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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为谁红泪 大礼,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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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腾霄在和老友前辈等见礼时,小言席一个小脑袋东张西望,好奇又兴奋地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突然他瞄到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穿着红红的袍,手里抱着个白白团的小动物,似乎是兔子。小言席就跑过去,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又盯着他手里的小兔子看。也许是太专心太好奇了吧,又发了呆性子,看着看着就嘴角流下口水来。“你叫什么啊?”那个小孩不由得扑哧一笑,宋言席回过神来,忙定了定心神,咧嘴一笑道:“我叫宋言席,宋就是宝盖宋,言就是那个言,席就是那个席。你呢?”那孩子撇嘴道:“你这不等于没说,我杨炎,杨炎的杨,杨炎的炎,你以后就叫我炎哥吧。”言席高兴极了:“你以后也叫我言哥吧……”杨炎:“你想吃我的小鼓含吗,哼,再流口水,我就打你!”宋言席一缩,怯怯地看着他的小兔子,好像比小兔子还跳的厉害。杨炎笑起来,得意地道:“看你也不敢,来,给你抱抱,我知道你就是那个宋叔叔的孩子,你叫我炎哥,以后有我罩着你,除了我,谁也不敢欺负你的。”宋言席小心翼翼地接过雪兔鼓含抱着,杨炎又道:“你发现了吗,外面大门旁的那个高高杆子上边有两朵大大的红红的香花,咱们悄悄弄下来收着玩怎么样?”小言席又一缩,“不吧,乱跑的话爹爹知道了不打断我的腿呢。”杨炎皱眉,“你怎么这么胆小如鼠!要是以前有缪儿,才不稀罕叫你搭档呢!她一定早就爬上去跟我抢了!你个窝囊家伙,哼,连个小女孩都不如!”宋言席被他数落得有些些羞愧,于是不知怎的,平生第一次激起了男子汉气概,鼓足气道:“炎哥,我跟你去!”杨炎这才高兴地抓起言席,趁大人忙碌着,带领一群刚交的哈萨克小孩“好朋友”们,悄悄溜到高杆边上。
吉时快到了,唐经天才想起小杨炎等,急忙问孟元超他们小孩哪里去了。孟元超忙里忙外的,也才发现小杨炎不见了,叫人来问,到处找,急得团团转。金世遗一笑,道:“不用找了,刚才眼错不见就跟宋滕霄家的孩子带着一帮小孩摘冰红莲去了。”唐经天骂道:“一帮淘气包,陈雨潇,去把他们抓回来!(向金世遗)你怎么知道他们打起了吉祥花的主意啊?”金世遗:“刚才小炎儿和言席谈的时候我就听到了。”唐经天笑道:“真是金老妖,耳朵还没背呢。不错啊!”
宋言席被大家推着上去,爬那个高高的杆去偷那两朵大大的红玉石般的冰红莲。总是爬到半个杆了,又不知是怯怯地恐高或是粗大杆子滑,呼啦一下子又摔了下来了。摔了好几次。正又在杨炎的鼓励下,再次往上爬。突地众小孩听得身后一个声音板板地道:“这帮小鬼,居然跑来算计偷吉祥花!”众人急忙四下乱窜,找地方躲。陈雨潇哈哈一笑:“躲哪里去,通通给我站好!”一挥袖,一个白晃晃的团儿飞到天上炸开来,众小孩都不禁打了个寒颤,站好不动了,眼镜一个个地溜着自己旁边的小孩。那个飞天上的白团儿不偏不倚刚好在宋言席的屁股后炸了开来,宋言席顿觉浑身一冻,比漫天雪花可冷得多了,就僵着粘在高杆子上了,嘴巴老大地张着。陈雨潇发觉冰魄寒光弹打得不够高,居然真冷到地上的孩子们了,这才往上望去……
