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笑府

13、西绪弗斯6

　　太阳还没有升起，但是远处的云彩已经染上一抹血红色。这是一个漂亮的别墅区，一排排纯白色的房子坐落在弯曲的柏油路旁，院落里铺着绿油油的草坪，许多家里都种了美丽的花草。大多房屋都有西式的落地窗客厅，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宽敞的客厅，给人一种很安静很平和的感觉。

　　现在还是凌晨，但是一些早起的上班族和学生已经起床了，当然，老年人总是起得早的。

　　一辆黑色的汽车悄悄地停在小区里安静的路上，路两旁是还在沉睡中的别墅和它们的主人。

　　从车上走下三个人，两男一女。那女子满面泪痕，神情紧张又疑惑，一个男子很担心地看着她，另一个则神色自如。

　　“这是哪里？”林芳忍不住问道。

　　“看到那座房子了吗？”苏青指了指离他们最近的一栋漂亮的白房子。

　　“看到了。你让我看它做什么？”林芳觉得苏青和王怀疯了，不明所以地把她带到这里，就是为了让她看这座破房子？

　　“看，客厅的灯亮了，大概是主人起床了吧。”苏青没有理会林芳的问题，自顾自地说着。

　　林芳又看了看那座房子，客厅的灯确实亮了起来，陆续有人从楼上的房间来到客厅，这有什么可看的，我想看的是我的儿子。

　　“苏青，你们到底想让我看什么？我只想知道我儿子在哪里！”林芳大声喊道。

　　“你的儿子？坐在那里吃早饭的不就是你儿子吗？”苏青说着，勾起了一边的唇角。

　　林芳觉得不可思议，她再一次盯着客厅里的几个人，一对年轻的夫妻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客厅里吃早饭，在柔和的灯光下，这是一幅多么柔和的画面。可是，那些人里并没有她的儿子啊。

　　“苏青，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儿子只有12岁，屋子里的那个孩子看起来才五六岁。”

　　苏青笑着说：“你再仔细看看。”

　　林芳不知道苏青到底在笑什么，从她遇到这两个人开始，她就觉得这两个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气氛，好像他们一直在瞒着什么事，而且苏青的笑，苏青的话，苏青的眼睛，都让林芳感到害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找不到小福，我就自己去找。”林芳退缩着，好像在逃避什么。

　　王怀挡在林芳面前，注视着她，说道：“林芳，苏青没有骗你。里面在吃早饭的确实是你的儿子。但是不是那个小男孩，而是那个孩子的爸爸。”王怀艰难地说出这些话，他的语气那么真诚，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惜。林芳不明白，不相信，但是王怀的表现又让她不得不信。

　　“什么？你们都是怎么回事？我儿子只有十二岁，那个年轻人都结婚有孩子了，怎么可能是我的儿子？”

　　王怀不知道怎样让她相信，苏青却说道：“林芳，你难道不觉得那个男人长得很像你儿子吗？你为什么不认真地看看他？”

　　林芳这次终于仔细地观察那个年轻男子，看着看着，林芳不由得惊讶万分，没错，这是她的小福啊，小福如果长大了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她又看了看那个小男孩儿，长得很像小福小时候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儿子怎么会一夕间长大，怎么会连儿子都有了？

　　林芳不由自主地摇着头，她的脸上一片茫然，她甚至已经不能思考。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她想。

　　“林芳，你已经死了十七年了，你的儿子已经长大了。”苏青说道。

　　“你在说什么？我活得好好的，我怎么会死了呢？我看你才像死人，你不要说话，不要靠近我，不要笑！”林芳连连高喊着。

　　苏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严肃，“今年是2010年了，林芳。我说过我们是捉鬼的，但是并不准确，我们是引渡灵魂去往彼岸的使者。你，就是我们要引渡的人。”

　　“他说的没有错，林芳，你要相信我们，你真的已经死了十七年了。“王怀急忙拉开苏青，苏青已然另林芳发狂了。

　　“怎么会？怎么会？今年是1993年啊，今年是1993年啊……”林芳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句话，就好像这是一个证明她还活着的证据，却不知道，这句话正是证明她已经死了十七年的明证。

