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阙变》凛翎

25、酝酿复仇 闻言，慕容

　　闻言，慕容寻澈犹豫着出声：“你不喜欢？”

　　萧泠雪的一双杏眼笑出了点点泪花，氤氲着楚楚动人的闪光，干净又剔透，谁见了都无法拒绝。

　　“我挺喜欢，种树好，绿色是万物生存的根基，来，咱们继续。”眨眼间，她便认真起来，为建设美满人间而劳作。

　　慕容寻澈在短暂的紧绷中恢复如常，瞧着她以手背蹭了蹭脸，顿时成了小花猫，忽而轻笑一声。

　　双手渐渐沾满泥土，湿润的颗粒流连于指缝，无意之中，两人的手碰到了一块，与此同时，慕容寻澈清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宛若温言之风。

　　“泠雪。”

　　“嗯？”

　　“其实寻澈才是我的真名，我没告诉旁人。”

　　萧泠雪一时愣住了，手里的铲子慢慢垂下。

　　他继而解释：“慕容雪不过是一个伪装。”

　　“用来伪装什么？”她接过话头。

　　这张俊逸风华的面容上满是沉静：“避免无关之人知晓我的身份。”

　　“可你告诉了我。”

　　霎时，萧泠雪实在是不懂他的心思，既然想伪装身份，又何必告诉她？

　　对此，慕容寻澈也一度有所困惑。

　　向来行事谨慎，又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他，如非必要，绝不会对外泄露自己的身份，对待不同的人，他自有应对的办法，但在面对萧泠雪时，情形似乎不同。

　　这个意外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女子，仿佛使他脱离了原有的轨道，每次待在萧泠雪身边，总有一些事情会超出预期。

　　初到天盈，计划单枪匹马去行刺郡主，这是他想不到的。

　　千方百计混进聆莲园，在褚渊晓等人面前耍了一通威风后，说走就走，他也想不到。

　　在与叶安平谈判时，一转头发现她也在，叶家父女还对她多有赞赏，这些都令他感到惊奇。

　　萧泠雪整个人在他看来，颇为跳脱有趣，全然不似以往遇到的任何人。

　　正因如此，方觉她很特殊。

　　不，该说打从一开始，她就是特殊的存在。

　　慕容寻澈坦言：“当初一见到你，就想对你说出我真正的名字。”

　　“为什么？”萧泠雪越发听不懂其中的含义。

　　他的神情专注而深沉：“因为只有在你面前，我不想隐瞒。”

　　风过院墙，八角铃铛于静谧中兀自旋转，一切的声音，好像消融于微末，又悄悄逃跑。

　　寥寥数言，萧泠雪不禁思索，慕容寻澈应该不是燕国使臣那么简单，他还隐藏了一部分秘密。

　　她感到非常理解，谁都有无法开口的秘密，正如她所能承认的事实只有一个。

　　“慕容寻澈……萧泠雪也是我在这个世上的真名。”

　　她不可能告诉慕容寻澈，自己是幽冥的黑无常，更不能坦白她现在是前朝皇女，这身份一旦曝光，会立刻给他们招致灾难。

　　甚至连此行的目的，也无法完全告知，她能够如实相告的，仅有名字。

　　除了名字外，她还剩什么。

　　忽而郑重，又忽而黯淡的情绪交织在萧泠雪脸上，接着，她自觉移开了视线。

　　下一刻，慕容寻澈心中闪过一道凛冽的风：“或许，我们都在冒险。”

　　彼此在冒险？

　　或许是吧。

　　两人同时看向弱小的树苗，泥土顺着锄头簌簌滑落，慕容寻澈手下的动作凝滞了片刻，似压着无声的重量。

　　各自肩负的东西不同，他们之间所能给予的信任，恐怕暂时止步于此。

　　不多时，坑挖好了，萧泠雪扶着树苗，由慕容寻澈将土重新合拢，覆盖在小树苗周边，移植大功告成。

　　“等来年春天就开花结果了。”慕容寻澈轻轻拍掉手中的泥沙，可无论怎么拍，都不够干净。

　　“骗鬼呢，哪有那么快。”萧泠雪笑着抚摸树苗身上柔软的叶子。

　　慕容寻澈愈发胡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等等，你说要谢我，但这树还有很长时间才会结果，到头来，我连个果皮都没吃着。”

　　忙活了好一阵，就栽一棵树，萧泠雪故意摊开黑乎乎的手掌给他看。

　　慕容寻澈笑而不语，转身去水井边打了一盆水，端到她面前，让她洗手。

　　洗着洗着，手背上有一块污黑愣是洗不掉，于是，萧泠雪使劲搓，白嫩的肌肤被她搓得发红。

　　见状，慕容寻澈轻叹一口气，上前来握住她的手，亲自为她揉洗。

　　温凉的水荡涤着二人的手，慕容寻澈的动作轻柔无比，好似在捧着一件易碎的宝物，一遍遍舀水，慢慢揉洗掉污痕。

　　他的手掌心有一层茧，萧泠雪稍稍蹭了蹭，想象中那种粗糙的感觉却不太真实，隔着水，一切都变得朦胧。

　　“你这里好多茧子，是不是常年习剑的缘故？”