冻僵的宋言席总算被陈雨潇给抱下来了,孩子总算没搞坏新郎新娘们的吉祥花,陈雨潇总算能交了差,小杨炎总算抓拿归案回来看哥哥的婚礼了,吉时总算到了。婚礼总算开始了。新娘总算出来了。
唐经天金世遗等老人家们又见了两对小夫妻,都满意地微微颔首。孟元超很开心,金逐流很高兴。“一拜天地!”庄严而喜庆的声音。两人缓缓向外转过,跪下拜了拜。桑达儿比孟华稍年长,于是临时先桑达儿这对。桑达儿高兴地扶起新娘,用哈萨克话说了句“小心”,突然新娘一抬头,似乎一呆,就向着主持的罗海金逐流孟元超等摆摆手。就站过一边。罗海道:“曼娜,怎么啦?还不快站好。”新娘又摆摆手,桑达儿以为罗曼娜临时悔了,伤心极了,眼泪哗哗地就下来了。“你别担心,我不会勉强你的,你要是不愿意……”新娘早已哈哈一笑打断了他:“桑达儿,我是碧漪,雨雯姐姐弄错了。”……于是桑达儿破涕为笑,陈雨雯急忙回后堂扶出弄错了的罗曼娜新娘。两人开心地拜堂了。
接着就到孟华这两个了。
雪花还是飘舞,虽然稍缓。大堂外,飘飞着想探头见证这美丽的永恒一刻。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盈盈一拜,孟华傻傻地笑着看着,傻傻地听话地拜着。
突然听得远远一个急峭的声音,“不要!”大雪瞬间裹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飘然骤临,孟华一皱眉,就知道是她,她是来干什么的呢?那来的小姑娘一双大大的眼盯着孟华,嘟嘴气鼓鼓的,“孟华哥哥,不许和她结婚,我不喜欢,我不要!”
登时全场肃静了一下,又哄的一下子笑起来。“又是这种闹喜堂的场面,谁家的女孩没教养,乱跑来捣乱。”“哈哈,想到可能会有人来哭场闹堂,可怎么也没想到这女孩这么鬼小?”“嘘,小声,别看她小,狠着哩,小心她割了你舌头!”“哇,她是谁啊?”“缪儿!就是近来声名狼藉的小魔王!”“什么来头,家里人很厉害么,可在场这么多武林前辈,金老前辈,唐老前辈……她一定给收拾的很惨,不信你等着!”
孟华看看她,淡淡地轻声道:“缪儿,我和碧漪也请了你的,你若还记相识一场的缘分上,当我们是朋友,就请来同喝一杯喜酒吧。其他的,你也知道,别傻,别勉强了。我和碧漪都会真心祝福你的!”缪儿一咬牙,“不!我不!我就是不想你娶她,不许你娶她!”金碧峰冷冷笑了笑,“华儿,你还有多少小红颜小妹妹,一齐都上来说个清楚,耽误了时辰大家做罢!”金逐流瞪了他一眼,金碧峰才忍气不说了。金碧漪缓缓地掀起红盖头,她预感今天也许会有些说不清的情况,她相信孟华能妥善处理各种状况,相信孟华对自己的心,只是如果一定会有,那盼着把伤害减少到最低。
新娘明澈的眼,红衣相衬,柔美的修眉,樱桃红唇,粉脸俊俏,平静如水,众人都叹为天人。
孟华向金碧漪微微一点头,让她放心。向金碧峰道:“大哥,没事的。”面对着满大堂的窃笑,不屑,讥讽,看热闹的哄笑,缪儿视若罔闻,一脸的稚气未消,却是一脸的认真、挚诚、执拗:“孟华哥哥,我长大了就嫁给你!等我好不好?”孟华无奈地道:“你你你……怎么说你才好呢?你怎么不懂的,我可以照顾你,帮你,却只想娶碧漪,你别这样好不好,快去坐着,给你好吃的好不好?乖”缪儿没动,只是眼定定地看着他。史红英怕耽误了女儿的好时辰,很不高兴,随身的长鞭一抖,喝道:“你还不快走?你既然喜欢他,就别耽误了他啊!要不就到一边坐着,要不就出去!”