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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翩若有情 孤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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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浩河。
乃大晋地域内最长的河,流经天盈以及多座郡州,水路四通八达,覆盖面极广。
各大商队都依靠此河往来经商,所以早年一直流传:拥有孤浩,等于掌控大晋的半壁江山。
现今,孤浩河的漕运经营权大部分已归属秦国。
燕国地处西北方,想与之相争,有如在雄狮嘴里拔牙,难以伸手。
得到消息后,萧泠雪和慕容寻澈以最快速度赶往河边,追查刺客的下落。
河堤边聚集了众多市井商贩,香料、金属、瓷器陶泥、鱼干海味、各种织物,琳琅满目的商品,可谓是应有尽有。
腥臭脏污的沿道,来往着布衣平民与髯发蜷曲的异族,一派熙熙攘攘,与城中心的井然有序简直天差地别。
码头上停泊着两条又破又小的民船,船夫们忙着从上面搬运一袋袋泥沙,另一条则是普通的客船。
看样子都不像叶家的,也没有摊主所说的旗子。
慕容寻澈拦住其中一名船夫,扔给他一锭银子,对方连忙放下沉重的麻袋,激动地用牙口去咬,这可抵得上他整整半年的工钱了。
“大人请吩咐,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船夫的眼色极好,一看慕容寻澈光鲜亮丽的外表,又出手阔绰,就深谙他是个人物,既接了银子,定当尽心办事。
慕容寻澈直截了当地发问:“有没有见过叶家商船?”
“叶家的……”船夫仔细回忆:“有,前几天他们刚回来,就停在这个码头,不过昨夜里又摸黑走了。”
“去哪?”
“好像没出城,听我兄弟说往南边的码头去了,可能是要卸货,您也知道,这里人太多了,那边偏远些,但更方便。”
萧泠雪挑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你见过船上的人吗?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这把船夫难倒了,他挠挠头:“我跟叶家的人不太熟,他们来来去去也是那几个领头,大家都见过,硬说起来……倒是有些个脸生的,船一靠岸就不见了。”
“除此之外,有没有见过跟叶家很像的船?”
慕容寻澈这句话听得人一愣。
幸而船夫是见过世面的,很快领悟话中的意思:“没人敢冒充叶家的船,他们家财大气粗,就是想冒充也冒充不来。”
为了避免遗漏,船夫回到船上跟伙计们交流了几句,随后折返。
“大人,小的问过了,这几天只有一条叶家的船。”
闻言,慕容寻澈意外地沉默了片刻。
接下来,又盘问一些细节,再多的船夫也不清楚,就放他走了。
萧泠雪得出结论:“看来,叶家商船很有可能是那群大晋遗民的据点。”
“不急。”
慕容寻澈取出藏在袖间的玉哨,吹出一长两短的鸣音。
又是这个白玉做的哨子。
进天盈城之前也见他用过,据说用来传递消息。
正想观察他用玉哨传了怎样的信息,几乎是同时,黑衣少年出现在跟前。
“属下参见公子。”
“明秋,去查叶家商船进城这几天的踪迹。”
“是。”
交代完之后,明秋快步去执行任务。
孤浩河边人多眼杂,继续留下来恐怕不妥,慕容寻澈提议:“我们去茶坊等明秋消息。”
因为下毒的事,萧泠雪连口茶水都没喝到,此时是有点渴了。
刚出码头,迎面跑来一个相熟的身影。
“泠雪姑娘!”
居然是蓝珍。
“怎么你也出来了?”萧泠雪看他背着满满当当的大书袋,跑得一身汗淋淋。
蓝珍慢悠悠地掏出手帕擦汗:“郡主抱恙不来,我画不成了,留在那也没意思,就想找你问问那画。”
被他一提醒,萧泠雪这才想起:“我忘记把画拿回来了。”
“等评画会结束,他们自然会把画送到你府上。”
身旁的慕容寻澈端详了好一会儿,终于认出这人:“秦国第一画师,蓝珍?”
岂料,蓝珍急忙用大袖捂住脸,低声说:“我乔装成这样还有人认出来……敢问兄台是?”
确认对方的身份后,慕容寻澈反倒移开了视线。
萧泠雪笑着拍了拍蓝珍的肩膀,“他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画的作者。”
“寒梅载雪图是兄台画的?”
莫大的欣喜涌上蓝珍心头,他激动地想去握慕容寻澈的手,却被巧妙避开。
“泠雪,我们走。”慕容寻澈显然没留多少客气,转身就走。
“等等!”
