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光明》白云白雾白雪白日

3、你好学院

　　“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白归重复了一遍手下的发言，顿时笑着摇了摇头，走到护栏前望着那个属于他的房间。
　　“如果演戏就演好一点呐，霸凌者是不会对弱者怜悯的。”他轻声说着，至始至终他都不相信云曦真的白痴。
　　江白归目光又停在了另一个房间，那是他妹妹的房间，也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软肋。
　　“仿佛你已立于不败之地了对吧？”他沉声道:“真有趣，局势在向你那边倾倒。”
　　对他来说，两个月无事发生就是大事，云曦这种丢在人海就会被啃食殆尽的美人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且还和江白絮成为了好友，他最亲的妹妹，如果白絮愿意他不介意多拥抱一个人——云曦的“腐烂”肯定会让江白絮伤心，他不愿见到。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理解，如他一般病态的白絮，为何能接纳云曦这个外人。
　　“算了，你最好不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在吩咐手下保证云曦的安全后，江白归又要面对许多国内繁琐的事务。
　　把权力全抓在手里，自然必须承担所有义务，他并不想当一个暴君。
　　潮清学院每九天就会放一天假，和之前不一样，这次假期结束就要小考一次，这是云曦的第一次考试，所以江白絮在她的房间辅导她。
　　“唔，好难。”云曦鼓着脸趴在桌子上，智商欠缺的她理所当然的放弃思考。
　　江白絮对此见怪不怪的，像照顾小孩一样摸着云曦的头问:
　　“你不是识字吗？为什么会觉得难呢？”
　　云曦的考卷很简单，简单到拉一个五岁小孩都能对十之六七的程度，因为完全就是字词解释。
　　“母亲只教过我比比划划出来的东西叫什么，意思都没有说过。”云曦低沉的把头转向另一边，绝望的张开嘴:
　　“可能我就是个傻子吧。”
　　“怎么会呢，小曦又聪明又可爱，你看，现在不就学会任性了吗。”
　　“咕……”云曦不给予答复。
　　“好啦好啦，这些做完的话就请你吃蛋糕哦。”
　　“嗯……”云曦慢慢爬了起来，淡霞挂在脸上，有些害羞的低着头:“我要吃十块。”
　　“好。”江白絮笑着答应，不止是现在，她一直是笑着的，一直把云曦当做自己妹妹一样呵护。
　　这个孩子真是太可爱了，真好。她这样想着。
　　结果就是，云曦作业没有完全，还吃上了蛋糕，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一脸的开心。
　　江白絮让下人收拾杂乱的餐桌，坐在床边看着云曦，云曦似乎并不喜欢女孩子的穿衣打扮，一直穿的都是素色的短衣衫袍之类。
　　不到一会儿，云曦就安静的睡去了，微张的粉嫩小嘴看起来可爱极了，江白絮看了一会，脱下鞋搂着云曦睡去。
　　太无聊了，这是她对每一天的总结。
　　江白归对她保护的很严，而她也不想去交涉那些男人或者女人，因为她厌倦了人情世故，厌倦了勾心斗角。
　　所以就很难找到知心朋友，除非一心清闲之人以外大多都是追名逐利之徒。
　　她才不会去茫茫人海捞什么雅致的存在。
　　而她已经在利的顶峰，每天两手空空，随意看看逛逛，虚度光阴。
　　对于她来说，活着只是为了让哥哥不伤心。
　　“谢谢你，不幸的小可爱。”江白絮在云曦脸上点了一下，便入了梦乡。
　　夜已深，月过半，岛上百之九九的人都在梦中，但对于江白归来说才刚刚好，到了他睡下的时候。
　　黎明时，他就会随着岛上第一批人一起起来。
　　靠在这个他蜗居着的暖阁上，他隔了七八天又看到了那个戴着“面具”的小鬼。
　　云曦手趴在护栏上，迷糊着眼看着远方，刚睡醒的样子一眼可见，张大着嘴哈气，这时一阵强风吹过，带动着那一袭黑发舞动。
　　他想如果他站在云曦旁边肯定能听到云曦被风吹“啊啊”叫的声音。
　　真是可爱呢。他不能否认，云曦确实生的好皮囊。
　　如果说他是俊俏帅哥，白絮是厌世美人，云曦便是更纯粹的美，那是不分男女，真正的，让人心悦诚服的美。
　　云曦离开阳台时江白归已经睡下了，他不是那么在意云曦的把戏了。
　　虽说云曦站在不败之地，但不能前进半分。
