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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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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还没等她想出新的线索,出了房架子,刚到断墙边上,徐灵宾就发现陈弃衣服肘部破了道口子,是刚刚打架时划到的?
“你受伤了?”徐灵宾惊呼。
陈弃面露疑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摸了摸脸,都没有找到什么伤口,直到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肘,他才撸起袖子反手看了下,手肘处还真有道口子,但只有浅浅的血流出来,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大事。
徐灵宾看着他反应不过来的样子,“你不痛?当时没感觉?”
陈弃淡定地放下袖子,遮住了伤。“涂点口水就好了。”
口水?
徐灵宾瞪眼,“给我去包扎!”
“不用。”陈弃嘟囔。
“用。”徐灵宾坚持。
“真不用。”陈弃一扭身背过去,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咋还两副面孔呢,嗯?”徐灵宾有点好笑地瞅住他的脸,绕到他身前,“你想想,谁雇的你,我。谁掏的钱,我。那该听谁的?”
“我。”陈弃顺嘴答。
“啊?”徐灵宾愕然。
“你。”陈弃连忙改口。
“那不就结了。”徐灵宾一锤定音。
在她抬出自己作为雇主的威严后,他们又走在了去往镇上卫生所的路上。
*
在卫生所简单包扎完毕后,找不到调查方向的徐灵宾和陈弃换了个环境整理思路。
调查不能进行不下去了吧?徐灵宾有些忧心忡忡。
“不说采风吗?我给你找的地景色这么好,也不见你采啊。”坐在横枝上的陈弃晃悠着双腿,调侃她。
这里是镇子边上,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中央,唯一的一棵树木矗立着。这树基部一长枝向水平方向生长,飘出去的同时形态微跌,离地恰有半人高,像个曲折有度的天然长秋千。坐在这样的秋千上,被麦香环绕,将流动的金色尽收眼底,风景确实不错。
挨着坐的徐灵宾扯了扯嘴角,转脸看他,“其实你也该看出来,我不是什么采风的……”
她将自己是来考古工地实习,发现有人疑似进过资料室翻看资料,唯一的线索是留下的酒味等事原原本本和他说了一遍。
“真没想到……”陈弃听完她说的内容,面色深幽,正当她以为他要说真没想到你有这些事时,他语气忽然有点阴恻恻的,“我都这么小心,还是被你发现了。”
徐灵宾心中一凛,难道说……现在的她无需偏头,就能感受到身侧人投来的灼人视线。难道自己费尽心思想找的潜入者,从一开始就……
“哈哈哈哈!”刚刚还故作深沉的陈弃忽然笑了起来,而且是大笑,简直乐不可支,“你的脸……哈哈……”
脸色难看的徐灵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被耍了!
好啊,你小子!
徐灵宾直接一直拳砸在他肩膀,看着浓眉大眼的,竟然也会耍心眼子!因为坐在悬空的飘枝上,她这么猛地一动作,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趔趄了几下才稳住。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秋千”没坐稳晃几下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而且就这个高度,就算摔下去脚下一秒就会碰地,完完全全和“危险”这个词沾不上边。
但就这一下,陈弃忽然不笑了,瞳孔骤然收缩,甚至有点惊恐。
“你真深藏不露啊。”徐灵宾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对了,刚刚看你打架,也有模有样的。”
陈弃从大飘枝上下来,转到一边的侧枝揪起了树叶,随口答,“小学来的老师,家里开武馆的,教过我几招,没事瞎练的。”
等他再回来,手里多了三片半枯的树叶。
徐灵宾不明所以,以为要给自己,还摊开两手掌想要接过。
“算一卦。”陈弃说。
“算卦?”徐灵宾收回了手,很是意外。“你还会算卦?”
“久病成医,会一些。”陈弃淡淡道,然后盘腿在树下坐着。
徐灵宾也从飘枝上下来,饶有兴趣地凑过来,“要算潜入者是谁?”
陈弃摇头,“算你的安危。”
徐灵宾也在他对面坐好,闻言有些奇怪,“好端端的,算这个干嘛。”
“不是好端端,”陈弃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遇到我就不是。”
他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极其慎重地摇动双手,仿佛手里的不再是随处取来的叶子,而是真的能定人生死的神谕。
双手分开,三枚树叶落地。
算出来了吗?
徐灵宾一颗脑袋刚要往中间凑,就被陈弃一把推开了。
诶?
陈弃捡起地上的三片树叶,重复之前摇骰子的动作,原来还没算完。他起的是金钱卦,用三枚代表正反的物品起卦,每摇一次是一爻,连续六次才是一卦。
卜卦还在继续。
起风了,高树摇曳,两岸的麦芒海般漾出层层金色涟漪,一直泛到与天相接的尽头。蓝天之中,厚重的积雨云犹如巨大的白色城堡,缓慢地在金海之上移动。天海之际,树下对坐的俩人,用着几枚叶子上问天意。
三片叶子一次次落下,除了第五次是三正,其他都是二正一反。六次摇完,卦象已出。
陈弃扒拉着地上最后一次掷出的树叶,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徐灵宾摸不准是好是坏,问道,“怎么样啊,老哥。”
“乾卦,”陈弃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九五爻。”
“这卦,不好吗?”徐灵宾摸了摸脑袋。
“好,好到了极处。”陈弃将三枚叶子一把抓在手里,“所有卦中最至高无上就是这卦,九五之尊这词就是从这来的。”
“啊?”她挑了挑眉,这结果还挺让人意外的。
“只是有一点……”陈弃再松手,手里的三枚枯叶已被尽数碾碎,“我是孤辰寡宿,寡亲薄缘,世所共弃,不得气运庇护,算命从来不准,得到的结果都要反过来。”
反过来,反过来就是……那不就成了最差的一卦。
徐灵宾倒是不以为意,“那就再算一次呗,算到好为止,不对,是不好为止,还是好为止?”结果要反过来看让她的表述出现了混乱。
陈弃猛地站起身,“不要再查了!什么也不要做了!”
徐灵宾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有些愣怔,喃喃地说,“可这不都是迷信吗。”
“对我不是!”陈弃猛地背过身去,下意识攥紧拳头了,“这就是我的生活!从来没有好事!”他话里的情绪并不激烈,胸膛却在剧烈地起伏着。
徐灵宾愣住了。
恰在此时,一道风吹来,风很大,吹得他宽松的上衣满盈如帆。地上坐着的徐灵宾一抬头,刚好瞥见后衣掀开的刹那,那露出的后腰以及往上,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布满了陈年的伤疤。
这……绝对不是意外能导致,是人为……
徐灵宾眼中空白了一瞬。
这时,手机响了,是师姐打过来的。
徐灵宾按下接听键,听到对面说的内容后十分震惊,猛地起身,“自首?谁?”
这个潜入者竟然自己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