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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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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呯——”
在晕厥前的最后一秒,唐栖白将手里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向着少年用力砸了过去。心脏处熟悉的疼痛袭卷了他全部的神智,连脑袋也跟着痛起来。
耳边奶奶爷爷焦急又满是担心的呼喊,忽远忽近,一时清晰一时朦胧,沉闷地笼罩着他。
“栖白,你冷静一点……”
“栖白,你不能激动……”
好像缺氧了,唐栖白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迷蒙的视线已经看不清人。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的反感说出口:
“滚出去!”
“我没有哥哥!”
我是爸爸唯一的孩子,是爷爷奶奶唯一的孙子,我没有哥哥。
××
唐望年收到管家发来的消息,以最快速度赶回老宅。他大步流星往小儿子的房间走,管家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汇报。
“……老夫人执意要把人接回来,老爷子拗不过。没想到小少爷碰巧下楼,就撞见了。”
“碰巧?”唐望年停在小儿子的房门前,强忍怒气,压低声音斥道:
“他一年有360天呆在家里,哪次出门不是我陪着!——这是明着往他心窝子里扎刀!”
管家承受着他的怒火,不敢再说。
“唐皓怎么说?”
“唐医生说是老毛病。”
他摆手示意管家退下,推开了小儿子的房门。
唐栖白小脸煞白躺在床上,唐皓正在给他针炙。唐老爷子与唐老夫人相携坐在一边,面露忧色,在他们身边站着一个削瘦的少年。听到唐望年进来的动静,他抬头看过来,原本空洞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了光。
唐望年收回打量的视线,神情冷漠:
“都出去。”
老夫妻俩直到听见说话的声音才发现他回来了,老夫人想说什么,老爷子安抚地拍拍她的肩,搂着她往外走。
“清光,跟奶奶出来。”老夫人亲切呼唤,“我们去下面坐坐,吃点东西。”
“好的,奶奶。”少年受宠若惊,连忙追上老夫妻俩的脚步,一起离开房间。
见此,唐皓也知情识趣,麻溜起身:
“我去蹭吃两口,十分钟后回来取针。”
唐望年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小儿子蹙起的眉头上,避开牛毫般的长针,他半是心疼半是好笑地揉了揉小儿子的眉心:
“小孩子家家,怎么这么多烦心事。”
仿佛在梦中感觉到了爸爸到来,唐栖白呓语:
“爸爸……”
唐望年凝视着小儿子的脸,见他的眼珠子在眼皮下微微转动起来,轻柔安慰道, “爸爸在。”
唐栖白终于费力地睁开眼,一下子看到身边的爸爸,顿时深埋的委屈、担忧、害怕连番涌上心头,化作泪水从眼睛里冒出来,可怜兮兮地告状道:
“爸爸,奶奶带了个人回来。我不要哥哥,让他走!”可怜,但凶巴巴,像一只悍卫领地的猫。
“好好,你别哭。” 唐望年的心都被小儿子哭疼了。
“你赶他走,现在就去!” 唐栖白使性子,一时半刻也等不了,执意宣示主权。
“爸爸知道了,爸爸马上就去。宝贝别哭。”
唐望年手忙脚乱地给小儿子擦眼泪,“哭什么,你永远是爸爸的宝贝,是爸爸唯一的儿子。”
看到爸爸难得一见的笨拙模样,又得到爸爸的保证,唐栖白破泣为笑。
“你快去呀!”他催促爸爸立刻行动起来,不要耽误时间。
“小泼皮!”唐望年气笑,又拿小儿子没办法,只好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爸爸听说你晕倒了,火急火燎地回来看你。”
“这么快就要赶爸爸走,是不是不爱爸爸了?”唐望年伪作出难过的样子。
这下子轮到唐栖白急了,他急切地安慰,“爱爸爸,爸爸不要伤心,亲亲。”
他想坐起来给爸爸一个抱抱,被爸爸阻止,转而给予亲吻。
唐望年配合地俯身将脸凑近,让小儿子在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爱爸爸。”
“爸爸也爱你。”唐望年亲吻小儿子的额头。
“叩叩”敲门声。
唐皓的声音传来,“十分钟到了。”
××
楼上,唐皓为唐栖白取针。
楼下,身形单薄的少年孤单地坐在沙发上,拘谨万分。
唐望年——他生物学上的父亲,从下楼起,就一个眼神都没有朝他看过,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先前被奶奶的关怀备至所暖化的心,又泡进寒冷的冰水里。
“把人送回去。”
唐望年直接对管家吩咐,他直接就下了决断,甚至没有跟老夫妻俩商量的打算。
短短五个字,却仿若五支利箭,在少年已百孔千疮的心上又铭刻几道伤痕。
“望年……”
“不要!”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老太太打算求情的话咽回肚子里,她诧异地看过去,没想到这个孩子,很有勇气。