　　无论是哪个方面，他才是真正的不可战胜。
　　长夜散去，黎明破晓，淡蓝色的天裹上橙黄色的线条，云曦走在海天一色中，转头便能看见波光粼粼的世界，金灿灿的。
　　“小李呀，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呢？”云曦微微转身温和的看着小李，嘴角勾勒出迷人的笑容。
　　“不知道，奴婢只是个粗俗下人。”小李如实回答。
　　“那你就不好奇吗？”
　　小李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我认为这不是我想的问题，海龙潮不大也不不小，我这等人是为了生活，由生到死，蜗居于这座城中，每天陪您在这条路上。”
　　“此地虽小，但也是我的全部。”她如实回答道。
　　“这样呀。”云曦一个舞步，轻飘飘的转过身走着，开始新的一天。
　　考试，这是学生无法避免的事情，虽说讲究的是一对一辅导，但防止作弊，学生都分配在不同的考场分发不同的试卷。
　　不出桥上飞的预料，仅仅才过去一会儿，云曦已经停止思考，趴在桌上睡觉。
　　他对此很无奈，可也做不了什么，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去和那些上位者争辩。
　　是生是死，不过一念之间。
　　午饭后的休闲时间，云曦的书籍第二次被手遮挡，这次不是明业里，是赵庭。
　　“有什么事吗？”云曦微笑着问。
　　“那个……”赵庭看着云曦，这个女孩和他见过的很多人不同，却又相同。
　　她们一样的美貌与富贵，不同于云曦没有半点轻蔑和高傲，亲和的眼眸中满是清澈，从中他看到无比纯净的灵魂。
　　他不敢与世人苟同什么看法，不过他相信，没有人会不愿意结识一位如水镜般纯粹的人，从中看到自己的卑劣和无耻，可悲和无助。
　　“下午你有时间吗？”
　　赵庭说完便感到深深的绝望，他惊恐的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懦弱，却又是那么的肮脏，脑海里浮现出的，并不是梦幻的结缘，而是怒火。
　　他渴望看到云曦的泪水，云曦害怕的模样，云曦颤抖的模样，他渴望把所有的欲望，释放在云曦的身上，就像他不止一次面对破洞娃娃，撕扯碾碎，成为坏掉的玩具。
　　他并不是喜欢云曦，而是把和善当做软弱。
　　他忽然发现，自己只是想当“强者”。
　　“还是算——”他说道
　　“如果你不介意多个人的话，我的……”云曦打断了他良心的退缩，转了转眼珠子想了半天:“姐姐吧？”
　　赵庭愣了愣，然后轻声说了个好。
　　下午，黄昏，残阳斜斜落在四个人的身上。
　　赵庭有些害怕的瞟了眼江白絮，这个当今王上唯一的亲人，不知有多少人想攀上这支高枝，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
　　于是传闻江白絮生性冷淡，不形于喜怒，有异癖。
　　现在他已经相信了一半，哪怕江白絮一直暖暖的笑着，但眼神和他对视时立马变得厌恶和仇意。
　　他们一直在逛夜市，云曦拿着吃的，江白絮则在一旁提东西，小李也提了不少，好在无人见过江白絮，只是在身后感叹这两个美人。
　　至于赵庭，他什么话也说不了，江白絮有意无意的隔在他和云曦中间，把他挤在小李的旁边，但即使是这样，他也能感受到他人羡慕和嫉妒。
　　这让他脸微红，有了小小的虚荣感。
　　就座于某餐馆，在云曦满眼放光的盯着滚烫红艳艳的锅时，赵庭看见江白絮对他使了使眼色，两人就各自找了理由离开了饭桌。
　　他们在二楼的护栏处回合，这是座占地万千平米的建筑群，内有各种娱乐场所，是富人游乐的地方。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幻想过来这里消费，现在的那顿饭够他几年的花销。
　　“长话短说吧，我并不认识你也不想了解你，”江白絮淡紫色的眼眸全是冰冷，毫无人情的表明自己的要求:“离开云曦，我不希望有男人靠近她。”
　　果然是这样，赵庭没想到江白絮会如此直白，嘴角微微扬起几分苦涩:“我——”
　　“我允许云曦有朋友，但不可能是异性，因为说到底，人的欲望总是生于好奇，尤其是男女之间的性幻想，我并不是歧视你的人格，这是防患于未然。”
　　“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想你知道这一点，还有就是……”
