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苏若言

4、李杨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李杨睁开眼便看到洛白坐在他身边，见他醒来，朝他微微一笑。这才记起昨晚自己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和洛白告辞，走出山洞，准备去寻灵芝。走了几步却见洛白也跟了出来。
　　“姑娘你……？”
　　见他疑问，洛白示意要帮他找灵芝。哪知他还是茫然的看着她。如此反复二三，洛白没了耐性，索性拉了他的手，领着他向深山里走去。
　　李杨这才明白洛白是要帮他找灵芝。一边道谢一边自嘲：“瞧我糊涂的，姑娘是靠卖药为生的，哪里有灵芝自是清楚的，可笑我有这样的好向导不用却要自己瞎找。”
　　洛白看他明白了，便放了他手，朝他笑笑，指了指他又比了个瞎子的样子。这次李杨却是明白洛白是在笑他，脸上一热，却听前面洛白呵呵一声，笑的更乐。
　　时间不长，李杨听得耳边水声轰鸣，转过山涧入目是银河倒挂，珠玉纷飞的美景。那一条瀑布飞流直下，激得下面水潭里的水化作片片薄雾，折了天上暖阳的光映出七彩的颜色。
　　李杨陡然见此美景，口中只发出了啊的一声轻呼便觉脑中一片空白，完全被这景象所震撼，所学的诗句文章竟没有半句可表达着景色美好之万一，始知自然造化之神奇非言词笔墨所能形容。
　　正感慨着，忽然听得一声轻笑，原来是洛白笑他发呆。李杨不禁脸上一热，他自问为人磊落，平日里待人亲厚有礼，断难有为难害臊的扭捏神情，却为何在这姑娘面前频频失仪？想至此处更觉脸热，忙收敛心神，问道：“姑娘，我们不是要去找灵芝么？”
　　洛白也不答他，只在潭边蹲下，掬一捧清水洗了脸再回头看他。李杨知道她是怕自己看不明白她的意思才先自己做个示范。也就学她掬水洗了脸，一片清凉打在脸上激起人的十分精神来，忙又捧了一口喝下去，果然清凉之中透出甘甜。
　　两人在潭边饮了水，，李杨又携了一壶方才进入深山密林之中。
　　此处山深林密，根本无道路可循，李杨毫无经验，洛白又不习惯以人身在山林中行动，二人一路上披荆斩棘走的万分艰辛。好不容易互相扶持着出了密林，却见前面一座危崖，崖高数十丈，顶端的凄凄芳草之中隐隐露出一抹朱红。李杨定睛望去，竟是一株罕见的火灵芝。
　　他为了先生的伤遍寻典籍，粗略估计下这灵芝也有数百年的功力了。惊喜之下望向洛白，却不见她有惊诧的神情，才恍悟这灵芝是洛白早就寻着了让给自己的。
　　李杨心里一阵感动，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姑娘的纯真善良实在是生平所仅见。
　　是夜，李杨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自山上回来十数日了，那姑娘却始终在心上徘徊不去，她还是一个人住在那山洞中么？这些天都没见着她，她去了哪里？在做些什么？那日山洞外断木累石随处可见，显是受到地震所致，洞中又空徒四壁，她一个人在山上夜寒人寂会不会怕？会不会生病？
　　想到那姑娘一个人在山上生病也没人照顾，没人帮她求医问药，甚至没有人知道，李杨登时睡意全消。也全不顾更深夜寒山路难行，匆匆穿了衣服鞋袜点了火把便往山上去了。
　　他这一路急行直从夜半而至天明，衣衫上汗渍未干又被雾气沾湿。等好不容易到得洛白洞前已是重衫尽湿仿似水洗过的一般，眉上睫上都凝起露珠，被晨光一照映出点点珠光。若不是他常年耕作身强力健，早就支持不住。饶是如此，也将他累得精疲力竭气喘吁吁。
　　山底到山顶，夜晚至清晨，李杨心里想的都是要见洛白一面。但是这时她的居处近在眼前，他却犹犹豫豫不敢近前。
　　她……见到她我要说什么？这样莽莽撞撞地上山来寻她，说什么才不会唐突她，不会吓到她，不会让她不理我？
　　见不到时想她念她、上山寻她，上得山来却又不敢见她。李杨在这洞门前自左而右逡巡徘徊走了几十道，直把草茎都踩进泥里再也抬不起头来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见光华除朝雾，清风散彩霞，阳光都已照到洞口，里面还是一点声息也没有，李杨终于着起急来——莫不是被我不幸言中，她真的病了？——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在洞外叫她几声都没人应，李杨也就大胆进去了。
