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怀许玖

34、第 34 章

　　这次穿越与上次不同，萧照霜没有感受到疼痛和混沌，而是迅速地陷入一片广袤无边的黑暗。
　　他一睁眼。
　　那张被通缉半年之久的逃犯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那道醒目的刀疤几乎贴在萧照霜的脸上，滚烫灼烧。
　　“zhaoshuang·shaw。”他笑了，粗粝肥大的手指摩挲着萧照霜胸前的名牌，一发力，把牌子扯下来，随手折断扔到身后。
　　萧照霜站在原地没动，侧脸如同雕塑一般冷肃俊美，没有半点表情：“萧照霜，我想这名字对于非中文母语者也很容易念。”
　　“who cares！”逃犯吹了一声口哨，从黑暗中凭空拉出一把椅子，舒适地落座：“我等了你很久，萧将军的大名在未来都是如此赫赫有名。”
　　“我允许你问我一个，有关未来的问题。”
　　“江辰安在哪里？”
　　逃犯再次勾起嘴角，玩味地拒绝了：“我很抱歉萧将军，这个问题不属于未来。”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话中的答案已经十分明显。
　　萧照霜做了个深呼吸，睁开眼：“这次的烛阴计划，成功了吗？”
　　“嗯……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逃犯作出认真思索的模样，抬头看向不存在的天空：“在我看来，你们已经成功了。”
　　“或者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帮助烛阴计划成功执行。”
　　实验室的人员刚接通语音，就听到了这句，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着屏幕上那张穷凶极恶的惊悚面皮。
　　“所以你窃取了联盟内部信息，并故意暴露了自己，就是为了潜入监狱，把我引到这里。”萧照霜顺着他的话往下，“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你们还真是努力。”
　　逃犯哈哈大笑，无奈地摊开双手：“萧将军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要能见到您，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萧照霜勾起薄唇，露出一个弧度完美的嘲讽微笑：“包括这场毫无营养的谈话？”
　　“不不不不不，”逃犯连连摇头，“在这时空中，一切发生的事情都有它的因果。我与您的谈话，第一是为阻止您进行时空穿越，让江先生顺利完成烛阴计划。”
　　萧照霜不再开口。
　　“萧将军，您是不是认为江先生真的爱上了您？”散发恶臭的嘴唇贴在他的耳鼓上，喃喃发声。
　　“江辰安堂堂楚国世子，文能一书名天下，武能一人守楚国，德才兼备，百世流芳。一介正人君子，怎么会爱上一个将自己囚禁、控制、□□的异世界怪物？”
　　这下连实验室里的人都坐不住了，方正清夺过话筒冲他喊：“萧照霜你赶紧醒醒！别他妈的相信这个智障！江辰安还在等你救他！”
　　但萧照霜听不见他说话，整个世界上只剩下那道粗糙恶劣的嗓音，在耳边低语：“就算他看上去真的爱上了你，那也只是受斯德哥尔摩效应的影响，毕竟他还患有抑郁症。”
　　逃犯看着萧照霜完全涣散的瞳孔轻笑出声：“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对不对？”
　　黑暗完全散去，萧照霜发现自己坐在齐军的马车里，身后跟着齐整的百万大军，面对着楚王宫伤痕累累的城墙。
　　厚重的车帘掀起，远远地能望见城墙里那座高台。
　　那原是历代楚王朝拜祭祀的圣地，如今却站着一身白衣的江辰安。他刚从狱中出来，梳理穿戴齐整，却遮不住脸上的疲累。半只脚落在台外，重心缓缓外移。
　　“那才是他的人生，他的结局，”逃犯背着双手，满意地望着眼前的场景，“只要他死在这里，所有人都会得到解脱。”
　　“时空缝隙会被他的尸体填上，联盟能继续延续，江先生魂归故里，多么完美的结局。您说呢，萧将军？”
　　艾德里安一拳砸上屏幕，流着泪大喊：“不！不行……萧照霜你醒醒啊！”
　　实验室内寂静无声，没有人敢动一下，连方正清都陷入沉默。
　　但江辰安的动作停住了，他胸前的探测仪终于呜呜叫着，不停地亮起刺眼的红灯。
　　他缩回踏出去的脚，顺着红光，看到了乘马车而来的萧照霜。
　　“萧……照霜！”他欢快地笑起来，孩子一般踮起脚尖，向他挥舞双手。
　　“幸好，幸好我还能等到你，再见你一面。”江辰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角湿润，面色是从未有过的红润康健，在雪中艳丽盛放。
　　“我知道这些灾难都是因我而起，那么就应该由我结束。我早该死在这里，偷来的时光不过须臾。”江辰安闭上眼，雪濡湿了他的眉目，将他染得越发鲜艳，如一副惊艳绝世的水墨画。
　　“但有一件事，他们都说错了。”江辰安睁开眼，还是抑制不住眼底眉梢的笑意，“照霜，我从未恨你，我知道这一切艰难险阻都是我的宿命，江辰安能活到如今，就是因为信命。”
　　“感谢你将我带到这人世间，告诉我世上依旧有人爱我。”
　　“如果我真的存在，那在联盟与你相伴的日子，才算是真正的活着。”
　　萧照霜似乎预料到了什么，浑身颤抖起来，像头张牙舞爪的狮子露出锋利的獠牙：“江辰安，你要干什么！”
　　他从马车中一跃而出，冲城墙奔去，身姿迅捷矫健，快得像一阵风。
　　“江辰安，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最多的一句是为什么，是活下去！”他咬牙冲上面的人吼道。
　　“对不起……”
　　江辰安举起一把长剑，剑柄篆刻着大楚的国印。
　　他雪白的衣襟在大雪中翻飞，墨色的长发以银冠束在身后，衬得他越发白皙透明。
　　一滴泪水轰然砸下。
　　锋利的剑刃划过脆弱无助的脖颈，鲜血泼洒，源源不断地流向大地。
　　长剑铿锵落地。
　　无力的身躯从高台落下，就像无数片雪花，自由翻飞。
　　萧照霜接住他时，那具身子还带着温热和起伏，沾满血的纤细手指温柔地抚摸过他的鬓角：“我……死了以后……你是不是就……不……记得我了……”
　　萧照霜眼眶通红，把人紧紧搂在怀里，下巴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嗓子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我会记得你的，永远都会记得你。”
　　“为什么……我们总是差一点……差……一点点就能在一起了……”江辰安的声音带了哭腔，越来越微弱。
　　“我的运气……不好……活着也没意思……我不想听活下去了，萧照霜……”他忽然睁开眼，漂亮的墨色瞳孔射出惊人的光芒。
　　萧照霜郑重地吻上他的眼睛：“我爱你，辰安，一直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