　　赵庭麻木的看着江白絮，他已经想到了这些，也知道自己不能反驳什么？
　　证明自己的纯真？或者逆流而上说什么情感？那些高尚的字词如鲠在喉，他无比清楚自己的肮脏。
　　确实，毕竟云曦的善意不是对他一人，云曦对谁都是一样，只是他抱着侥幸心罢了。
　　江白絮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她是我的童养媳，她也愿意。”
　　这样啊……他靠在护栏上看着江白絮下楼去，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那我确实不应该靠近了，哪个人不怕这样傻乎乎的小可爱被坏人骗了呢？
　　饭后几人就走到了分离口，期间不知一次有男人上前搭讪，无一例外被江白絮直白的拒绝。
　　“再见啦，赵庭同学。”云曦挥舞着小手，样子让人暖心极了。
　　“再见了，”苦涩的声音传出，和他的人生一样惨败，和他的人一样毫无志气:“云曦同学。”
　　“对了对了！”云曦的身影在他细长的发间不断放大，伸出白如玉的手，是一条细红绳绑着的荆棘之花玉佩: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他看了眼云曦身后的冷着眼的江白絮，目光又聚焦在云曦纯真的面孔上，眯着的眼缝睁开。
　　枯黄的路灯下一双星空般的眼眸闪耀着，赵庭只感到一阵寒风入怀，神经不免的紧张起来，昏沉的思绪也变得清醒。
　　在眼皮的下一次跳动，星空变换，他扭曲的嘴角强挤出笑容，收下了玉佩:
　　“谢谢你，云曦同学。”
　　他看着云曦远去的身影，靠在路灯下想了很多，曾经的过往不断浮现，那是他怯懦无能的身影。
　　人生漫长短暂，重重复复，未来不必妄想，曾经不必恐惧，只要看见下一步就好了。
　　他抬头看向星空，顿时感觉星空温柔许多，如同某个人窥望着他，保佑着他。
　　……
　　“小曦你告诉我，你感觉你那个朋友怎么样？”
　　“怎么样？”云曦轻声回应着，一副困死了的模样，随意的抱着江白絮:“他很可怜，很多人欺负，我不知道为什么。”
　　云曦睡下了，江白絮看着她的脸，不觉轻轻触碰，随后又速速收回。
　　她想到了她跟赵庭说的话，脸不觉红润。
　　哥哥呀哥哥，你这样放养一个小可爱，是会被人拐跑的呀。
　　她轻轻的在云曦的额头嘬了一口，然后搂着云曦睡去。
　　第二天，和赵庭料想的一样，约云曦出去被人看到，一堆人就会来找他麻烦，大多数都是语言上的攻击，只有少部分人走到他的跟前。
　　他抬头，看到一张憎恶的俊脸，明业里挑了挑眉，轻蔑的看着赵庭:“走，你懂的。”
　　他当然知道明业里是什么样子，不就是用暴力和身份来欺辱他，折磨他。
　　“为什么？”
　　“为什么？！”明业里眉间多了分怒意:“你知道的吧？云曦是我看上的女人。”
　　“自己没本事整天就知道骚扰别人，要不是云曦同学性情温良，要不然会和你这种人说话？”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就好像发生什么新奇事物一样，
　　用力的巴掌声响起，赵庭只感觉嘴里一股腥味，脸上火辣辣的痛让他皱起了眉，明业里见到这样反而嬉笑出来:“喝，有脾气了。”
　　随后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紧接着又是一巴掌，只是这一掌是赵庭打的。
　　明业里还没反应过来时腿就被踢开单膝跪在地上，一双眼睛惊愕的盯着赵庭，不敢相信赵庭敢动手。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赵庭一脚揣在明业里的胸口，后者直接躺在了地上。
　　赵庭站了起来，慢慢的脱下宽松的长袍，里面是一件单薄打着补丁的白衫，他慢慢的解开衣扣:“我无父无母，孑然一身，为什么要怕你这种仗势欺人的废狗。”
　　衣衫敞开脱下，展露出一身健壮但满是伤痕的□□，然后拿出头绳，把那盖住眼睛的和两鬓的长发往后拉:
　　“实话实说，你凭什么认为别人的素质就是怕你，凭什么认为你爹厉害就要来讨好你，说不定呢，你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赵庭语出惊人，震惊四座，周遭观望的人由原本的惊愕变为更大的震惊。
　　这赵庭，是真疯了啊！
　　“噗，”明业里吐出一口血水，眼神依旧不屑:“不就是狗急跳墙吗？说到底还是——”
　　他刚想站起身，赵庭一脚踢在他的脑侧，前者直接耳一鸣，脑一白昏厥在地上。
