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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还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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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工地附近,他们要找的老刘本人正一脸傻乐地看人打牌。
旁边同样看牌的逗他,“老刘,又躲这啊,不是采药吗。”
老刘眼睛只盯着牌局,不耐烦地回了句,“待会去。”他还处于对打牌刚上瘾的阶段,还知道用正事采药做遮掩。
“嘿!”
坐在中间的二兴叼着烟,看着手上刚理好的牌骂出了声,“这都啥啊,晦气沾上还扎根了嘞。”
这是一处只立着四面残墙的房架子,勉强能挡住毒日头,再加上离考古工地近,但又不是太近,午休时民工会聚在这里打牌。因为开场定时定点,算是开辟了一个牌局小阵地,还吸引了几个不适合在镇上牌局露面的村民围观,最近有些不务正业的老刘正是其中之一。
有打牌的接话,“诶,又赖上了?”
二兴边出牌边说,“这回真不是,遇上讨债鬼了。”虽然昨晚他和三子给摩女娘娘又烧香又磕头算是让这个事情过去了,但陈弃这人果然一身晦气,碰到后牌运都不好了。
“谁?”有不明所以的问。
二兴吐出嘴里的半截烟,声音拔高了几分,“就我们村那个陈弃,就是克死外公,爸妈也跑了的那个,对了……当时里面还有个老师……”
有知情人接道,“十几年前那谁吧,来支教的,老说打小孩要坐牢,陈大哥陈嫂子害怕就跑了,再没回来。”
“对对对!”二兴似乎也想起来了,“那老师怕担事也跑了嘛,不敢多呆啊。为啥嘞?一生下来石半仙就说过,克人。见一次伤一次阳气,要走背运,跟讨债的一样。不过要我说,这些都算轻的,怕的就是他哪天替阎王爷办阴差嘞!”
“办阴差?”周围人都竖起了耳朵。
一局终了,二兴把牌往地上一扔,兴致高涨到了极点,“办阴差不知道?阎王点名知道吧?我和你们讲,就我们村那个二大爷,有天他家儿媳妇半夜听屋外有声,从门缝里远远瞧见陈弃在墙头外转过来转过去。她心下纳闷啊,但没敢吭声,等到第二天,你们猜这么着?”
“怎么着?”
“二大爷无病无痛的,多硬朗一人,第二天就去嘞!”二兴高声道。
“这么邪门?”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还真是替阎王爷办阴差,到谁家谁家死人啊。
“可不是,那媳妇现在还吓得不敢关灯睡觉呢。”二兴信口胡诌,接得那叫一个顺嘴。
这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半真半假,办阴差的说法又噱头十足,故而一众人都被唬住了。其实他们心里也知道这故事里“水分十足”,奈何有句话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是,以后要是碰上陈弃这煞星还是躲远些吧。
二兴则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故事嘛,要的从来不是事实,有噱头就够了。要是说出去别人不信,那一定是噱头加的不够猛!
但也就这几个外村人还听得津津有味,同村人听这编排都不知道多少遍了,早从中咂摸出了别的味道,“要我说,办阴差倒是其次,扒墙头看媳妇起夜才是正事吧!”
话音刚落,一群光棍汉心照不宣地哄笑成一团。
二兴也跟着乐,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就我们村那几个老东西,有啥看头?要我说,要看也来我们工地上看啊,这一个个大学生,盘靓。”
最后两个字,二兴特意咬出怪腔怪调。说完,他不觉自己下流粗鄙,反而很满意自己会来事,先眯着眼睛笑出了声。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笑一点点僵在了脸上。到底哪里不对呢?对了,这群狗东西怎么不跟着笑呢,平时放个屁都能起哄半天,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二兴睁开眼睛,还没开始问呢,却发现眼前的情形诡异到了极点——这群人,不管打牌的还是看牌的,坐着的站着的,全都泥塑木雕似一动不动,只有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直勾勾盯着自己,盯得他瘆得慌。
“打呀,干嘛呢都。”二兴头皮发紧,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话音落下,死寂依旧,一群人还是不动。
二兴顿觉心里发毛,这一幕实在太过邪门了!就好像上一秒还人声嘈杂,下一秒就无声切换成一个非现实的世界,这个世界里,你认识的不再是你认识的,成了不知道是什么,而你是误入此间的异类!身处视线中心的他慌了,身体和手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讨债的!”直到有人陡然惊呼。
喊话的这个人,其实根本不认识陈弃,但看到眼前人的瞬间,不知为何就叫出了这三个字。
二兴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他回过头,陈弃果然站在那里。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声不吭站着。地上坐着的二兴仰头望去,陈弃头顶刺目的烈日,整个人却在逆光的阴影里,黑沉沉得跟鬼一样。
没由来的,二兴第一次看到这个人有点怵,他强撑着开口,“干什……”
“么”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一记重拳骤然落下,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力道之大,砸得他整张脸瞬间扭曲起来。
二兴根本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砸懵了。晕头转向中,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衣领骤然收紧,整个人竟被猛地一提,紧接着,更多的拳头劈头盖脸地落下,一下,两下,一拳接着一拳,精准、凶厉,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作响的声音。
是陈弃一把揪住二兴衣领,照着他脸上一处不断挥拳。明明在施以最原始的暴力,他脸上却不见半点暴戾,每一拳都稳准狠,连节奏都很平均。就仿佛他现在所做的事,只是应当要做的事。
一下、一下,二兴半边脸上的淤痕在不断加深。可周遭的众人,却依旧是之前的姿势,或坐或站,甚至那个伸手抓牌的人,手臂还滞在半空……一双双眼睛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暴行。场面透着一股悚然的诡异——陈弃在众目睽睽之下痛殴他们的同伴,而他们竟这么直愣愣地杵着,无一人上前,无一人出声,什么反应也没有。
其实也不难理解。人在面对超出大脑预期的情况时,就会下意识发懵。呆住的这几个人,都个共同点,他们认识二兴,也认识陈弃,正因为都认识,所以才呆住了。毕竟眼前的场景堪称离奇,让人简直无法相信——一个从小不爱吭声的讨债鬼,居然还起手来了?还这么能打?
