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虫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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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自己没吃早饭，丰月只动了两口粥就放下筷子，看着她们狼吞虎咽。
七人再次上车，从车窗外掠过的景物由高楼到低矮平房，最后又荒野，稀稀拉拉几棵树，丛生的野草。兀的是一道亮黄色的警戒线，头发花白的老人持枪守在警戒线外。
老人很懒散，就像村口老大爷闲聊，松垮的眼皮几乎要盖住眼睛。
特别的是，他的眼神，暴戾，凶残，杀气腾腾。
一个老兵。
丰月停下车，率先跳下去，走到老人面前笑着打招呼：“马叔好啊。”
马叔翻了个白眼，说：“进去吧，大少爷，和我老头子攀关系，有个屁用。”
六人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
马叔瞥了一眼，问：“找着队友了。”
“算是吧。”
“真是大风刮来的钱。”
马叔把枪搁到地上，招招手，“来吧，小姐们。”
袁骄看了一眼地上的枪，忍不住开口：“枪……”
“假的，听个响而已。”丰月说，拾起，朝着袁骄空放了一枪。
“砰！”枪□□出一团烟尘，糊了哨兵一脸灰。
袁骄一脸惊悸，身体往一边倾斜，一只手五指成爪伸出，就要扣到丰月肩上。
这个疯子动作太快，也太熟稔了，袁骄反应过来时，枪声已经响起。如果是实战，如果是真枪，这时候袁骄不死也要重伤。
丰月笑盈盈地放下枪，说：“没骗你吧。”
马叔回头看了一眼年轻人的打闹，沉默地往草丛里钻，人高的野草没几乎要吞没他的身影。
袁骄顾不上丰月，赶紧跟上。
丰月耸耸肩，走在队伍最后。
越来越快。
老人看起来不紧不慢，步行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两个向导喘着粗气，艰难地跟随。
年轻哨向尚未发育完毕，哨兵已经有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怪力，但向导的身体素质只能算是身体强壮的普通人。尤其是两个都是女向导，身体素质天然不如男性。
当然，两人这么累，多少也有崎岖的地面的原因。
李青禾小脸通红，叫道：“阿古，抱我。”
人类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一只小小的黑猫窜上阿古的肩。
猫猫扒拉了一下哨兵，似乎是担心小姑娘的高低肩问题，又跑到头顶上去了。
黑足猫，自然界凶残的掠食者。虽然长的娇小可爱，但丝毫不影响它的捕食能力。
丰月忍俊不禁，紧赶几步和阿古并排走，说：“不如我来抱你。”
猫猫瞪了他一眼，小爪子扣紧哨兵的头发。
“咪嗷。”才不要。
丰月僵硬地眨眨眼睛，莫名其妙扭过身。
老人一边走，一边手上从兜里左掏掏右掏掏，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蚁系，一百，巡猎系，五。”马叔又把纸塞回去，“啧啧啧，有钱。”
“没那么多现货，巡猎系，啧，谁要这玩意，上次进了一批都给你小子霍霍完了。”
丰月说：“真的吗，我不信。”
“做完这单还做不做了，”马叔嚷嚷起来：“蚁系五十，巡猎二，没了。”
“噢。”
丰月反应平平，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马叔回过头来看他一眼，故意说：“钱照付啊。”
“噢。”
丰月越走越慢，重新落到队伍最末端，甚至和前一个人拉开老大一截。
马叔默默放慢脚步。
他的手在颤动，不停伸进裤兜里，有拿出来，手指隔空摩挲，像是拿着什么看不见的物体一样。
几乎拖沓地在走，面色凝重。
“妈妈，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
“你妈呢？”
“他会是……”
“是的，他是……”
“啧，浪费了。”
“再看看。”
“看个屌毛，废了，彻底废了！妈的，打了水漂！”
“丰月，就算0级向导好了，哈哈哈哈哈。”
“白塔末席，名副其实啊。”
“抑郁？啧，装病嘛。”
丰月急切地拿出放在一直兜里的药瓶，抖着手打开。
“哗—，哗—，哗！”
药，撒了。
丰月躬下身就要去捡地上的药，此时他已经落下很远了，只能看见班辉影影绰绰身形，野草重新笼罩了本就荒芜的小径。
没有人在看他，但丰月似乎感觉到如针一般的目光，密匝匝刺着他。
手上一下失了力气。
他的尊严，本就所剩不多了。
而死是很简单的，只需要脖子一抹，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是，不甘心。
稀里糊涂的，怎么可能甘心。
丰月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慢慢直起腰。
不甘心，所以暂时还得活着。
一行人已经走远了，荒草很快把人类挤开的小径遮蔽。
万幸，丰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找到驻点还是可以的。
丰月紧跑两步追上几人。
两小时后才看见一栋小房子。
不，应该是一排平房，有序地立在荒地上，几个老头老太太进进出出。
