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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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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王妃薨了,她走的极安静。”下头人来报。
他听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抬头望了外头一眼,很久很久,直到案上的香熄了,他才慢慢放下手中的案卷。
喃喃道“或许,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了。”
他是这座王府的主人,朝阳王,谢允礼。他这一生所拥有的不多。父皇不宠,母妃冷落,唯一拥有的妻子也在最后离开了他。
很难说清楚,他心中想法。
知道妻子离世的那天,他看了很久的天,他似乎在盯着一朵云。又似乎在盯着天,他不说,别人也不明白。
外头天清白云,无风无雨。天气很好,很适合外出踏青,他不由记起屋中那副踏青赏花图。恐怕那个时候是他们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如果孩子们问起她去了哪,他该怎么说呢?她应该得到她想要的了,或许这九年对她来说,从来就是折磨,连同与他生育的孩子她都不愿看上几眼。
“父亲,为何母亲总不来看望我们呢?”
面对年幼的孩童,他只摸着他们的头,耐心解释到,“母亲去了很远地方,等她回来了,便会立马来看你们的。”
他就是这么样一个人,有时候沉静的可怕。
……
他的心中埋了一个秘密。
他其实心里一直喜欢着一个人,那天,在梨花树下,那一瞥,他就已经爱上了那个树下仰首,天真烂漫的女子。
那日,阳光透过树梢稀疏处落在她身上,她静静闭目,轻仰首,细嗅花香,恬静美好,岁月无扰。
时至今日,那一幕仍烙印在他心中。
后来,他成婚了,他和心爱的女子成了婚,他很高兴。却又十分害怕,他的一生坎坷无为,真的能给她幸福吗?猜疑与纠结之中,对她忽远忽近。
再后来,他们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他正想与她安稳共度余生,可她却不愿意继续留在他身边了。
“良华。”他在手心里一笔一划的写着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名字,心痛难忍。
“我以为我是你的丈夫,却成为了你的枷锁,我以为我们的家,却是你的囚笼。
如果远离这里,你真的开心的话,无论何时,我都愿意放你自由。”
……
我睡了很久-我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我慢慢睁开眼的时候,模糊中望见了那张脸,我十分熟悉的脸。
又见屋内宽敞,陈设简洁雅致,一应俱全。抬头能望见置于远处的多扇画屏。
画屏上绘的是踏春赏花图,是我最喜欢的,因为那里面有他,有我,有父兄,有禾和,有众人。
榻边放着熟悉的香炉,里头的安息香正烧的旺,这个时辰,想来是换上不久,香烟丝丝袅袅无风扶上。
陪嫁丫头禾和跪在榻前,伏在我身上,断断续续哭着。
“小姐,小姐,呜呜呜”望着我一直不醒,她十分伤心。
我动了动手,看着禾和那张熟悉的脸,摸着她的头,良久没有回过神来了,许久才道“好了,别哭了。”
再次看到禾和,我内心有些抽动,前世生子后不久,我就帮她配了一处好人家。那之后,我身边就再也没亲近人了。
禾和见我醒了,连忙起来擦了擦眼泪,猛抱上我,将头伏在我肩处,破涕为笑,“小姐,您终于醒了。”
我顿了一会,久久缓过神来,看着她,复又一笑,抱着她回应着她,“对。我终于……醒了……”
我们相聚没多久,唐婆就带着太医赶来,禾和懂事的退在一旁,太医急忙放下医箱,简单一番询问过后,便为我诊脉。
他左右手交替号完脉后,中途又问了我些许,我一一作答,做完这些后,他向我作揖。“王妃,多有冒犯了。”
我摇摇头,虚弱的只能从喉中挤出话来,“哪里?该感谢太医才是。”
他点点头,随后持笔书写起来。我想,他应当在开方。
允礼他匆匆赶来,官靴都未换,便急急大踏步进来。一进来便拿住太医的手,他们说了些什么,我不得而知,只是见太医听后眉头紧锁,一刻不曾展开过。
我正想知道些什么时,突闻人言,“王爷,王妃只是落水受了些惊吓,等开了方,静养几天便好了。”
说话的人是胡太医,他方才为我诊了脉,留下了几张方。此刻他着长衫正提着沉重的医箱,嘱咐着“方用禁忌”。想来是来的急,还未更衣,穿着轻便衣裳就赶来了。
“王妃身子尚虚,恐无法承针,若强硬催之,恐怕适得其反。”说着他收起方才摆好了金针。
他本就不打算施针,全因王爷相催,由此看来,王爷但是颇为重视王妃,只不过担心则乱,反而不利于就医。
唉,王爷操之过急,命他施针,却不知体虚之人强行运针,反而耗气动血,伤其根本。并非好事啊!
