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幸》顾非良人

3、第3章 和离后的新

　　我见他眉头不展，心里猜测多半因为这事，因为平日里，再怎么样，他也不曾罚过这么重。

　　我望着他身上勳朱绶，头戴玉冠，一身朝服。

　　才下朝堂，都没来的及换，就只奔来我这了。不知道，以为是他多在乎我。

　　他正欲与我说话时，唐婆过来向他行礼，请他用膳。他却是看了看我，问“良华？你可要一道？”

　　我只摇了摇头，我现下身子不舒服，而且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用膳了，他在我反而不习惯。

　　“王爷，妾身子抱恙，恐过病气，不敢一同用膳。”我委婉的拒绝了。

　　他似乎没想到我能拒绝的如此干脆，也没想到从我口中能说出如此文绉的话来，有些诧异，埋藏之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略过他的神情，只说“王爷，我有些倦了，想歇息。”如今再看他，我心中某处仍有一丝疼痛，那痛楚有意无意拨弄折磨我。让我痛苦不堪。

　　他知道他拗不过我，见我不愿意，也不戳破我，只是扶我躺下，为我掖掖被角。轻声道“那你早些歇息。”

　　随后不忘嘱咐唐婆为我备好饭菜，以免我中途醒来感饿却寻不到吃食，怕我伤身。

　　“对了，给王妃备上桂花糕，她爱吃。”

　　我躺着床榻上，背过身去，静静听着他的嘱咐，心里却五味杂成。

　　他知道我的一切喜好，我却对他知之甚少，他也从没给过我了解的机会，他的心里总对我设防，他对我哪都好，就是不允许我踏入他内心之处。

　　他会在寒冬腊月时为我披氅，却不允许我入他书房，他会在我冻时为我递来暖炉，却从未为我暖手。

　　是啊，他对我哪里都好，唯独不曾爱我。

　　其实我知道，这一切并就不应该属于我，如果不是陛下赐婚，他大可以娶他心爱的女子。

　　我是将臣之女，我爹爹是镇北大将军林封，兄长悉数投军，所以我父兄都希望我能远离沙场，好好的做个女娘。不再奢求其他，只求我平安喜乐就好。

　　我叫林良华，爹爹起初为我取名，便是希望我为良材。可久经沙场，切身体会死亡后，让一向勇猛无畏的爹爹后怕起来。

　　他反到希望我老实本分，做个平庸之辈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可以平平安安，保住一条命在。

　　我娘亲死的早，故而父兄都特别注重我。深怕我受半点委屈。为此，他们花了好一阵功夫，对比适龄郎君。只为我婚事，我的以后，铺路。

　　他们为我选了最好的一桩姻缘，陛下第七子，朝中文臣，朝阳王谢允礼。

　　他不甚得宠，远离朝中争端，秉性温良，又重孝道，对待下人也是宽厚仁慈，想来为夫便是极好。何况我又喜欢他，这正是良配。

　　是，父兄想的全面，却唯独忘了，朝阳王有个青梅竹马，两人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却硬生生被我介入，活生生拆了他们这桩良缘。

　　朝阳王的母妃慧娴妃，不待见他那个青梅竹马，为了儿子的前程，她瞒下了这事，我与父兄并不知情，高高兴兴请陛下赐婚，陛下也欣然允了这桩婚事。

　　我想他应该是恨我的，如果不是我，他不会与心上人分离。如果不是我，他恐怕能过上快活的日子。

　　我还记得成婚那天……

　　回想起，九年前，成婚当夜，王府门前挂上了红彤彤的大灯笼，石狮像身贴满了双喜字。迎亲队伍一路敲锣打鼓，声势浩荡，热热闹闹。

　　他穿着喜服从马上上来，一身红衣，少年意气，面上却毫无喜色，平静的像一汪死水，与他这意气风发的年岁丝毫不衬。

　　他拉着我的手的时候，我能感到他指尖传来的凉意。那时，我该察觉到的，可我没有。

　　前堂里，我与他拜了堂，凤冠霞帔压的我有些喘不过气，但一想到能和他在一起，我心里便暖暖的，这些也都算不上什么了。

　　喜屋里，众人高高兴兴朝我们抛洒喜枣花生，笑着大贺“早生贵子！”，我听着贺语，羞红了脸。可他似乎并不高兴，他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平静的仿佛局外人。

　　婚嫁这样的大喜事，这样大喜日子里，他却喝醉了。

　　他承赐婚承的爽快，让我误以为他亦欢喜，婚后才渐渐察觉蛛丝马迹，这么年来，我一直以为他很爱我，纵容我的一切，临近成母，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我生子那日，他来的很迟，面色发白，额上布满了汗珠，眼神难以会聚，指尖扶在门上，嵌入门内，都渗了血，那个时候他心里在想着谁呢？

　　我生子艰难，我盆骨过窄，头一回生子，也不晓得怎么用力，稳婆都拿我没办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下重口，只重复叫到，“王妃，用力啊！抬高，用力啊！”

　　稳婆引导我发力，我却始终不得要领。用尽全力，肚子一点响动也没有。

　　血水往外面倒了一盆又一盆，屋子里却毫无进展，迫不得已，稳婆急忙拿来一块棉帕让我用力咬住，“王妃，咬住，用力，抬高！抬高身子。”又加急命人煎参汤，吩咐身旁两个婆子照料好我。