钟宏心里一直悄悄喜欢着金碧漪,如今看着金碧漪和别人成亲,心中又要高兴又很酸楚,只是不管如何,那是她的选择,他立心要维护着她,岂肯看着旁人来捣乱她的大喜日子。钟宏长剑出鞘,气呼呼地道:“再呆着捣乱,别怪我不客气!”缪儿像没听见没看见一般。钟宏当着众人的面,怎放得下这面子来,被她无视如斯,长剑寒光一闪,剑气纵横,早挥到缪儿跟前,要逼她出去。缪儿没动。钟宏大怒,“你竟敢小觑我!”追风剑法闪电般地展开,直袭缪儿全身要害。缪儿待到剑逼近眼看就要洞穿了她,漫不经心地手一翻,暖玉箫一横,钟宏只感一股大力冲击之下,竟然站立不稳,“嘭”地一下,给逼退数步摔在地上。史红英大怒,长鞭一挥,就要上前,林无双一笑:“红英姐姐,如今是你宝贝女儿的大喜日子,你怎可动手,她不知进退,不识大体,怙恶不悛,让我将她赶出去好了!”话音一落,淡红身影箭一般射出,她曾和缪儿对敌,知道她的武功诡异之极,故而只好先下手逼住她。缪儿仍是定定地看着孟华,身边一切仿佛视而不见,水灵灵的大眼,看得众人心底不由地悄悄有点儿心疼,心弦一紧。缪儿像呆傻一般本能地闪避,手中暖玉箫也随势而舞,虽是心神恍惚,林无双一时也难以轰走她。缪儿不耐烦地叫道:“走开走开!我要和孟华哥哥说话……”厉燕英突然上前道:“林伯母,她现在有点太过激动了,您先让她静一静好吗?”上前插入,要替她接招。林无双看是他,怕误伤他,连忙脚下一滑,借势向后一收,人已在缪儿侧后。陈雨潇也过来想扶住缪儿,让她冷静一下:“缪儿,你怎样了,别犯傻啦,快到一边坐着好吗?”缪儿看他一眼,还未答话,突听得一声失惊尖叫,好像看到什么震惊大事般,众人眼光刷地全集中在林无双身上,史红英看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连忙扶住她,“无双,怎么了?”林无双指着缪儿道:“她……她耳后,紫的,紫的……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孩子!”众人都惊诧不已,不解地看着林无双和孟元超。原来缪儿双耳后有紫色蝴蝶状胎记,夜里竟会发光,于是她大一点发现后就用粉料等来涂好,以免被人追杀时暴露痕迹。小时候是两点小小的紫色,紫得很艳很明澈,因此林无双一直记得也认得。而今缪儿心情不好,没上心去化妆掩饰那两个紫蝶胎记,又是赶路,又是大雪蒙落在头上,冲洗着。因此就明显地露出来了。缪儿还在看着孟华,双眼写尽期盼,孟华终于感到她的感情不是以前以为的那样,而是认真的爱。不由心头一颤,又一沉,歉意地看着她,说不出话。
孟元超一愣,连忙过来看着林无双,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林无双一把抓住孟元超,“你看,你还记得吗,咱们的孩子耳后就是有个紫色胎记的,也是这么大年纪!你还认得吗?”孟元超本是很讨厌缪儿的,如今又来他儿子大礼上闹,可突然竟成了他的女儿!他当然也认得,那种刻骨铭心的闪亮的紫!顿时一股歉意一种怜惜涌上心头,上前搂住她双肩,泪湿了眼,全身微颤着:“孩子,对不起,我们一直不知道是你,孩子……”缪儿愕然地看着,茫然。孟元超又拉着她指着林无双道:“她就是你的亲生母亲,华儿,华儿是你亲哥哥!”孟华突然看到这一幕,怔了好一会,连忙上前拉过缪儿道:“妹妹,原来你居然是我亲妹妹,啊,你怎么了,别哭,来,哥哥帮你擦了……”缪儿哭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爹娘,没有爹娘的,我不要,我不要!……”挣开孟元超的怀抱,抓着孟华的衣袖,凄厉地惨惨地哭叫着。