唐婆听后也从中规劝了几句,他默默不说话。这样子应该是将话听了进去。在这个王府里,他很听唐婆的话。
知道自己误了行医,他诚恳向胡太医请罪。“我过于心急,还请胡太医见谅,在此给您赔罪,此事劳烦胡太医了。”说着,向胡太医躬了一身。
“王爷,不敢当,不敢当。老臣受不起啊!”胡太医吓得急忙扶起他,王爷竟然对他行此大礼,实在受宠若惊,愧不敢当啊。
“理应的。”
“不敢当!微臣惶恐!”
两人礼让了一番下来,最后以胡太医架不住只能战战兢兢接受而告终。
“王爷,抓药后按法服之即可。”
“多谢太医!”便辞谢太医。
“这边请,胡太医。”他虽未发一言,唐婆却心领神会,帮着相送胡太医。
“唉,唉。”胡太医提着医箱随唐婆出去。
……
请走了胡太医,他又坐了下来。他让禾和下去,可禾和却不动,只拿那双水汪汪的看我,她在征求我的意见,我拉过禾和,轻拍她手,让她安心。禾和才不舍退下。
我是醒着的,我望着头上的丝罗帐出神,似乎兜兜装转,我回到了最初的时候,时间回到了我初入王府的时候。
那时,我是为了什么落水?我记不清了。
他何时在我身侧守过我?我竟也一点都没察觉?!
“你们是做什么吃的?能让王妃落水?”他坐在檀香木榻边,低声呵斥,冷冷的扫了丫鬟们一眼,他很少高声怒斥,因为通常做这种事的人都是我。
但是底下的人都更怕他一些,对我却只是怀恨在心。
“回王爷,王妃太过玩闹了些我们也拦不住。”回话的人,我认得,是跟着我身边的巧云。
她生的好,一双含春杏眼,衬得人乖巧可鞠,一抹点绛红唇,平添了几分娇俏。她身形匀称。衣裳随风摆动,曼妙身形随之若隐若现。
她是王爷母妃慧娴妃带进来的,其目的不言而喻,她本不是伺候我的,是王爷里头的通房丫头,却因为不得他喜欢,便拨过来贴身伺候着我。
禾和一点也不喜欢她,怕我受委屈,故而对她并不待见。
我少时不懂,如今知道了,是母妃的安排,让巧云伺候我,便是让我找个由头好劝他收了巧云。
禾和比我聪慧,早早便知道巧云的那点小心思,为我忿忿不平。
母妃大抵是觉着过不了他那关,便从我这迂回下手,也是个好法子,而且母妃知我不敢忤逆她,这法子多半可以奏效。
母妃是明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人,却还总借我手去为他添妾室,这个里外不讨好的恶人她不愿做,便得由我来当!
我拒绝不得,毕竟某种意义上,我也是在她一手策划下进的王府。
我看着哭红了眼的巧云,她哭得梨花带雨,豆大的泪水坠下,仿若断线珍珠,更是显得楚楚动人,让我看都莫名心疼。
心中顿觉惋惜,可叹这么一个美人,要在这王府里虚度年华。
母妃知道王爷心中有人,为了打消他的念头,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即使送巧云上位,恐怕也难得宠幸。
中书令婚事暗地里母妃也推波助澜,目的就是想让他彻底死心!断了念想!
我心中一时酸涩,于他,这王府又何尝不是他的囚笼?!无法与所爱圆满,还得承压临幸,只为开枝散叶,他又何尝不左右为难呢?!