“爸……”尚未完全叫出口的称呼,被唐望年冷冽的目光打回去。
“唐先生。”少年改口,跪地哀哀恳求,“请不要送我回去,我已经……没有家了。”
没想到他说跪就跪,老太太吃了一惊,想叫他起来,被老爷子阻拦住。
少年瘦骨伶仃,头深深埋在地上,哽咽出声。
“妈妈……妈妈为了救我……”
心头鲜红淋漓的伤疤狠狠撕开,一瞬间,仿佛又回到那充满铁锈味的现场,嘈杂的人群,喧嚣的车流,刺目的红,还有……残破的妈妈。
“出了车祸……”绿灯,保时捷,刹车声。
“肇事车辆逃逸……”降下的车窗,辱骂的话语,车尾气。
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淹没在哭腔里,几度凝噎。
“妈妈临终前……叫我……”急驰而来的120,抢救的医生。
“叫我……来找您。”含糊不清的遗言。
少年无法自抑,伏地痛哭出声。
老太太不落忍地扭开头,靠在老伴怀里,老爷子环拥着她,紧握着她的手安慰。在唐家做了几十年的管家也对这人生惨遭巨变的少年升起恻隐之心。
“你叫什么名字?”唐望年为之触动,语气和缓了些。
“唐清光,我叫唐清光。”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妈妈说,月光很美……”
唐望年感慨万千,记忆里优秀又坚韧的女人,就这么早早地离世了,这么仓促又惨烈。
“望年。”老太太眼眶微红,对唐清光疼惜不已,“留下他吧,他一个小孩子,才十八岁,你让他一个人怎么活?”“六月份就要高考了,他一个人怎么照顾自己……”
“不行。”唐望年打断老太太,冷若冰霜道,“送他离开。”
他冷酷地注视着唐清光,仿佛之前的动容是幻觉。
听到这不近人情的拒绝,唐清光心里一片死寂。果然啊,唐望年就是这么铁石心肠。要是不绝情,怎么会抛妻弃子?怎么会十八年来没露过一面?怎么会在妈妈临终前才得知他的名字?
“你不能留在唐家。”唐望年与唐清光对视,那双冷厉的眼睛里尽是无情,态度强硬,“管家,送他离开。”
在管家怜悯的目光中,唐清光暗自咬牙切齿,带着满脸泪痕用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唐望年,把这张令他憎恶的脸深深刻进脑海。但少年不知道,他此刻的恨意,对于唐望年来说,是浅薄得完全不需要理会的东西。
唐清光被送走后,大厅里只剩唐家三口人,老太太于心不忍道,“清光是个好孩子,唐家家大业大,还给不了他一口饭吃吗?”
“妈。”唐望年提醒她,怀疑她是不是老糊涂了,“你该关心的人是栖白。”
“知道了,我不说了。”老太太不情不愿,依言换了个对象关心,“栖白怎么样?”
“已经醒过来了。”说到小儿子,唐望年的语气柔和起来。“万幸,没什么大碍。”
“没事就好,我们也没想到他会突然下来……”老太太忍不住辩驳,要不是唐栖白突然下来撞破她的打算,事情也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老爷子搂她的手紧了紧,老太太当即会意,在儿子怒火喷发前连忙问,“栖白是怎么了?怎么今天突然晕倒?”
“我说过,他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唐望年忍着怒意,每年都要跟自己母亲重申一次,但对方从没放在心上过,幸好父亲还算靠谱,会时刻提点母亲。
“所以,唐清光绝对不能进唐家。”他冷峻道,“为了你小孙子的命着想,别再去接触唐清光。”扔下最后通牒,唐望年匆匆返回公司。
他走后,老太太对老爷子嘟囔,有点埋怨的意思,“我看他平日里能吃能喝、能跑能跳的,哪像有心脏病的样子。”
“可怜清光,他妈妈的后事都是医院帮着操办的……”
“可怜唐月……”
××
楼上悄悄摸摸偷听、偷看了半天的两个人回到唐栖白房里。
唐皓调侃道,“怎么样,现在放心了吧。你爸还能不向着你?”
唐栖白在大床上翻身,志得意满地抱住他的粉色凯蒂猫。爸爸把那个人赶了出去,他超高兴,他是爸爸唯一的儿子。那个莫名其妙的人,什么都不是。
“唐月是谁?”他揪着猫耳朵问。
“听着像是那小子的妈。——别想了,一个痴心妄想来攀高枝的跳梁小丑也值得你上心?”唐皓满不在乎,转而端起药碗,“赶紧把药喝了,我好交差。”
××
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唐清光脑中一片混乱,他试图理清思绪。
还有一个月就是高考、水电房租妈妈刚交过,可以再住一个月、饭卡里还有几百块可以提出来……经济来源……他必须找到经济来源,这一个月他需要找到经济来源,妈妈卡里的钱要留着交大学学费……
黑色的宾利728滑停靠近,他无知无觉地继续往前走,但背后传来的话语钻进了他的耳朵,绊住他的脚。
“或许,你需要一点帮助。”
唐清光回头,宾利728的前座坐着司机与保镖,后座的车窗降下一截,里面坐着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以唐清光的角度,看不见那男人的脸,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传出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胡恩,胡家的继承人。”
“幸会,唐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