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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宋莓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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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夏莘莘不同的是,我从大学开始,就尝试着和各种各样的人恋爱,有些是别人主动追求我,有些是我去撩别人。用夏莘莘的话来说,我在恋爱中是属于勇敢型的,会屡败屡战,越战越勇,可毕业两年了,我却和她一样,还没找到能一直相守的那个人。
今年的夏天里,夏莘莘重逢了她生命中一直惦念的那个人,我也因此而认识了徐州长。在马场相识时,徐州长就对我展开了追求的攻势,我虽然觉得有点小夸张,但对于不讨厌的人,我还是会给予正常来往的机会,更何况徐州长还是夏莘莘的同学,和他打交道,在所难免。
一来二去间,我渐渐发现,徐州长已慢慢在我的心里,生了根。国庆和众人一起出去玩时,徐州长直接问我,敢不敢做他女朋友,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有什么不敢的?不过为表慎重,我还是压下了心中难掩的爱意,对他说要考虑考虑,徐州长也不急,告诉我,愿意给我时间做决定,只不要像夏莘莘和尹逸宸一样,一拖,就是好几年。
黄金周后,我照常上下班,徐州长也和往常一样,只要一有空,就会开车来公司接我回家,他爱吃剁椒鱼头,恰好,这道菜是我最拿手的,所以每次徐州长来接我,我便会给他做鱼吃。越和徐州长相处,我越觉得,和他眼神交汇时,哪哪都对,我思量着应该要给他答复说,yes,ido了。
这天午休,我正坐在公司的食堂里吃饭,一名同部门但不算太熟的女同事走了过来,递给我一张喜帖,我笑着向她道了句“恭喜”,她听完我的话,略显无奈地回道:“喜什么啊,我可没有你好命。”
我不明她话中含义,询问道:“怎么这么说呢?”女同事伸手拍了拍我的肩,朝我眨眨眼,“你都是坐保时捷的主了,命还不好啊。”
说着,女同事摇了摇头,“不像我,前一个男朋友年薪才10万,好不容易遇见了现在的老公,可年薪也不过30万。你说,现在的房子是一天一个价,那点钱够干什么用呀,买几个好点的包包都够呛。”
我心里大概明了了女同事的话中之意,顺着话题接道:“既然你嫌钱少,又何必要结婚呢?”女同事看着我,满脸遗憾道:“谁叫我年纪也不小了呢?我要是和你一般大,肯定就不会结婚了。所以啊,还是你好,年纪轻轻,又找了个条件好的。”
她顿了顿,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说道:“对了,我听说领导好像要升你做组长,你才来公司两年,就要做小领导了,这事业啊,也还是得有个靠得住的背景才行啊。”
话题进行到这,我陡然生出了几丝反感,且不论这升职一事是否是空穴来风,哪怕此事为真,那也是我这两年来,起早贪黑,玩命挣出来的,和认识不过一个多月的徐州长有何关系?
“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我……”解释的话我还没说出口,女同事就摆了摆手,“好了,我都明白的,女人嘛,干得好都不如嫁得好,你啊,好好抓住机会吧。”
听完女同事的话,我心里不免一阵叹息,大清早亡了,女性独立的口号也喊了不知多少年,可偏偏还是有不少人把女性的价值依附在男性身上,更可悲的是,这些人中,女性的比例不在少数。我自认自己虽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女强人,但也绝对有足够的能力来照顾自己,我从没想过要嫁入豪 门,我想要的一切,都只会靠自己的努力去获得。而现在,好像徐州长的出现,已经开始让身边的人忽视掉我自身的价值了,我不敢想象,若我的身上只有“徐州长女友”这一个标签,那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现实问题,让我想和徐州长交往的心忽然变得犹豫了。虽然莘莘让我不必介怀于徐州长的家世,也鼓励我要一如既往的勇敢,但这次的我,心中的结却不那么容易克服。
我开始找各种理由来躲开州长,在我思绪没理清之前,我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徐州长一直很尊重我的意愿,但我找借口的次数多了,他也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这天下班,徐州长没有向我打招呼,就开车在公司楼下等我,坚持要约我吃晚餐,我不好再拂他的面子,便应了下来。
坐上车后,徐州长没有带我去餐厅,而是将车开到了江边。
“我们在江边走走吧。”徐州长说着走下了车,我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跟着他走了下去。
天色越来越暗,我和州长走在江边,二人都沉默着。
“你到底要干什么?”走了一会后,还是我先沉不住气。
“有你爱吃的栗子,我去给你买。”徐州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走到了江边的一个小摊贩面前,买了一袋糖炒栗子递给我,我体会不到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索性就接过栗子,一边吃,一边和他在江边散步。
