦么……”
　　萧照霜握着他的手，把人拉进怀里。将脑袋靠在他肩上，摆弄着他的手指：“你那首不好听。我喜欢这首：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