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情》避字决

2、第 2 章 （五）

　　（五）
　　那年，他二人历劫相逢，是真正的命运使然。
　　人间，正值中秋佳节，百姓们劳作之余到街市上置换所需，一派热闹景象。昭云见人群中一女子被行人挤散，便鬼使神差地将其拦腰抱上马，骏马急蹄，她双目蒙着的白纱，飘曳着轻擦过他面颊。他感知到她的害怕与挣扎，轻声道：“别怕。”
　　她有眼伤，几近失明，不过幸好，他是医者。似冥冥中有了牵挂，他委实放心不下，便邀她回家，翻遍所有典籍，为她寻求医治方法。
　　十日里，他未敢有丝毫松懈，日日守在她三尺之内。他总也不自觉地观察她。她总是独自沉默，常常静坐半日。她很聪慧，能听懂他言语间的药理；她很机敏，能从嘈杂中分辨他的脚步与声音，亦能感知他外出带回的草木与寒气。
　　而她，由陌生到熟悉，从浑身戒备到逐渐卸下防备。她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柔和了起来。
　　为她揭下纱布的那日，她轻笑：“医师，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声音很好听。”
　　他脸上瞬时腾起红云一片，直染到脖颈。
　　（六）
　　而后，他每日外出归来都能看到她，日日如此，从无间断。夕阳西下，她端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相候，沐浴着余晖，极安静。再后来，她们成了好友，她陪他采药、问诊、翻阅医书，乐此不疲。这种陪伴心照不宣。他从心底散发出笑意，蔓延到眼睛里。
　　只是，少年人的日子太过平淡，便觉得幸福无限遥远。
　　不久后，他带回来一位妙龄女徒，女徒娇憨可爱，对他极尽信任，整日缠着他识药辩方、街市游玩。他初时并无杂念，后来竟不禁溺爱非常。
　　他心中的天平已悄然倾斜，但仍沉浸在柔情与甜蜜中无法清晰感知。他像是忘却了凤阙的存在，又像是凤阙渐渐远离了他。百年后，他才真切知道，原是凤阙从未走远，只是将自己等同于雨露风霜，不近不远地看着、等着、候着、守着，一心希望一切都回归往常。
　　（七）
　　再次见到凤阙，他满是尴尬与疏离。
　　她历劫，带了几分神性，一切都洞悉知晓。她亦不同凡人，生了情，失了爱，却不懂得争，不晓得劝，一丝动作也无，一颗心被伤得千疮百孔，只不动声色。
　　眼看历劫时日将至，生机已灭，但她仍决意尽力一博。她亲手斩断了返回天界的路，执意留下来赌他的真心。
　　她约他到初见的地方，恰逢清明，街市不再喧嚣如常。她面向他，望着他的清澈眼眸，竟不知要从何处说起。
　　她定了定神，先要赠予他礼物，她容色郑重：“我今日有份礼物要赠与兄，望君莫要嫌弃。”
　　他尚未反应过来，便看到她承受着巨大疼痛，微笑着将情丝抽出心口。那红色在她掌心跃动着，甚为夺目。
　　“这便是我此生最珍贵的东西，以前护我，今后护君，君可愿收受？”
　　他不知其为何物，但觉珍贵异常，他又震惊于斯，不知她是人是妖。他六神无主，未敢接受，只觉得眼前的人逐渐模糊，那张脸变了又变，竟变作了小徒的。两张脸在他眼前重叠了又分开，一时竟难以分清。
　　（八）
　　迟疑着，等待着，情丝颜色渐渐转淡。
　　刹时四野乌云翻滚，迅速遮蔽天光，漆黑处有无数血红的眼晴在黑暗中叫嚣：“情丝离体，机不可失！杀了她！”
　　“杀了她——”
　　他身后，小徒从黑暗中叱咤着现出妖身，与万千妖魔一起，裹挟着戾气与恨意，杀向凤阙……
　　“不——”这一刻，他陡然明白了，他只剩下声嘶力竭。
　　……
　　“神魔一战后，你却活着？”清霖不可置信。
　　昭云凄凉一笑，“那一战，我只受了轻伤，及至重返天庭，人间记忆全无。只模糊记得，昏迷中一直有声音在和我说话……”
　　“说的什么？”清霖似有所感。
　　“……别怕，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