　　赵庭朝一个方向走去，人群自觉的撕开一道口子，在他离开的瞬间，明业里的几个狗腿立马围了上来查看老大的状况。
　　赵庭走到了一棵巨树之下，青翠的绿叶上开满白色的花儿，让这个被建筑包围的小院多了几分自然的气息。
　　这里只有一张长椅，他自然的的走到长椅旁，问了问坐在椅子上的人:
　　“这位同学，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云曦看了眼赵庭，没有拒绝。
　　此时的赵庭和之前完全不一样，长相普通的他因为身体看起来多了几分硬朗，深邃的目光如同洞窟中的老鼠。
　　不出一会，这张长椅就被几十人包围，为首的正是明业里，他看了眼身后的中年急迫的说:“爹，就是他！”
　　他指着赵庭，但目光定格在云曦身上:“还有她！”
　　“抓起来。”明天愁一声令下，周遭的人立马凑了上来。
　　“不必如此粗鲁，我们可以跟着走。”云曦站起身，娇小的身躯被身边的赵庭形成巨大方差，看起来更加瘦弱不堪。
　　明天愁盯着这个小娃娃，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她是谁家的后辈。
　　“爹，她就是王上一个婢女的女儿。”明业里一句话打消了他爹的顾忌。
　　“抓起来！”明天愁严声道，围着的人立马靠上前去制服住赵庭，把人按在地上手背在身后绑着，云曦则是自觉双手合一被绑在身前。
　　云曦看着手上的锦绳，瞟了眼赵庭粗制的粗绳，在皮肉上勒出红印，什么话也没说。
　　明业里也不含糊，笔直上前就握住云曦的手，笑吟吟的拉着她往外面走出。
　　一行人就这样出了潮清学院，赵庭被压上木色方形块马车，明业里却拉着云曦往自己的车上走。
　　“对了，”云曦忽然轻哼一句，脸朝向了明天愁:“万事的付出都会得到相应的结果。”
　　明天不知道云曦这云里雾里的一句是什么意思，他的孩子什么德行他知道，但不可能傻到去招惹比他有权的人，而且这城中，有几个有他这个城主有权？
　　于是，云曦跟明业里上了车，很快就到了城主府。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明业里没有以前同样事的春风得意，却马蹄疾，飞一般的跑到了明天愁的马车旁。
　　……
　　夜里，赵庭躺在柔软大床上开心的笑，不是因为他第一次睡这样的床，而是他笑自己的卑鄙。
　　他利用了云曦的身份，让那个不知情的富家子弟惹火上身。
　　“要怪，就怪你的贪婪。”
　　这是个赌博，是他生命小小的赌博，云曦不管怎样都不会出事，出了事拉明家下水更好，如果明业里不说云曦，或许他赵庭现在已经身首异处。
　　无所谓，反正他贱命一条，这便是差距。
　　贫穷与富人之间的差距，靠他一点点的努力弥补不了什么，他没有人脉，没有资源，什么也没有，那可笑的努力不过云烟。
　　世上永远不缺努力，不缺天赋，但命运如此，有的人怀才不遇，而有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
　　但只有努力，被缥缈的幸运选中，他的人生才会真正改变。
　　不公乃常事，无言对与错。
　　江白归皱着眉，对于今天云曦发生的一切都不满意，因为过了这么久，这个女人终于给他捣鼓点什么幺蛾子。
　　皱眉，不是因为云曦现在还在城主府里，而是云曦那傻模傻样肯定会在人前直言不讳，城主府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暗地里没什么，可在明面上他可不能是放任的态度。
　　只要明天愁有能力不招摇不管做什么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谁都不是什么大义凛然之人，满腔热血肯定会流失在富贵之中。
　　做了事拿好处，这样别人才会做。
　　江白归看了看牌子上城中其他的几个家族，有些迷茫。
　　其实最让他头疼的不是云曦，他大可不管那个女人的死活，可他妹妹可不这么想，跟他撂下狠话就甩门出去，当哥哥的能怎么办？
　　“如果我置之不理的话……”一想到那些大家族，他连忙摇了摇头。
　　“那只会让他们以为我可以妥协，然后得寸进尺，这些该死的东西恨不得我早点死，那么……”
　　“或许你会认为我这么想吧？弑龙国王，虽然你装傻充愣，不过还是谢谢你，我的鱼儿上钩了。”他着手一封纸信，送往边域的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