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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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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怯生生、犹豫不决的声音,胡恩脸色骤变,一手呈抓握状,将来者纳入掌心,遒劲有力的手就是最上等的神兵利器,轻易就可摘取他人性命。
“把本尊的话当耳旁风?”胡恩轻声问,话语里却是森寒的杀意,对方的喉骨、颈骨在他手中如同面团一样好拿捏,稍一用力,对方就是要断气的样子。
“大人,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也实在不敢来人界。”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小得如同耳语,几乎是只见张嘴的程度。
胡恩将人往地上一甩,喝道:“说。”
“大人,妖界疆域边缘小块土地坠入霾渊,浩劫开始了。您答应我们会找到天君,您找到了吗?妖界如今人心涣散,已经有妖试图来人界求生……”
“你就是第一个?”胡恩再次将来者捏在掌心。
“如果您还没有找到天君——我就是第一个。”对方咬牙,很有粉身碎骨浑不怕的勇气。
胡恩真切地感到被忤逆,怒极反笑:“本尊成全你。”
对方顿时惊喜交加,这神情也永远留在他的脸上。
妖力覆体,胡恩一步迈出,脚落下时就换了天地,日月高悬,阴雨连绵——妖界。
××
唐栖白朦朦胧胧听到说话的声音,他的意识还停留在看到唐清光与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一起走进酒店,接着就感觉自己成为虚无,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自我。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外界的对话。
“这雨还要下到什么时候?”听起来是个年轻的女孩,嗓音清脆,“天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快了,妖尊与天君感情深厚,一定会找到天君。”另一个听起来年迈的妇人声音安慰前者。
“妖尊都去十八年了,也没传消息回来。”随着女孩说话,唐栖白听到水泼到地上的声音,小腿处也感到一阵湿意。
我这是怎么了?他惊疑不定。
“母亲,别浇了。”女孩说,“这雨下个不停,你还怕树缺水吗?别把它浇死了。”
“不一样的。”妇人没有多解释,只是又浇了一瓢水——唐栖白又感到小腿一阵湿意。
女孩一把抢过妇人手里的葫芦瓢,干脆地喝了一口,品出了其中蕴含的妖力,气急败坏,“母亲,你不要命了!连年阴雨,我们本来就不能吸纳日月精华,两百年前你给它浇就算了,现在你还浪费妖力化水给树浇!我要砍了这破树!”
“燕儿不要!”唐栖白听到妇人阻挡道,“这树是凤凰木,听说天君的根脚就是凤凰木……”
“那又怎么样?!母亲还想在家里种出一个天君来?!”女孩说风就是雨,蛮横地推开妇人,抡圆了斧头往树身上劈去。
唐栖白很难不怀疑自己就是女孩口中的破树,再不开口说两句大概真的小命休矣。
“等等!”唐栖白与妇人异口同声。
“吓!”女孩被吓得往后一缩,斧子险些砍到自己腿上,她松手扔掉斧子,与妇人挨在一起,“母亲,我刚才好像听到树在说话。”
妇人将她护在身后,“它成妖了。”
“成妖?!”女孩惊讶地瞪大眼,要不是妇人拦着她,她几乎要扑到树身上去,“两百年了,我终于看到一个新同族!”
唐栖白听了半天,这对话的两个人每句话里都有陌生词汇,他现在看又看不见,动又动不了。
“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我是燕笑。”女孩得知树成为了同族,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兴致勃勃地介绍,“这里是妖界,是我们的家。”
唐栖白能看见了——从燕笑说完之后,他的视野高挑,入眼的一切都是湿漉漉的,空中飘着雨丝,地面泥泞不堪,目之所及是一片旷野,方圆没有第二棵树,一座房子落足在他脚下,在他看来小得如同玩具——他确实变成了一棵树。
房子旁边站着两个人,同他之前听到的那样,一个年轻,一个年迈,此时两个人都仰着头在看他。
他又往天上看,头顶高空悬着一个巨大的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但天上一轮金日与一轮亏凸月同挂在东边。这眼熟的景象令唐栖白瞬间怀疑自己到了与好友结识的那处神奇空间。可是那空间的日月位置和周边环境与这里迥异,而且那里没有其他人。
——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友在这里吗?我要怎么醒过来?爸爸一定在等我。
“你叫什么?”燕笑试探地问。
“唐栖白。——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唐栖白反客为主,开启话题。
“有名字啊,可惜……”燕笑嘟囔一句后,回答唐栖白道:“说你命不好,怎么这个时间开了灵智。”她伸手一指天边,“看到日轮的黑点了吗?那是初亏,等黑点占满了日轮,月轮也会变黑!那时,整个妖界都会坠入霾渊!所有妖——”
她重申道:“是所有妖!都会死!”
