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陷入梦境》骁和

3、第 3 章

　　精致的马车踩着赃污停留在楼下时，西格尔简直要怀疑这又是自己宿醉后的幻觉,他的脑袋隐隐作痛，好在还记得索伦的提醒。
　　面容冷峻的管家却似乎因为伯恩斯公爵的邀请，对待西格尔的邀请充满的耐心和尊重，足以可见公爵的真诚和善意，西格尔惴惴不安地坐上了马车。
　　和传闻中阴森恐怖的庄园相反，今天天气好得出奇，大片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精心修剪过的花园里，铺满白色鹅卵石的小路两侧都是盛开的花朵，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西格尔简直要误以为自己闯入了什么童话世界。
　　正对着花园的书房里，伯恩斯公爵有着一头月光一般柔顺的银白长发，被整齐的梳拢在一起。他低垂着头似乎在翻阅什么，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显得格外俊美矜贵。
　　他听到声响抬起头来，仅有的一只墨绿色的瞳孔望向西格尔，似乎闪耀着细碎的光，西格尔似乎能闻到陶瓷餐盘里烘焙糕点的香气和红茶独特的芳香混合在一起散发出甜蜜的味道，身后是大片大片开得热烈的玫瑰，眼前的场景太过于梦幻美好，格尔简直要疑心自己见到了什么圣经故事里的天使。
　　“西格尔是吗？”书房里，伯恩斯公爵对着西格尔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浅笑，声音低沉柔和得像是流淌的大提琴声， “很高兴你没有拒绝我的邀请，你对神秘学的理解超出我的想象。”
　　他举着笔记的手扬了扬，露出了封皮，那是西格尔的字迹。
　　西格尔看到自己乱糟糟的笔记，被公爵细长的的指节握住，油然而生一股隐蔽的羞涩感，赞美女神，西格尔的脑子也变得乱糟糟的了。
　　好在伯恩斯公爵得体地忽略了他的窘迫和不安，他起身走向西格尔，热情地将他引坐到一旁的柔软沙发上。
　　入口的红茶芳香馥郁，西格尔原本端坐在沙发上拘谨的姿势也逐渐松懈下来，整个人陷入了这种暖洋洋的氛围中。
　　伯恩斯公爵实在是一位体贴的，博学的，绅士的贵族，他先是简单地询问了西格尔一些探索发现。事实上，因为身体的不适加上旅途的过于顺遂，西格尔对于这次探索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好在他的笔记十分尽职尽责地记录了一切。
　　对于西格尔几乎算得上毫无帮助的回忆，伯恩斯公爵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转而询问一些日常来，态度轻松和蔼得仿佛西格尔的多年老友一般亲切。很快伯恩斯公爵惊喜地发现，西格尔居然对于一些远古的祭祀符号和图案都有所了解，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配上他矜贵的柔和的语调，让人无法不升起好感来。
　　“我的父亲曾经很痴迷一些古代文学。”西格尔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来，他低垂着头认真查看伯恩斯公爵递给他的不知名手札，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来，伯恩斯公爵贴心地为他递上水果，墨绿的的瞳孔深深地凝视着那截白皙的皮肤，他似乎能闻到牛奶，花蕾，蜂蜜的香气。
　　是的，作为一个贵族，伯恩斯公爵简直可以称得上热情，礼貌，真诚，体贴，西格尔在心底默默评价。
　　此前西格尔也见过一些高傲得如同孔雀一般贵族们，他们有着严格的阶级之分，尽管有些落魄到需要靠典当度日，对待他们仍像对待下水道的老鼠一般避之不及。
　　相较之下，连伯恩斯公爵不经意间搭在西格尔肩上的手掌，都显得那么平易近人、柔和且热情，西格尔几乎没意识到这份过分的亲昵。
　　和公爵的相处轻松愉悦得像是施了魔法一般，时间的流逝都悄无声息，等到西格尔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午餐时间。
　　伯恩斯公爵热情地邀请西格尔共进午餐，踩过光洁的可以照出人影的地板，头灯的吊灯折射出层层叠叠的细碎光芒，餐厅里已经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引人注意的是，精致的石制壁炉的上方挂着一副巨大的天使油画，油画上一位纯洁的天使，被钉在荆棘丛中，他的身上布满了细细的伤口，面色却从容安详得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无数道精美的食物不知何时早已安静地摆放在整洁的大理石桌面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西格尔不争气地吞咽了下口水。
　　为了避免西格尔感到不适，一旁的仆人被贴心的公爵早早遣散，公爵亲自为西格尔拉开椅子，西格尔入座时，细长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抚过了他洁白的脖颈。
　　赞美女神，滑嫩浓稠的蘑菇汤刚一入口，西格尔只觉得枯萎的胃袋重新膨胀起来，一股热流充盈在五脏六腑，他的饥饿感也似乎被唤醒了，西格尔先是小心翼翼地切割着鲜嫩的冒着汁水的牛排，随唾液在口腔中不断分泌，他的动作越发粗暴，直到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撕咬着银盘里的牛排。
　　伯恩斯公爵则适时地展现出一位贵族的风度翩翩来，他贴心地为西格尔切割好烤得滋滋冒油的鹌鹑后，又给焦香的面包抹上果酱和蜂蜜。
　　空气中安静得只能听到西格尔的咀嚼声，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西格尔，伯恩斯公爵觉得自己的喉咙也开始发痒起来，似乎有什么细小的绒毛在婆娑着。
　　他不得不饮下一杯猩红的葡萄酒，冰凉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伯恩斯公爵却觉得口腔里都是甜蜜的气息，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情感和冲动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击，让他想要做些什么，可他却又不得不安静地呆在原地，上下牙齿只虚空地咬合了一下。
　　西格尔大快朵颐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伯恩斯公爵流淌着蜜一般的眼神。
　　毫无疑问，西格尔在伯恩斯公爵的庄园度过了一个堪称愉快的上午，满足感充斥着他的胃和大脑，他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了，这种轻松愉悦的心情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载着西格尔的马车一离开庄园，和迎接西格尔时阳光灿烂，精美，童话般梦幻的庄园截然相反的是，整个庄园突然像是裹上一层阴沉的滤镜般，连阳光的照射都显得惨白无力。偌大的庄园空空荡荡，笼罩让人窒息的死寂。
　　伯恩斯公爵静静地坐在陈旧的沙发上，他长久沉默地凝视自己苍白的指尖，那抹柔软的甜蜜的触感似乎还萦绕着。
　　“甜蜜的...”他的喉咙滚动着，发出低低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