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垢》阮尧

1、胜了 南浔二

　　南浔二十三年。
　　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遮挡住了天空，只露出一丝阳光，阴沉的天气仿佛将人们的希望全部吞噬，完全看不出来这本应是阳光明媚的中午。
　　“啊！！！”
　　女子的声音从营帐中传出，尽管她在抑制着自己的声音，却依旧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出她的痛苦。
　　营帐外一名小兵站在外面来回踱步。
　　“夫人怎么还没好。”小兵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营帐，“不会，不会出事了吧？”
　　“呸呸呸！不可能！”小兵打了自己一嘴巴，双手合十不听者念叨着，“太皇大帝保佑王母娘娘保佑，一定要让夫人平安生产啊。”
　　营帐内。
　　床上的女子眼睛瞪得很大，仿佛要跳出眼眶，头发早就被打湿，紧贴着她的脸。她张着嘴胸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双手紧抓着床单，似乎要将床单撕破。
　　“夫人用力些。”稳婆给旁边的中年女子一个眼神，中年女子立刻从一旁的桌子上端来一碗参汤，想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夫人喝了这碗参汤，在坚持一下，已经能看到孩子的头了。”
　　床上的人闭上眼睛，此时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精力，她憋着一口气紧咬着牙关，眉头皱在一起，脸上的青筋暴露。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小少爷。”稳婆将孩子的抱起眉眼中都带了几分喜色，过了几息的时间便将脐带剪掉，还没等给孩子做进一步处理，就听见床上的人发出来微弱的声音，“肚子...肚子里...还有...一个...”
　　产婆听了后立刻将孩子交给一旁的中年女子让她给孩子做处理，就继续给床上的女子接生。
　　“兰妈妈，把小少爷交给我吧。”一旁的婢女上前一步，“夫人那里还需要你的照顾呢。”
　　“照顾好小少爷。”兰妈妈不疑有她，就将孩子包好后交给这个婢女，确认没有问题后立刻守在稳婆身边。
　　婢女在一旁拍着孩子，怀里的男孩小小的一团，因为刚出生身上还是皱皱巴巴的样子，婢女眼中充满了欢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夫人加把劲啊。”稳婆高呼一声。
　　婢女伸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将桌子上的篮子拿过来，篮子上有一块蓝色的布，婢女拽着那块布眉头紧皱，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将东西收拾进去。
　　“玉芝姐姐。”小兵一看夫人的大婢女从营帐中出来，立刻凑到跟前。
　　“你别过来，我刚从产房出来，一身血腥味。”玉芝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脸上微微发红。
　　“嗐，咱们打仗见得血多了去了，这算什么。”小兵知道夫人身边的这个大婢女最是害羞，主动后退了一步，“夫人她怎么样？”
　　“夫人情况不大好，之前准备的参汤都喝完了。”玉芝的手紧紧握着篮子，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我要出去小厨房在帮夫人端几碗参汤。”
　　说完就直接往小厨房的方向跑去。
　　“出来了，是个大小姐！”稳婆的声音伴随着女婴的哭声一同传出营帐，
　　此时天空的乌云正在散去，刚刚轰轰作响的雷声，就像是雷神打了个喷嚏。
　　“北辰撤兵了！我们胜了！胜了！”站在旗台上的士兵看到远方的信号旗传来的，兴奋地大声喊叫。
　　天边的乌云全部消散，抬头望去隐隐可见天边的彩虹。
　　天晴了。
　　一个穿着灰色夹袄的女子坐在马车上，她怀里的孩子正哇哇大哭，丝毫没感受到外面的喜悦。
　　女子掀开车帘，正是那去拿参汤的玉芝。
　　玉芝抱着手里的孩子，放下车帘，冲着大营的方向跪了下去。
　　一滴泪水掉落在马车上。
　　玉芝擦干净泪水，对着马车外的人沉声说道：“快一些。”
　　“玉芝！”兰妈妈在女子生出第二个孩子的时候笑的嘴都合不拢，扭过头准备叫玉芝帮忙。
　　可是转过头，不仅找不到玉芝，连刚刚出生的男孩都不见了。
　　兰妈妈想到一种可能，连忙掀开门帘走出营帐，“小张，看到玉芝了吗？”
　　“玉芝姐姐去帮夫人拿参汤去了。”小张随手指向小厨房。
　　“快，通知驻守在军营里的人，”兰妈妈闭上眼睛，咬紧牙关，“任何人都不准出军营，还有派人去通知将军，赶紧封锁城门。”
　　“兰妈妈？”
　　“少爷不见了。”
　　小张听了以后瞪大眼睛，来不及回应就疯了一样跑出军营。
　　兰妈妈看着小张的背影，内心不断地祈祷。
　　“兰妈妈，哥儿呢。”兰妈妈刚走进营帐，就听到女子的问话。
　　“夫人...”
　　“哥儿呢？”江柔心里没有来的慌张，还是带着微笑看着兰妈妈，“是不是他身体不好？没事，你尽管说。”
　　“少爷，少爷他被人带走了。”兰妈妈说完这句话立马跪下。
　　“什么？！”江柔看着跪在屋子里的人眼泪不自知的流了下来，“你们是骗我的吧？我刚刚听到有人说阿信胜了，是不是阿信将哥儿抱出去了？他啊就是爱胡闹。”
　　“夫人...”
　　“哥儿真的被别人带走了？”江柔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发黑，没等兰妈妈安慰，就噗的一声吐了一口血。
　　“快，快叫军医！”兰妈妈站起身走到江柔身边，看着江柔怀里一脸天真的女娃，嘴里更是苦涩。
　　“柔儿！”苏信将盔甲脱掉后立马奔向产房，看着产房跪着的人和军医，笑容僵在脸上，“怎么回事？”
　　江妈妈颤着身子将发生的事告诉苏信，说完跪在地上不断地打着自己的脸，“都怪老奴，要不是老奴将少爷交给玉芝那贱人，少爷也不会被被人带走。”
　　苏信看着刚刚苏醒的江柔将拳头松开，“下去吧。”
　　苏信三步变两步走到江柔身边，俯下身虚抱着她，“辛苦你了，柔儿。”
　　“阿信，哥儿没了。”
　　“没关系，没关系。”苏信坐在床上给江柔擦着眼泪，“我们还有姐儿，之前你还说让我不要重男轻女，现在你这是不爱姐儿了吗？”
　　“胡说！”江柔瞪了一眼苏信，“我只是...”
　　“我会找回来的，既然他们敢带走，就一定不会让他有危险。”苏信用胡子蹭着江柔的脸，半开玩笑的说，“想要哥儿，那再给我生一个，嗯？”
　　“不知羞！”江柔翻过身，手揽着女孩，背对着苏信。
　　苏信看着江柔的被，笑容慢慢消失。
　　再要一个谈何容易？
　　柔儿年龄不小了，生下这胎就已经是菩萨保佑了。
　　不过几日，皇帝知晓了战场上的事情，封苏信为怀化大将军，其女为安乐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