　　“林芳，你冷静一下，听我说，好吗？你说过会相信我们的？不是吗？”王怀的眼睛里盛满了坦诚，林芳点了点头。

　　王怀开始了他的讲述：“十七年前，你的儿子被绑架，你独自一人去交赎金。这些事你都是知道的。你没有看到你的儿子，反而被抢走了赎金，这也是真的。绑匪要杀你，你试图逃走，于是刺伤了其中一个绑匪，但是那个被你刺伤的绑匪不仅仅是受伤而已。”王怀停了停，“林芳，你杀了他。他死了。”

　　林芳眼中现出惊恐，“没有，我没有杀他，我只是刺了他一下而已，他怎么会死呢？”

　　“林芳，他的死不是你的错，他是咎由自取，你不要害怕，继续听我说，好吗？”

　　林芳睁大眼睛，点了点头。

　　“他死了，你并不知道，你刺了他，然后就在森林里奔跑，但是，其他的绑匪没有放过你，他们在你快要到达公路的时候，从背后狠狠捅了你几刀，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死了。可是那些绑匪也没有好下场，你的丈夫在你走后非常担心，终于忍不住报了警，警察赶来了，那帮绑匪不肯就范，和警察展开了搏斗，最后都死在警枪下。他们的灵魂得不到安息，因为他们心中充满了怨恨，他们怨恨你杀死他们其中一个同伴，还引来了警察。所以年复一年，他们都会在这一天猎杀你，折磨你。”

　　“为什么我不记得？”林芳的声音十分虚弱，她几乎已经崩溃了。

　　“因为你不愿意相信。”苏青突然说道。

　　“我……我为什么……我……我不知道……”林芳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你认为小福被绑架都是你的错，你要赎罪，你要救出你儿子，所以你年复一年地在同一天在这里寻找他，但是一次一次地失望，你找不到小福，于是下一年，你忘记了，你继续寻找。你不知道，当年警察在树林深处发现被闷得半死的小福，绑匪以为他死了，其实他没有，小福被送到医院，平安无事。”苏青的表情也似乎染上了柔和的愁绪。

　　林芳盯着苏青的脸庞，想从那上面找出说谎的痕迹，但是没有。苏青没有笑，苏青的眼睛也没有放着迷惑人的光芒，而是漆黑一片。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林芳看着王怀，茫然地问道。

　　“是真的。对不起，林芳，我真的很抱歉，我们没有在最初就告诉你，是怕你接受不了事实就逃走，现在，你见到了你儿子，你不得不相信了。虽然我们这样做很阴险，但是请你谅解，我们真的别无他法。”

　　林芳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真的没有什么不好。你们这么做是对的。是我，是我一直不接受现实。”她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但是又有点无所谓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了大地上。那栋白房子里的人已经开始了早上的生活。年轻的男子坐在沙发上边看报纸，边享受上班之前的最后一点清闲。漂亮的女主人正在为孩子准备去幼儿园要用的东西，表情柔和慈爱。无忧无虑的孩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似乎有着无穷的活力。

　　林芳终于明白了自从遇到王怀和苏青这两个人以来的疑惑，苏青令人费解的言语，王怀的犹豫和迟疑，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气氛，被她刺伤的绑匪的话，现在都有了很好的解释。

　　“我能不能，再最后看小福一眼？”林芳的眼角流出晶莹的泪水。这一瞬间，王怀觉得，她好像老了十岁，虽然他知道，鬼魂是不会老的。

　　“大多数人都是看不见鬼魂的。”苏青说道。

　　“那，请你们告诉小福，我爱他，还有，他的生日礼物，我为他准备了，就放在我们全家福相片的相框里。”林芳说完，笑了。

　　王怀感到有些吃惊，这些话带着让人不能忽视的分手的意味。只见林芳突然转身走向太阳升起的方向，消失在了耀眼的晨光里。

　　王怀惊得说不出话，只是一直看着那金色的阳光。

　　“她转世了，”苏青冷静的声音响起，“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