　　只见洞中空空如也，哪里有那姑娘的影子？只墙角有堆燃火的痕迹，李杨认得是那夜他进来借宿时燃的，也已被朝雾夜岚浸湿。这山洞自他那日回去后当是没有人住过了。那……她呢？她去哪里了呢？她还会回来吗？
　　李杨颓然坐倒洞中，满脑子都是那夜那姑娘的笑颜，那双弯睫里的盈盈笑意仿似还在这洞中满溢，可伊人芳踪杳杳，连姓名都没留下。
　　他从上午坐到下午，从晚上坐到天明，又将那日寻药的路细细走了两遍，只盼能再见到洛白。可是越是如此他心里就越是苦涩，越是肯定她不会再回来了。到得浑浑噩噩走下山来，李杨这个“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书生都已经开始相信深山药神的传说了。
　　李杨寻洛白寻的晕头转向，洛白却是忙得头昏脑胀。
　　自打山上下来，洛白就被土地抓了壮丁帮忙照看这一山一地。十余日来巡山巡地巡得她脚踩在地上都觉得腿软，却是一点异状都不曾寻到。幸而此次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灾难，不然上达天庭，土地就麻烦了。
　　洛白勉强算是个法力高强的妖精，巡视山林尚可，要她代替土地司职却是万万做不到。土地公也早已料到她不会有什么收获，不过求个心安，只要表面没有什么异常他就还有时间解开身上这该死的束缚，然后查出来到底是谁那么大的胆子竟然逆天改命！
　　土地瞥了一眼身边的榕树。这榕树自地震后似乎有点变化，之前都是干巴巴，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这几天却抽出新枝来，连树皮都好像嫩多了。他围着树绕了几圈，百思不得其解，不由皱皱鼻子埋怨：“这地动山摇弄得人心惶惶的，你倒好，老树抽新芽，枯木又逢春，悠哉游哉啊！”忽听得“咭”的一声，好像是谁偷笑一般。土地四处看看，没有人啊，洛白那丫头早就回去了，这里除了自己就只有……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榕树，忽然瘪了嘴角：“跟你这根破木头锁在一起之后我就一直倒霉！现在好了，都要疯了！居然以为是你在笑。你要是会笑，你要是会笑……我咯吱你！让你笑！”说着就在树干上挠了几下。
　　“哎呦！哈哈！你、你干什么！”
　　土地傻傻地看着眼前赤脚而立的女子，一身嫩黄的衣裳，秀发高挽，白练束腰，一缕青丝垂在雪白的脸颊边衬得她肌肤如玉，分外妖娆。
　　可惜这个美的精灵一样的女子正对着他怒目而视：“你动手动脚的，作死么！”
　　土地给她一吼倒是回过神来，看看眼前容光焕发的榕树，随即明白这女子是树精所化。他登时气得脸颊通红，指着眼前的女子“你、你、你”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女子正是榕树所化，几千年来，日月盈亏，繁星流转，人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她因昔日受过瑶池仙姬的点化，即使幻化成人形已经两千年了也还是潜心修道，不曾离开。此次她修至元神出窍，正御风游离于四海九州好不自在！自觉离成仙不远之时却感觉一阵摇晃，险些令她破了元神魂飞魄散。吓得她急急回转取回真身。哪知刚回来脚跟都还没站稳就被土地给“非礼”了。
　　“你什么你，人家有名字的，我叫榕榕，什么你啊你的，难听死了！”
　　看那小妖精柳眉倒竖，厉声叱责，土地公直被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一个“你”字噎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她却一点都不自觉，绕着土地细细看了几遍鄙夷道：“我道是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呢，原来不过是被你这么个糟老头子触动了法术。喂，你被拴在这儿多久了？”
　　可怜土地一口气还没喘匀便被这么个平白杀出来的小妖精给气得两眼一翻——厥过去了。
　　榕榕两眼望天，不屑道：“真没用！”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还真的能登上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