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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无论你在哪 最后一次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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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机会。
说得倒好听,恐怕等她坦白了一切后,照样无法活着离开这里。
这种审问犯人的勾当,从前她干得不少,各种脏活累活,白无常做不来,所以通常由她来代劳。只不过,审的不是凡人罢了。
如今角色位置互换,萧泠雪最清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真话假话都要安排得当,对方才会上钩。
这可是一门深邃的学问。
面对南宫舜施加的压力,她琢磨半晌,先是勾勾唇角,才缓缓开口:“琉璃瞳确实是个好宝贝,我千方百计带走,想来真是不易。”
“呵,你终于认罪了。”
随着南宫舜一声不羁的宣判,殿上众位教徒纷纷以刀尖敲地,荡起了一阵刺耳的轰鸣。
这般阵仗对耳朵来说是一种折磨,萧泠雪非常怀疑,他们再这么敲下去,不怕把地戳烂么?
随后,教徒停止了示威,因为南宫舜准备发话了。
他以凌驾于所有庸人之上的强势口吻道:“说,琉璃瞳在哪?”
萧泠雪眸光泛着清冷,不卑不亢地望向他,“首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该不会以为单凭我一人,就能将琉璃瞳带出去吧?”
南宫舜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
苍云山内外守卫森严,教中更是重重管束,即使她再熟悉每一条路,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地逃出去。
除非,她不是一个人在行动。
在萧泠雪保留的记忆中,的确有一人始终在暗处帮助她,从盗取琉璃瞳,再到出逃的路线,那人都替她安排好了,只等着她一步步往下踩。
可惜的是,那人非常聪明,一直没有露面,将自己的身份隐藏得很好。
直到不久前,萧泠雪才想到那人有可能是谁。
“继续。”南宫舜决定给她机会招供。
见状,她自当好好抓住。
“那天逃出苍云山后,我按照约定来到一处荒山,接着,他出现了,他打伤我,还把琉璃瞳抢走,背信弃义的另有其人。”
南宫舜仔细端详她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什么破绽,可她一脸平静,似乎说的是实话。
“他就是与你合谋的人?”
萧泠雪故意模糊了重点,逐渐将罪责转移:“自始至终,真正想抢琉璃瞳的是他,前不久,我还在天盈诏狱里见过。”
南宫舜开始有些不耐烦:“是谁?”
“我说出他的样貌,教主定然清楚。”萧泠雪回想了一下,才道:“头发灰白,胡子也灰白,左眼是瞎的,穿灰色道袍,手拿拂尘的老头。”
听罢,南宫舜的眉峰高高挑起,身子往前倾,气势逼人,“沈自狂,果然是他。”
当下,四周开始有低微的议论声。
“是肃宫掌教?不会吧?”
瞧他们这个反应,果然猜对了。
当日知道她会去荒山的,只有那个暗中帮助她的人,那人之所以熟悉绯净教,熟悉苍云山的秘密通道,是因为他本就是教中之人,而道袍老者,正是那个背叛了绯净教,又谋害萧泠雪的人。
原来此人的名字是沈自狂,现在她记住了。
日后再见面,必定是仇人。
讲得差不多了,萧泠雪适当地提醒南宫舜:“如果你要抓住他,我可以帮你,毕竟这可是连你的教徒都做不到的事。”
此话无异于指摘他们都是些无用之辈,自然有人愤愤不平。
南宫舜并没有理会他们,视线锁定在大殿中央,这个看似单薄弱质,却于无声中燃起烈焰的少女。
良久,他语气反常得平静:“从那以后,你变了。”
在绯净教时,她有心机,但缺少相当的谋略;她毫无同情之心,即使在演戏,眼里也全然没有感情;就算身处无间之地,她始终不肯丢掉身上那可怜的骄傲。
可自从离开绯净教后,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变得跟以往完全不同,具体哪儿变了,他又说不上来,那双眼,那张脸,那个表情,都似脱胎换骨一番,叫人捉摸不透。
所以,现在的她才是真实的她?
事情的真相,南宫舜自然不会了解。
如今站在西极殿上的人,早已不是当初的萧泠雪。
她淡然无比地凝视圣座上的人,心中却掠过无数个想法。
若一计不通,就行另一计,反正总会找到出路。
经历过此番,南宫舜居然开始觉得她这人有点意思。
突然间,一名教徒急匆匆进殿,高声通报:“启禀教主,有人闯上苍云山!”