正想着,却突被打断了……
“王爷,王妃硬要去戏水,奴婢们的也不敢拦啊!”,眼见着他没了耐心,巧云情急之下将我供出。
唉,每次第一时间就供出我。以前的我总是会这么想。但是我现在只是觉着有丝丝惆怅,因为她们都不是为了我,而只是为了取悦这王府的主人而已。
“怎么?你们觉着是王妃的错?!奴才有过,就想着推到主子身上好撇清干系?”他厉声呵斥,不怒自威。
安息香熏着的古屋里,丫鬟们跪在榻下,被这样的王爷吓到,全都哆哆嗦嗦的不敢说话。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奴婢们认错。”
好一会才敢出声求饶,这当子,她们跪着倒算是整齐。
一个个跟怂包蛋一样,全然没了在我面前的嚣张气焰。
他还是那个样子,训斥人都是低声低气的,但是却比我大喊几次都要来的管用。
真不知道是这群人喜欢他,还是讨厌我,以前我总想不明白,她们为什么就那么讨厌我呢,如今我心里隐约有些感触。
如果我是她们,我也不愿意去伺候一个娇纵的人。我年轻时,总是太过任性,老是胡来,她们是喜欢老实安静的人,自然和我处不到一起。这并没有错。
错就错在我生不逢时。我没办法压抑自己情感,随波逐流一般过着乏味的一生。
他甚至都没抬眼,用轻飘飘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话。“罚三个月的月钱,杖责十五。”
三个月的月钱,得是多少钱?我在心里盘算。心里徒生同情。
转念一想,她们其实也不容易,月钱要维系家里开支,不单单只是她们自己,我知道,她们之中有些人的家境并不好,甚至有些一家就指望着这点月钱过活。
而且她们一个个怎么说都是女儿家,杖责得剥掉她们一层皮?
果然,一听要扣掉月钱和杖责,她们皆脸色煞白,一个个都开始害怕起来。不由自主都开始抽泣起来。
“王爷……恕罪!求……王爷开恩,恕罪啊!”
可他似乎真的生气了,哪怕她们再三求饶,都不肯退一步。
“愣着干什么?拖出去!”眼见着叫不动人,他眉头都扭在一起了,他眉黑长而细,突然扭在一起好像水墨画上缠绕的粗枝柳条。
几个婆子上来强硬的拖拽她们,屋内顿时哀嚎一片。
……
他看起来似乎十分生气。我猜,大抵是气这些人不听他的,他时常因为这个生气。
“再去挑几个老实点的伺候王妃。”
“是,老奴这就去。”唐婆应声下去,唐婆这个人呢,什么都好,就是太听他话了些。
唐婆她对我呢,算是好的,至少比起那些最初伺候的丫鬟来说,她更尽心,当然,这也是因为怕自家王爷吃亏,唐婆总是为他着想。
一看到丫鬟们真要被拖去领罚,我再也坐不住,连忙拉住他的手,开始为那些丫鬟们求情。“不干她们的事,是我自己逼着她们陪我一起的,落水也是不慎。”
他被我拉住,因而看了我一眼,“良华,你手很冷。”他不理会我说的话,反是转而摸着我的手,摸到我手冷冰冰的,他蹙了蹙眉。
我不明白他为何答非所问,更不习惯他的突然亲近,有些不自然的将手抽出,“王爷,我没事。”
他感知我抽手,显然愣了一愣。看了看我,眼中慢慢浸染酸楚。
他那目光让我难以招架,我不自主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你想为她们求情?”他柔声问我。
我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他看着我,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有些宠溺道,“好,就依你。”
他那样看着我的神情让我时常有种错觉,似乎他很爱我,其实我知晓,他不过是在做戏,只怕这戏做的真了,真到他都信以为真了。
丫鬟们悲惨的命运似乎因为我而改写,可我也知道,如果不是我,她们不用承受他无端的怒火。
他今天很不高兴,其实我知道真正原因的,跟陛下的赐婚有关。
我记得,前世这个时候的今日,在朝堂之上,他的意中人被许配给中书令许渊之子,许安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