蓝珍非常想挽留他们,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并趁机按着萧泠雪的肩膀不让她走。
“画不了郡主,不如画你,你的美貌也不逊于郡主。”
这小子说话归说话,还动手动脚,萧泠雪想叫他放开自己,却见慕容寻澈蹙起俊眉。
“放开她。”
慕容寻澈的语气很沉,眼神微微朝下睥睨,神情却不怒不喜,立在蓝珍面前,足足比他高出一个头,身高与气场的双重碾压,使对方差点透不过气来。
感受到不妙,蓝珍一下松开了萧泠雪。
接着,手里闯入一股温暖,结实的手掌紧紧牵住了她,不由分说地带她离开。
心底暗暗一惊,抬眸,慕容寻澈高大的背影映入眼帘。
像是下意识的,她也回牵了慕容寻澈的手。
这种安心让她回到了那个雨夜,在月老庙外,他也是这般紧紧牵住她,带她远走高飞。
但那时候,是在危险中抓住的救命稻草,是患难与共,然而现在,既无危机,也无变故,竟另生微妙。
心隐隐地裂开了一道口子,有温柔的光和风,轻轻进入。
同样的牵手,心境却变了。
萧泠雪忽然偷偷笑起来。
“蓝珍此人,对待作画上尤为胡搅蛮缠,若他认定画谁,便不会轻易罢休。”慕容寻澈的话将她拉回了现实。
“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慕容寻澈难得露出狡黠一笑,话里略带捉弄的意味,同时又很认真:“我帮你对付他。”
也不是不行,有他帮忙拦着,还能少些事端。
“你打算如何对付他?”
闻言,慕容寻澈慢悠悠从钱袋中拿出一枚铜板,四处观望,随后,挥手掷出。
铜板嗖的一下洞穿了远处一棵老树正飘落的叶片。
“如此这般。”他淡淡道。
顺着他利落的动作望去,萧泠雪心中不免感叹。
可怜的蓝珍。
末了,慕容寻澈轻笑出声:“开玩笑的。”
见状,她又暗自嗟叹:可怜的蓝珍。
找到附近的茶坊坐下歇息,慕容寻澈一转话锋:“你跟蓝珍如何认识?”
“在评画会上。”想了想,萧泠雪又补充:“我和他一点都不熟。”
话刚出口,她就感到了一丝别扭,特意加上后半句有何意义?
“是么……”慕容寻澈若有所思。
许是怕他有所误会,萧泠雪便开口:“他好像对谢祈岚很熟悉,所以我才找他问些事,可结果,没什么有用的。”
原来如此,他舒而放心了。
茶坊老板端了一壶龙井上桌,温茶入口,甘苦回香,再搭配两碟腌渍青梅和姜糖,甚有滋味。
“方才你在笑什么?”慕容寻澈手端茶盏,对此饶有兴致。
登时,萧泠雪无比尴尬:“你看到了?”
他点头,似笑非笑地凝视她。
这……他居然看到我在偷笑……
宛如被抓到马脚一般,一股细腻的羞耻窜上心头,但转瞬,她又强撑着道:“我没有在笑,你看错了。不过是牵了一会儿手,我有什么可乐。”
“我并没有特指此事。”
说完,慕容寻澈优雅地品茗起来,目光低垂,心事微敛。
有些时候,真觉得他心忒黑。
两人安安静静地喝茶,此时,街边走来一名枝绒青衣女子,样貌不过十六七,正正停留在他们桌前。
女子面若含桃,羞赧不已:“公子,小女子的香囊收到了吗,可还喜欢?”
来人是对慕容寻澈说话,莫非是他的熟人?
可他却一脸淡漠:“在下不认识姑娘。”
一时之间,那女子陷入了窘迫的境地,手中丝帕乱搅。
借此,萧泠雪想起一桩事,于是低声提醒他:“画画那天,明秋给你的香囊。”
终于,慕容寻澈也明白过来了。
那个香囊,明秋居然没有处理好。
为此,他从容离座,端正地直言:“抱歉姑娘,在下不能收你的香囊,前几日已差人退回。”
“为何?”
慕容寻澈柔柔地看萧泠雪一眼,而后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在这世上除了一人,别人送的香囊,我绝不会收。”
瞬间,青衣女子无比失落。
“小女子明白了,谢谢公子如实相告,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公子,告辞。”
最后,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茶坊。
顿时,萧泠雪以手撑脸,懒懒地长叹一声:“无情啊。”
慕容寻澈却一本正经:“不喜欢就要讲清楚,如若不然,耽误的不止她一个。”
此话甚有道理。
既这般,她倒是充满好奇:“如果是我送的香囊,你当如何?”
闻言,慕容寻澈稍顿了片刻,这个问题从未想过,若真如她所言,香囊为她所赠……
心上恍如翩然过蝶,不禁往她靠近一步:“可以试试。”
见状,萧泠雪放下茶杯起身,神态自若,却在暗暗思忖:想骗我送?才不会上当。
她率直地说:“还是算了,我可不想被突然来句‘在这世上除了一人,别人送的我不要’。”
“你还未试,又何出此言?”慕容寻澈忍不住悦然一笑,继而眼神中闪动着期待的火花。
迎向他的目光,萧泠雪也大胆靠近些,视线沿着他的眉峰逐一掠下,慢慢在心中描绘这张脸。
可真好看。
半晌,她唇边漾着笑意,故意道:“我偏不。”
风儿含着她俏皮的嗓音,送入慕容寻澈耳中,撩拨起沉静的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