这些日子以来,我几乎没再和徐州长有太多的接触,更别提像这样安静地走在一处。我嘴里吃着爱吃的东西,身边站着心爱的人,一股久违的幸福感涌上了心头。
“莓仁,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去乡下玩,我说我高中的时候就一直很想,能有人陪我去看星星吗?”徐州长忽然开了口,我听着他的话,向他点了点头。
“那时候你们都以为我说的是玩笑话,但其实并不是。你说,这世上有几个人能被我放在心上,同时又会心甘情愿地陪我去做些,没有任何利益可图的事情呢?”徐州长的神色有些认真,“我啊,在很多人的眼里,就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好像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在别人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时候,我就已经比别人少奋斗二十年了。可我的真心话却是,我真不希望自己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孩。”
徐州长无奈地笑了笑,“这话听起来,和马云说的那句‘我对钱没兴趣’一样欠揍,但确是我的肺腑之言。如果我家没钱,我爸妈可能就不会因为工作繁忙,聚少离多而离婚;如果我家没钱,我的父母或许就会有时间陪在我身边,我也不会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了那么些年;如果我家没钱,或许我为自己人生所做的一切努力,都能得到大家的认可,而非得到一句,‘你的起跑线比别人高,努不努力,都会成功’。”
我自认识徐州长以来,还从未听他这样推心置腹地说过话,联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我暗自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自我,太矫情了?
“我这心里一紧张,怎么就净扯些有的没的了?”徐州长说着,敛了敛神色,“我其实就是想问你,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了?你最近好像不爱搭理我了。”
我急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你没做错什么,是……”“你先听我说。”我的话还没说完,徐州长就开了口,“我,很喜欢吃剁椒鱼头,最喜欢你做的鱼,我想这辈子都能吃到你为我做的菜,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只能绝食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本来被徐州长弄得略微伤感的情绪,在听见剁椒鱼头的时候,就全然变了味,“你上次表白,是激将我,问我敢不敢?现在又拿绝食威胁我,你还真是有够无赖的。”
徐州长“嘿嘿”笑道:“没办法啊,谁叫女孩的心思,直男猜不透呢?”
我哭笑不得,随口答道:“其实也不难猜啊。”说着,我将手中的一颗栗子扔进了江中,“你要是能将那栗子捡回来,我就给你做一辈子的剁椒鱼头。”
我的一句玩笑话,徐州长却当了真,他纵身一跃,不过眨眼的功夫,人便消失在了江面。事情发生的太快,我始料未及,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此时正值十一月,云芜的天气虽算不上太冷,但也绝不是可以下水的温度,何况现下夜幕来临,那江面上黑漆漆的一片,透着令人心慌的寂静。
我快速缓过神来,冲着江面大喊徐州长的名字,希望他能赶紧上岸,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水面上仍旧毫无动静。我心内越来越害怕,身子不受控制的,瘫软在了地上,手中的栗子散落了一地。
惶恐的我咬紧牙关,努力保持着理智,颤抖地从包里翻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报警,却在刚要按下拨号键时,忽然水花四溅,熟悉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恍若隔世。
这四个字来形容我此时的心情,怕是最恰当不过了。恐怕真的只有老天才知道,在刚刚或许不过数十秒的时间里,我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徐州长,你是不是真疯了啊!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真把自己当老美了,学的哪门子的‘美国往事’?”我歇斯底里地冲着徐州长大喊,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别生气啊,我不是想学老美。”徐州长好脾气地安抚我的情绪,“我只是,只是可惜,没能找到栗子。”
徐州长的话,给我的心上加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强忍着想要大哭的冲动,从岸边捡起一颗栗子,塞进徐州长的手里,
“没什么可惜的,你已经找到了。”
……
我一直很喜欢《诗经》里的《蒹葭》一篇,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与伊人不过一水之隔,这样近的距离,想不在一起,都是难事。而我与州长,现下是连这一水之隔,都不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