　　我死死咬住棉帕，双手紧紧抓住被角，头上大汗淋漓，用尽全身力气，额头青筋暴起，身下剧痛难忍。却迟迟不见有动静。

　　直到察觉腹中终于有动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孩子的头出来了，王妃，用力！用点力！”

　　我咬着牙，硬生生撑着，生了一个时辰了，我已声嘶力竭。稳婆连忙将参汤给我喂下，喂下后约莫一刻，我神经好些了，稳婆让我接着用力！
　　外头的父兄听见我的叫声，心里揪的时候紧紧的！焦急万分，急得在屋外团团转，来回镀步，生怕我有点闪失，现在现在外头，他们恨不得能替我受这份罪！

　　“良华，撑住啊！撑住。你是我的女儿，你一定可以撑过去的！”爹爹紧紧攥着手，压紧牙关。逼迫自己冷静！

　　又过了半个时辰，我终于生出来了，稳婆接过孩子给我看了看，“恭喜王妃，是个小世子。”

　　我虚弱的看着刚出生的孩子，摸了摸他的小脸，他的脸皱巴巴的，并不好看。

　　“孩子刚出生都不好看，等大一点张开了就好了。”稳婆解释到。

　　我点头，“拿出去吧。”让稳婆拿给外头的人看看，恐怕外头的人除了我娘家人，都是奔着孩子来的。

　　“唉”，稳婆应着，抱着孩子就出去报喜。

　　“恭喜王爷！恭喜将军，王妃她生的小世子。”

　　听到喜事，父兄松了一口气，同时两人围着稳婆着急问“王妃呢？她怎么样。”

　　稳婆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逢笑道，“王妃她，她还好……”随后将孩子转交给乳母，“将军，少将军，还请在外候着。”说着，复又进来关上了门。

　　关上门后，稳婆便换上了一副愁容，她知道我的情况并不好。几人为我料理的时候，我已虚脱，整间屋子都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她伸手往里探去，却摸到一大片粘稠，拿手出来时，手上竟是鲜血。

　　旁边两人吓得失声，稳婆却十分冷静，有条不紊的吩咐，“叫外面的人多烧些水来，煎上药！”随后不断按压我的下腹，“动作快些！”

　　我虚弱不堪，望着忙碌的几人，我听她们说，我这情况应该是血崩了！

　　血崩！处理不及时，会要人命的！

　　好在请来的稳婆稳重又复又经验，饶是这样，我也吃了不少苦。

　　直到稳婆处理了，出来说，“已经没事了，但是王妃气血大虚，需要多多休养。”父兄才终于放下心，“多谢！多谢！”
　　直到我生完了，他才迟至，二哥气急，一把抓着他便要打，“你现在还敢来？我妹妹难产时怎么没见你人？！这么重要的时候，你身为丈夫竟然不在她身边，你！”

　　我听见动静，拖着虚弱的身子，出声哀求二哥别动手。“二哥，别，伤他。”二哥咬牙，最后看在我的面子上还是收了拳头。“滚开！”二哥狠狠撞开他。爹爹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天，他来的很迟，我已经不想再问他原因了。我知道，那天，他心上人被抄家，所以他去救她去了！

　　生了一胎难产，我便不想再生了，我害怕！可却抵不过母妃强压！

　　“妇人家，总要经过那一回的！这有什么的？便是眼一闭，用力便解决的事。”她说的那么轻描荡写，让我心里堵的慌！她何其冷漠，让我心寒！

　　时隔一年多，我又生了老二，生了老二之后，我落下了顽疾，身子一年不如一年，那个时候，我对他彻底死心了！我恍然醒悟。

　　“我的一生不该是这样的！嫁人，生子，伺候丈夫公婆，相夫教子，我事事做的最好，却唯独忘了我自己。”

　　所以，我求他放我离去，我想回到父兄身边，不想这样再活着！

　　命运眷顾，又给了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想要过上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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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我醒了，但我却不愿醒。

　　他又来了一趟，他似乎知道我在装睡。

　　他劝说，“起来喝药，捱着伤身。”我知道我装不下去了，我索性坐了起来。

　　我盯着他看，他似乎和我之前见到的他没什么不同，只是这时更年少些。

　　“为何落水？”他边细细剐蹭些碟碗边柔声问，他又吹了吹，似乎怕药汤会烫着我。

　　我愣愣的看着他这般做，搁着以前我绝对会跳起来抱着他，同他哭诉。

　　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想开了，我不会再重蹈覆辙，寄希望于他虚无缥缈的爱！我相信，凭借我自己，我也能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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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上下扫视了他一眼，极其平静，“没什么大碍。只是嬉戏太过，不慎落水。”

　　他怔了一会，眉头突然皱起，他的样子告诉我，他似乎并不满意我的回答。

　　“你哪儿不舒服？”他看来看去没看出什么。料想着他怕我磕伤了脑袋，说话与以前大不一样。

　　“我有些乏了。”我只是说，我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久久才道。

　　“我们和离吧。”

　　我想了许久，这一世不能辜负自己也为了不拖着他。

　　几乎是静悄悄的，静到我能听到我胸中的心突突突突的跳声。

　　他怔了半响，直到我听到“碰瓷”瓷碟碎裂的声音，他才说一句。

　　“你说什么？”他似乎很震惊，我也很讶然，我想了这么久，最后没想到会以这么清淡之言说出口。

　　不过，我松了一口气，我总算是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