别说旁观者,就连刚从眩晕中找回一丝清醒的二兴自己都不能理解。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人朝陈弃挑衅,也没听说他还过手啊?自己做错了什么?
等周围人反应过来时,二兴的脸已经被接连好几下打成猪头了。
这怎么行!
大部分人和二兴不是一个村的,就是隔壁村的,从小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最重要的是,这可是他们的场子,随随便便来这打他们的人,传出去还怎么混啊?
于是他们把牌一扔,气势汹汹地合围了上来,还有人摸出了蝴蝶刀,刀刃一甩,大有要把陈弃废在这里的架势。不相干的人见势不妙,直往墙角旮旯里缩,生怕被这群煞神波及。其实他们是想跑的,奈何这地方说是个没盖的房架子,想出去还只能走“门”,而此刻,唯一的门口处正是战场中心。
七八个人一拥而上时,陈弃还单手提着二兴揍,似乎对逼近的危险浑然不觉。然而,就在最前头两人冲至的刹那,陈弃的反击也骤然发起——他将手中瘫软如泥的二兴当沙袋猛地推出,直接将人摔进了两人怀里,生生截断了对面的冲势。
但剩下的六人还在合围,攻击同时发起。一人挥拳直扑面门,陈弃抬腿就是一个正蹬,直踹对方空门大开的肚子。一击命中,他借势一个翻身,带起一记凌厉的高扫踢,踢中扑来的第二人脖颈。未等这一扫踢完全收势,他凌空极速变换,转为低段截踢,一脚猛踹近身的第三人小腿腓骨,这个地方何其脆弱,只一击就让他再起不能。最后的第四踢也已蓄势待发,陈弃一记贴地扫堂腿,直接将企图背后偷袭的第四人掀翻!
不过眨眼间,他四连踢直接放倒了四个人!
当剩下二人大喝着逼近时,所谓的六人围攻之势早已荡然无存。陈弃起身后一个顶肘击胸,一个背锤砸脸,三两下就击倒了这两人。这一切都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等最初接住二兴的俩人再抬头,惊讶地发现自己伙伴全倒了——一群人蜷在地上痛得叫唤,身下是散落得七零八落的纸牌,陈弃是场上唯一站着的人。
这俩人一看情形不妙,也不扶二兴了,同时默契地撒手任人倒在地上,然后一起窝窝囊囊地原地蹲下,双手往袖口里一揣,宣示自己彻底投降。
所谓的“大战”在几秒钟内全部结束!
陈弃不紧不慢走到二兴跟前,居高临下地朝他伸出一只手。
顶着半张肿着的脸,趴在地上的二兴看着这只手,眼中只有惊恐,就好像眼睁睁看着索命的恶鬼逼近。
陈弃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像拖死物一样直接往前走,完全不管他痛得哭爹喊娘的,直到把他拖到了纸牌散落得多的地方。
陈弃弯下腰捡起几张地上的纸牌,蹲下,一把掐住二兴的下颌,迫使他后仰张嘴,然后将牌一张一张捅进二兴嘴里。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捅一边说,“再让我听到你满嘴喷粪……”说到这他凑近了点,“我要你的命。”
作为威胁的狠话,这句声音并不大,不算有力,甚至有点轻飘飘,但二兴浑身都在抖。村里人吵架阵势很大,菜刀都敢拿出来,撂出去的话一个比一个狠,祖宗十八代都能反复死个遍,但从没有这样一句话让他如此确信——
这个人,真的……会玩命。
*
等到陈弃再直起身,全场鸦雀无声,连一直杵在门口的徐灵宾都傻眼了。无论是他一开始揍二兴,还是后来“以一敌十”,还是最后的放狠话,都让她反应不过来啊!完全反应不过来!形象太颠覆了!
直到陈弃扬了扬下巴,朝她指了指墙边缩着的一老爷子,她才有些回神,几步过去,喝问,“说!你前天晚上在哪!”
尽量减少自己存在感的老刘被问得很懵,但他知道这俩人是一伙的,害怕也被波及,所以即使不明也颤颤巍巍答道,“我一晚上都在和他们打牌,不信你问!”
徐灵宾一转脸,地上哀嚎的其中几人,还有墙角缩着的几个人都忙不迭点起了头,看来确有其事。
那就不是他?
徐灵宾有些意外,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