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陷入梦境》骁和

2、第2章

　　“两杯黑啤酒，”灯光昏暗的酒吧里，老乔治一屁股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朝着酒吧老板娘大声嚷嚷，眼神毫不遮掩地扫过老板娘半裸的丰腴的胸部，无视了一旁酒保翻上天的白眼。
　　炸物油腻的味道和劣质啤酒刺鼻的酒精味融合在一起，西格尔胃里又开始涌起熟悉的恶心和粘腻感，一股潮湿和腥臭味道似乎萦绕在鼻尖。
　　两杯啤酒被酒保重重拍在吧台上，泛黄的泡沫顺着杯壁缓缓流下。
　　老乔治热心大方地把其中一杯推给了西格尔，自己则砸着嘴巴猛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慰叹。大堂里两个醉汉发生了口角，互相叫嚣起来，吸引了老乔治的注意，他转过身去，和酒吧里其他人一样大笑着起哄。
　　西格尔默默倚靠在吧台上，只觉得胃袋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捏成了一团，恶心，晕眩感向他袭来。他竭力忽略吵闹的人群，目光盯着墙角的一块可疑的污渍，那大概也是某个醉汉的呕吐物导致的，酒保懒得清理，雨季潮湿的天气让它长出了霉菌之类，这才导致它有些凹凸不平。西格尔漫无目的胡乱思考着，试图让自己忽略胃里恶心的粘腻感和大脑一阵一阵的抽痛。
　　等到那块污渍已经在西格尔的注视下不断扩大到了无法忽略的底部，西格尔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周遭安静得像是夜晚的墓地，头顶吧台的吊灯微微晃动，面前的杯子里啤酒冒着泡沫，酒吧却空无一人。
　　又开始了，西格尔痛苦地想要闭上眼睛，不去注意那块该死的污渍，可眼球却像是被钉在眼眶里一样，只能死死地看着那块污渍不断蔓延，扩大，几乎布满了整个酒吧。
　　又开始了，这些莫名其妙的幻觉，那块令人作呕的污渍，蔓延着几乎爬满了整个酒吧的阴暗的角落，随后几乎是欢欣雀跃地蠕动着爬向西格尔。
　　“Se... s....sea......sea...........”
　　那些呼唤似乎又萦绕在耳边，恐惧，混乱充斥着大脑，那块扭曲的污渍的表面像是煮沸的肉汤一样，鼓起一个一个肉瘤。
　　“Se.......sea......sea...........Seagal......sea...........Seagal......Seagal......”
　　这些该死的，莫名其妙的幻听，西格尔的胃里翻江倒海，他的脑袋隐隐撕裂般作痛，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不要在意这些，不用理会这些...西格尔额头布满细汗，咬紧了牙关默念。
　　“西格尔！”老乔治一掌拍在西格尔的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西格尔猛的回神，污渍，眼球仿佛都只是西格尔的幻想，酒吧里人声鼎沸，两个醉汉已经扭打在一起，老乔治起哄着叫了一声好，转过身来关心起西格尔苍白的脸色。
　　“你看起来真的太糟糕了，我敢发誓，你看上去和老尼尔去世前没什么两样，”老乔治嘟囔着“别太担心，小多恩会好起来的，这样可爱的小姑娘....”
　　西格尔端起酒杯猛灌一口，试图压下胃里翻滚的恶心和粘腻。
　　劣质酒精灼烧过食管，在胃里缓慢发酵，热意升腾上来，西格尔的脸上终于多了一抹血色，那些恐惧和恶心像是海底上浮的气泡，从西格尔的大脑慢慢抽离。
　　等到西格尔告别老乔治，带着酒意穿过破旧的布满污渍和积水的街区时，抵达破旧廉价的出租楼时，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在楼下。
　　索伦队长穿着一件崭新的双排扣大衣，头发抹上了发油往后推起，露出了饱满的额头，这和他粗犷的气质实在很不相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西格尔和索伦的交际不过是上一次探险，远郊的庄园的伯恩斯公爵提供了一笔丰厚的报酬，西格尔作为记录员随行，这实在算得上是一次无惊无险的，收获丰盛的探险，如果忽略领头的索伦队长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关照和体贴的话。
　　显然，索伦认为他们的交际并没有因为探索任务的结束而结束，他身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配上精心的装扮，简直像是苦苦等待在心爱姑娘家楼下的傻小子。
　　酒精催化下，西格尔生锈的大脑缓缓转动，似乎有些无法理解眼前的场景，他有点苦恼的撑住了脑袋，酒精让他惨白的皮肤晕上薄红，看起来有一股说不清的瑰丽。
　　远远看见了他，索伦快步上前，扶着西格尔的胳膊的手掌布满老茧，坚固得像是钢铁。他应该是等待了很久，西格尔甚至能嗅到他身上冰冷湿润的水汽。
　　“西格尔，有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索伦队长声音低沉，踌躇着开口， “伯恩斯公爵很满意你的笔记，希望下个星期天邀请你去他的庄园做客，为他解答一些疑惑，当然他会额外提供一笔不菲的报酬。”
　　索伦队长的犹豫并不奇怪，关于伯恩斯伯爵的传闻是酒吧里醉汉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传闻这位伯爵是个极端狂热的宗教徒，似乎痴迷着一些疯狂的扭曲的异端存在，并不断尝试一些邪恶的祭祀，老尼尔就曾无数次信誓旦旦地吹嘘自己夜晚在庄园外听到过凄厉的惨叫。
　　“我见过那位伯爵大人，”索伦队长忍不住多说些什么， “他看起来是一位尊贵的体面的出手阔绰的...”
　　“好的，我明白了，我相信伯爵大人的慷慨和善良，”西格尔几乎是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庆幸索伦队长没有说出什么自己难以应付的话来。 “这是个好消息，也很感激您的关照。”刚刚付清了一大笔医药费的西格尔没有拒绝的理由，何况也没人能拒绝一位尊贵的公爵。
　　索伦队长似乎还有些话要说，西格尔已经感到疲惫了，酒精的作用比他想象得要好，他难得得充满了困意，只想要赶紧躺倒在床上陷入长眠。
　　穿过破旧的布满污渍的走廊，西格尔艰难地掏出钥匙打开出租屋的门锁，酒精放大了他的情绪，他挣扎着推开了索伦想要搀扶他的手。
　　“晚安，也祝您好梦。”西格尔含糊不清道，酒精让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哪怕是委婉的拒绝，听起来像是裹着蜜糖流淌。
　　破旧的铁门在面前合上，索伦静静地站在门外，在西格尔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血丝，褐色的瞳孔缩到针尖大小，突兀的镶嵌在布满血丝的眼白中。他贪婪地盯着那扇对自己合上的布满锈迹的铁门，鼻子不断翕合，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味道。他的牙齿上下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房间里突然发出清脆的响声，大概是西格尔无意间打碎了什么，索伦如梦般惊醒，终于踉跄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