唐栖白再次看向天边,他先前以为是被乌云遮挡才导致的黑点,原来是日全食的开始。
“没有办法阻止吗?”唐栖白担忧,如果这里真的是好友的故乡,他不希望这里消失,他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日全食不是自然天相吗?这里的人为什么会因为自然天相而死?
燕笑“噗嗤”一声笑出来,“吓你的,谁叫你刚才吓我。”她往外走了好几步,走出了树冠覆盖的范围,再次伸手一指天上,语气暗含歆羡:“你看天上——那是‘浮崊’,是天君住的地方!天君会救我们,两百年来,每次他都救我们!他是所有妖的恩人,是妖界的神!”
——“敢踏足人界者,皆如此妖!”
突然!一声威喝环震四野,骤时,连雨都借势变大!
唐栖白看见燕笑与她母亲瞬间矮了半截,“你们怎么了?”
“是妖尊。”妇人开口解释说,“十八年前,妖尊前往人界寻找天君前,给妖族下了禁令,在他之后,不许任何妖族再前往人界。”妇人站起身来,“肯定是有妖族贪生怕死,偷偷跑去人界被妖尊发现了。”
“天君不是会救你们吗?为什么害怕?”唐栖白不解。
妇人走到女儿身边,燕笑妖力孱弱受不住妖尊的力量,已经昏迷。妇人抱起女儿,不停地为她擦去脸上的雨水。明明是两个妖族,身具妖力,此刻却如同一对人间的普通母女,被雨水打湿头发,打湿衣服,甚至身体因浸入骨髓的寒意而瑟瑟。
“不一样的。”妇人说,“这一次的浩劫,没有天君来救我们。”
“燕笑不是说天君在人界吗?我也听见你说妖尊去找天君,为什么天君不救你们?”
妇人抱起女儿,踩在湿滑的泥地里,一步一个脚印,缓慢地走进了房子里。唐栖白想追问,妇人仿佛预见一般,声音从房子里传出来,饱含深意:“别问了,你还小,不懂的。”
唐栖白要被急死,说话说一半,这不是故意引人探究吗!妖尊跟天君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所谓的妖界到底跟好友所在的空间有什么联系?
——我得赶紧醒过来!
他迫切的希望有人能叫叫他,把他叫醒,他试着像进入好友空间一样,进入冥想,但身处这里,感官仿佛被放大了千百倍,风的声音、雨的声音、雨打在身上的感觉、根埋在土里的感觉……每一样都拨动他的神经,令他无法静心。更何况他心里思绪万千,充斥着数个疑问,感觉脑袋都要炸开了!
××
夜深,老太太靠在床头,白天收到的信件内容在她脑海里回荡,她多么希望里面说的是真的,但是理智告诉她——不可能。
老爷子洗完澡看到她还枯坐着,关切道,“怎么?还在担心金花?”
“没有。”老太太不欲多说,回避道,“睡吧。”
灯光熄灭,卧室里一片静谧,老两口酣然入睡。
清光……不可能是我的亲孙子。望年跟唐月,只是同学……
临睡前老太太都还在想,接着她感觉自己身子轻飘飘的,好像在飞。
“妈,你怎么不说话?”
好像是儿子的声音,她诧异地睁开眼,对面坐着的确实是她的儿子,是她二十岁的儿子。
“望年?”她环顾四周,惊疑不定道,“我这是……?”她的目光缓缓落在儿子身边的女孩身上,这好像是……“唐月?”
“阿姨你好。”长发披肩的女孩面容恬静,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女孩站在唐望年右手边,亲密地挽着他的胳膊。
老太太愣了,看向唐望年,“你们这是?”
“妈,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和唐月在一起了。”
“你这么喜欢唐月,以后你们就亲上加亲成为一家人。”
老太太不怎么相信,“望年,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她看着面前郎才女貌,登对无比的情侣俩。
是了,她的儿子这么孝顺,怎么会去喜欢一个男人,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跟她斗气?他喜欢的,必然是唐月!
可恨她的儿子连恋爱都不会谈……
可怜唐月,孤伶伶一个人在外面生下孩子……
可怜她的亲孙子,跟着要强的妈妈吃了十八年的苦……
可怜……清光……她的亲孙子……
是了,医学检测怎么会骗人呢?清光,就是她的亲孙子啊!
次日,老太太醒来,在床头的抽屉里看到那份跟梦里一样的DNA检测报告。
——原来是真的!不是梦!清光,真的是我的亲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