　　想来，他说过每天都要练剑，从不懈怠。

　　慕容寻澈半垂着眼眸，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她的手。
　　“嗯，很多年了。”

　　“习武一定很辛苦。”对此，萧泠雪感同身受。

　　他淡淡地说：“对我而言，习剑是最好的磨砺，教会了我生存之道，若非如此……”

　　后面的话，他却微微摇头，没有挑明。

　　萧泠雪若有所思，随后，目露晶莹的珠光：“那你可知我的生存之道？”

　　闻言，慕容寻澈抬眸，对她口中所言的生存之道颇感好奇。

　　她轻扬起小脸蛋，神采流奕宛如半含桃夭：“将‘苦’通通抓起来，全给扔了，要做就做最强而且最快乐的那个。”

　　有好一阵子，两人静默不语，相互凝眸，结果最后，默契地一齐笑出声来。

　　“我会记住你的生存之道。”慕容寻澈掩下笑意。

　　此时，院子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朝。

　　萧泠雪瞬间把手从铜盆里抽离，脸上还划过一抹心虚的神色。

　　朝捧着一只填漆方形食盒，待近一瞧，里面装满了桃子，还有鲜梨、苹果、青梅等等。

　　慕容寻澈面无表情地瞥了朝一眼，那深邃的眉眼好像在说，来得真不合时宜。

　　“这些都是给我的？”萧泠雪的喜悦溢于言表。

　　慕容寻澈点头致意：“总不能真让你等个三五年才吃上，都是今早现摘的，尝尝。”

　　不用说，她挑了一颗油光水滑的桃子，张口品尝，果然如看上去那般香甜可口。

　　“跟叶家的一样好吃。”

　　“你喜欢就好。”慕容寻澈眼角染着淡淡的笑意。

　　半晌，朝还不退下，而是静默地立在一旁。

　　与此同时，慕容寻澈的眉峰优雅地上挑，觉察到了不同寻常：“有事？”

　　朝把盯梢的人看到的事情如实禀告：“公子，温敏离开叶府后，去了宋府。”

　　听闻此事，他倒是神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这么迫不及待找他主子去了。”

　　萧泠雪心生疑惑：“他们该不会还想生是非？”

　　“那就拭目以待。”

　　某种强大到掌控一切的随意，充斥在慕容寻澈的话里，只消动动手指，别说宋家了，就连整座天盈城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另一边，宋府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那个该死的女人，先是用寒梅载雪来勾引褚公子，现在又巴结上叶南枝，真是诡计多端！”

　　如同往常一样，宋馥动不动就喜欢发脾气，府内的丫鬟见惯不怪。

　　但这回，她们的主子格外生气，偌大的庭院中，只有宋馥的骂骂咧咧在回旋。

　　她大声呵斥道：“小颜，让你去查，到底查了没？”

　　“回小姐的话，奴婢已经很努力去查了，但是……”

　　“啰嗦什么！”宋馥烦躁地揪住小颜的耳朵，使劲一拧，扯得对方生疼不已。

　　小颜吃痛地捂住自己受伤的耳朵，不敢喊出半声，也不敢流一滴泪。

　　等惩罚的游戏厌倦之后，宋馥才松手。

　　见她终于消停，小颜赶紧开口：“小姐，奴婢很仔细地查那个萧泠雪，可她就像凭空出现在天盈城，过往的经历全都没有。”

　　宋馥的怒气又升腾了起来：“胡说八道，一个人怎么可能全无经历？”

　　“千真万确！”小颜唯唯诺诺地观察宋馥的表情，并揣摩道：“小姐，那女人肯定不简单，您要对付她，还得小心为上。”

　　听罢，宋馥白了她一眼，“需要你这个没本事的臭丫头来教本小姐做事？”

　　“那你老子总可以教吧。”

　　这个声音。

　　见宋维之行至庭院，宋馥蹭的一下站起来，立即收敛了先前的气焰，装作恭顺地迎上前。

　　宋维之此人，长得尖嘴猴腮，贼眉鼠眼，一看就并非良相，且极爱奢靡，天天往自个儿身上套最华贵的服饰，偏偏他又撑不起雍容的气派，不论是站或坐，永远挺不直腰杆，倒像偷穿了大人的衣物般。

　　“爹，您怎么来了？”

　　尽管对外多么跋扈，宋馥最怕的人仍是她这位父亲。

　　宋维之黑着一张脸，上来就指着她劈头盖脸地骂：“让你好好巴结叶南枝，跟她道个歉，你是怎么做的？”

　　果然提到此事，宋馥含糊应道：“叶南枝那死丫头倔得很。”

　　“还有评画会，我特意请画师替你画了一幅，结果你也没搭上几个贵人，褚公子有和你说过话么？”

　　“褚公子他，他挺忙。”宋馥尴尬无比。

　　宋维之一边频频点头，扶着长椅坐下，气得鼻孔都快冒烟了。

　　他再次破口大骂：“所以老子费再多心思在你身上，得不到半点回报，你说你有什么用？”

　　被羞辱一通的宋馥急着辩解：“您听女儿解释，都是被萧泠雪那个贱人搅局了，不然的话定会顺利，看我不弄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