话音刚落,西极殿上的飘幕轰然翻飞,一道青色的剑光从外面劈进来,霎时,鲜血染红了银白的飘幕,众多教徒连求救都没能喊出便倒下,整座圣殿那不可侵犯的冷寂与圣洁,已彻底打破。
即使如此,南宫舜依然端坐于圣座之上,露出了骄狂的神情,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胆敢闯他的地盘。
萧泠雪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她望向殿外,既期待是他,又担心是他。
从台阶徐徐走上来一人,长发如墨,朗目似星,落英飒飒,游龙风华。
他单手提剑,雪白的剑锋上滴血未沾,却浸满了肃杀。
银云龙骑装在身,湛蓝的飘带随着他踏上台阶,而扬于风中,如此洁白矜贵,又是如此的意气风发。
此刻,慕容寻澈就是一位神降之子,他手握宿心剑,从容地踏碎一切阻碍。
他还是来了。
一见到他,萧泠雪奋力穿过人群,毫不犹豫地朝他奔赴而去。
慕容寻澈眼中全是她跑过来的身影,时间仿佛静止在他最欢喜的一刻,而这一刻,无限在他心上延长,越过风雪,跨过高山,以及窒息的暗夜,直至她抵达自己身边。
任何不得解的思念,都有了解答。
尽管不希望他来冒险,可萧泠雪还是情不自禁露出一个浅笑。
“我来接你了。”
他说得笃定而温柔,在最不合时宜的场合中,做着最合时宜的事,眼里除了她,不再有旁人。
“这里是魔教啊。”萧泠雪忽而顿住了。
“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来找你。”
慕容寻澈将她护在身侧,为她剑指强敌,丝毫没有过迟疑。
刹那,萧泠雪感到心口微微撕裂,却不是疼,而是……尤为深邃的触动。
她想,如果有朝一日,自己落入了劫难的深渊,慕容寻澈是否也会像现在这样,奋不顾身来找她?
无论她在哪,永远都不会抛下自己的人,真的会是他么?
越是看着慕容寻澈,萧泠雪的心越是撕裂。
直到,南宫舜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诸位,叙旧叙够了么?”南宫舜的语气里隐含着不快。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旁人,尤其是这位教主,非常不好惹。
方才同他斡旋许久,因这琉璃瞳一事,他不太可能会放自己离开,萧泠雪不禁有点担忧,眼下该如何全身而退。
与此同时,慕容寻澈握紧她的手,姿态容华,风度清亮,朝殿上言明:“南宫教主,我来带我的人走。”
南宫舜即时脸色一沉:“你的人?本座竟不知教中叛徒是你燕太子的人,未免荒唐。”
“什么叛徒,你别乱说。”萧泠雪反驳道。
“难道不是?”
话毕,南宫舜从圣座上起身,轻狂与不屑在他脸上愈渐浓重,这副模样莫名让人联想到褚渊晓那厮。
他一字一句加重了语气:“是谁当初隐姓埋名,潜入本教,又是谁不择手段地接近本座,只为盗取圣物?大晋萧泠雪!”
果然还是瞒不过他。
这人居然把所有事情都抖落出来,而且是在慕容寻澈面前,虽说那些不是她本人做的,但现在,是与不是又有何差别!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怎么面对慕容寻澈了。
对其他人,她可以厚着脸皮,一笑了之,就算不解释也无所谓。可那个人是他,她不想让这些不堪的坏印象留在他心目中。
杀千刀的南宫舜,还想我帮你找琉璃瞳?
做梦!
做你的千秋大梦!
从未有过的气急败坏充斥在萧泠雪心底,翻腾如浪,短短一瞬,已然将南宫舜的名字骂了千百来回。
不知不觉间,她慢慢松开了慕容寻澈的手。
也许是打心眼里觉得,听了那些话之后,他会排斥自己……
结果,慕容寻澈反而握得更紧了,坚决不肯让她松开。
萧泠雪抬眸看去,只见他的神情始终如一,莫如说柔情更甚。
慕容寻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她是如何模样,如何行事,他只在意她这个人,也只相信她这个人。
“我知道你担心我会如何看待你,但是,不必纠结过去的事,我相信你,你也要信我,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让你踏进这里一步,也不会任别人伤害你,因为,你是最重要的。”
听完他的一腔肺腑之言,萧泠雪愣住了。
将这些话又在心里仔细过一遍,蓦然间,她忍不住露出了笑靥。
“慕容寻澈。”
“嗯?”
她却摇摇头,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扬起,满眼都是控制不住的悦然。
如果可以,她愿把刚才的话,一直一直铭刻于心。
在这个世间上,第一次有人对她郑重无比地说出:你最重要。
为此,她觉得自己会变得勇敢起来。甚至不会想到日后,她为了这个将甘愿放弃什么。
在南宫舜眼中,他们之间的一举一动,骤然变得十分刺目。
“够了,本座不想听你们废话。她,本座不会放,你,把命留下。”
慕容寻澈的眼眸朝她轻轻一弯,随之而来,是无比坚定的锋光。
苍云山上乌云涌动,狂风掀起西极殿的所有飘幕,同一时刻,慕容寻澈与南宫舜冲向彼此,在此正式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