领路的老人带众人进入一间大房子，扑鼻而来就是饭菜香。房子里摆着几张长桌，坐着头发花白的哨兵在吃饭。
都是老人，或者说老兵。
他们觉醒成为哨兵向导的那一刻，就注定要被这个社会压榨至死。
他们年轻时享受特权，然后大部分死在战场上。仅存的小部分，老了，回到内陆，从事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直到彻底干不动，凄凉死去。
诡异的摩擦声从后院传来。
“老鲁，带着验验货。”
其实，没有让孩子们自己验货的道理，一般是家长来看好货，再领自家孩子过来。不过杭泽这一届情况特殊，顶尖的一批哨兵向导都出身平民。
不，还是有一个例外的，丰月，曾经的天之骄子，站在巨人肩上的巨人。
丰月说：“不用。”
“今年改考制了？往年食水都给足。”
丰月笑吟吟，说：“不改考制，您怎么多问一句呢？”
“老头子瞎猜猜。”
“您猜的跟我猜的一样，”丰月说：“板上钉钉了。”
“猜的，陈教授没门子给你？”
几个年轻哨向目光集中到丰月身上，或惊或疑。丰月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眉毛都不动一下，只说：“这要什么门子，多看看前线战报，用脚猜也该猜到了。”
“呵呵呵，”老人笑笑，脚下不停，扭过头看一群年轻人，说：“你见识广、眼界高，才猜得着。”
丰月微笑，略略提高音量问老人：“咱们基地配备多少救援力量？”
老人一边把餐盘放下，一边缓缓说：“常备的，防止虫族进入市区，有八十个退役B级哨兵守警戒线，轮四班，也就是每班二十人，绝对严防死守。”老人诡秘一笑，接着说：“至于救援力量，多则六七人，少则一人，也是退役B哨。”
小队六人哗然失色。袁骄拍案而起，怒视丰月：“你想坑死我们！”
丰月目光下视，一派漫不经心，说：“历年顶尖小队的实考成绩，你们没看过吗？这就要死要活，不如自废精神力。”
“说得轻松！”袁骄越过桌子，逼近丰月，和他对视，“有你，再顶尖的小队都要被拖垮。”
“没本事，就管好你们队长，别瞎做好人。”丰月冷笑，“怎么，还差我一个拖油瓶，没有战斗力的猫、狐狸，不能兽化的铁板章鱼，差我一个？”
袁骄脸涨得通红，见丰月一脸挑衅，抬手要掐丰月脖子。
老哨兵两步跨上来，一手扯开袁骄甩到一边，语气不善：“嫌我们这些老东西没用直说，和向导动手，几年白饭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管账的，订金退了，这单子我们不做了。”
塔校，一忌同袍相残，二忌哨兵伤害向导。
袁骄被人一手制住，龇牙咧嘴，毛发暴涨，就要兽化四肢仆地。李婷赶紧扑上来抱住袁骄的腰，一手顺着她的脊背安抚她。
丰月摸摸脖子，不痛，除了一瞬的窒息感，几乎没什么感觉，于是扭过身想和老人交涉。
就听背后传来一声嘶哑似人似兽的声音：“废物也算向导！”
场面一下僵化。
丰月笑了，不是冷笑，真心实意发自内心的张扬笑容。
“稚嫩。”丰月轻声说。
“袁骄，别说了。”李婷带着哭腔的声音。
“软弱。”丰月说。
管账的老妇人真的数出一叠钱，站到老人身边，老人瞥了一眼丰月，没好气说：“从小怪里怪气，折腾去吧。”一边挥挥手，让老妇人回去。
老妇人也不介意，耸耸肩，回去自有事情没做。
丰月微笑。老人转身从另一人手里接过几个大包，扔给丰月，丰月接住，放在脚边，重新回身面对几个队友。
李青禾抱着胸，神色冷漠，刚好和丰月对视，丰月说：“可爱。”
丰月用脚踢踢包，班辉突然走过来，拎起包，分给每个人，包括还在纠缠的袁、婷两人。
丰月卡顿。
这个雀食看不懂了。
看不懂就不看了，丰月提起一个包打开，从中摸出一把匕首，再把包背到身上，走过还在纠缠的两人，淡淡说：“走了。”
班辉背上包跟上。楚居胥纠结转着头，一跺脚跟上丰月。李青禾从鼻子发出一点气音，示意阿古和她跟上。
李婷扣紧袁骄的手，不情不愿地跟上。队伍里几乎每个人都憋着口气，沉闷的走在路上。
李青禾看了一眼李婷，半空中泛起涟漪，一只圆眼圆脸的小猫咪落到她的肩头，以此为跳板一下落到地上，奔向荒野，不见踪影。
“呵，侦察兵。”丰月冷笑，僵硬地抬起头，目光不知落到何方。
杭泽大区气候温润，正是黄梅雨季，密密草芽从土里探出头，宛如一层绒地毯，清新而富有生命力。被扯断根茎的植物又冒出嫩芽，贪婪地汲取养分。
而实考的场地在邦国边界，气候干燥，虫族侵袭之下更是寸草不生，形态扭曲的自养虫族充当了生态系统中的生产者。
完全被虫族占据的生态系统和谐而有序，各类虫族充当不同的角色，依照自然古老的规律生存，可这种生存，是依托在残忍的侵略之上，唯有清除所有非虫族的生灵，它们，这嗜虐的天外来物才能好好生活。
也就是说被投放到新环境的虫族，正是武德充沛。它们迈动自己细长的附肢，探索每一寸土地，选址建起虫巢，攻击每一个会动的玩意儿。
丰月似乎对基地的圈地十分熟悉，背包里的地图也没拿出来，就领着一队人到了一条新鲜的警戒线外。
黄色的布条被一个驼背的老哨兵拉着，绑在木桩上，他一手还握着一根木棍，抵着一只半人高包裹于外骨骼内的生物。
这头生物浑身深棕色外骨骼，口气狰狞，诡谲的复眼嵌在倒三角的头上，细长的触须磕磕碰碰，特化的附肢剐蹭木棍，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
虫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虫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