林无双这时回过神来,冲过来抱住她,狂喜无限地喊着:“缪儿,原来你真是我的那个缪儿,太好了,老天真是对我太好了,又把你送了回来,孩子,你放心,妈妈一定给你找一个最好最好的人陪你一生,好不好,乖孩子……我的乖孩子……”缪儿哭得气喘吁吁的,嘶声竭底的,缓缓推开抱着她不住亲她额头的林无双,缓缓地转脸仍向着孟华……突然金碧漪惊叫道:“你的眼睛!血,血……”孟华浑身一震,大红的新郎袍袖急忙地往她脸上擦拭,血,静静地和着泪匆匆地淌了下来,渐渐地泪越少,血越浓,越凝缓……孟华心痛不已,急得脸都白煞煞的,一把把地擦,“你这是何苦!不要哭了!哥哥以后永远都疼你,好不好,别哭啊……”缪儿道:“我眼……眼好疼!看不见东西了……胸口也痛,气好涨……”金碧漪连忙过来帮忙着劝慰她,给她胸前大穴轻轻疏导郁气。林无双猛见自己刚刚得回的孩子双眼哭瞎,精神恍惚,状欲疯狂,吓得手足无措,抓着孟元超的手,颤抖着,连连请一众前辈和好友们帮忙。
突然孟华看着她眼睛,惊奇问道:“妹妹你眼睛怎么……怎么像火一样? 你的脸,怎么变紫了,你哪里不舒服快叫……”话音未落,轰然一声巨响,缪儿周围一大群人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巨浪冲飞出好远,缪儿双眼火红,全身成了紫色,还变幻着青紫,红紫……连赶来相救的金逐流也被冲得后退几步。金世遗早飘过来道:“不好,她这是伤心太过,又哭得太过,牵动她各种驳杂武功,走火入魔了!”孟元超从地上撑起来,望着金世遗亟亟求道:“金老前辈,您老人家一定要救救她啊!以后我一定好好教她再不让她害人,您一定要救她啊……”金世遗没遇过化血刀腐骨掌和着纯阳罡气在她体内发作的状况,一时也不清楚怎样解救,只能按通常的方法来,用绝顶武功帮她宁定心神脉路,打通经脉,导气顺畅。缪儿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浑身如有万道闪电霹雳肆虐,又像无数毒蛇噬咬,痛苦之极,更如身受无数世间酷刑,再加上心底激烈震荡,精神几欲崩溃,身心剧痛。还多亏金世遗给她勉强支持着,如种种酷刑中稍有抚慰的舒缓的清凉划过手脚,剧痛仍在。杨炎拉着唐经天道:“师父,她是哥哥的妹妹呀,那也是我妹妹了吗?(唐经天点头)师父,您老去帮忙救救她好不好,她虽然跟我老吵,我还是想她好好的,您快去帮帮嘛!”唐经天看着缪儿的暖玉箫乱挥,却挥得错落有致,叫金世遗一时更难对付,又怕误伤了她,又怕火候不够压不住她的心火功魔。唐经天轻轻踱出,也上前与金世遗对望一眼,两人一点头,唐经天早缓缓出手,和金世遗联手救她。缪儿在天山多时,又把师父所传的精妙武功仔细参详,还经唐经天指点过。青出于蓝,胜于蓝了,金世遗虽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当世武学至尊了,还是不得不惊叹她武功的精妙奇诡,尚还是在她眼瞎心神彻乱之后。金世遗和唐经天也一时无法将她治好,稍一不慎,就会要了她的小命,或者留下绝症,情况凶险之极。旁边众人伸长了头看着,孟元超金逐流林无双等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就在此时,远远传来一声长啸,清越,豪迈,犹如久处阴霾突见阳光般明豁。声远人已近,人来得很快。大堂中的缪儿突有一丝儿清醒起来,混混的痛楚竟似随着这长啸声音减轻了不少,耳中渐渐闻得似乎有打斗声,接着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道:“金大侠,唐大侠,怎么回事,有话好说……”“嘭嘭”轰然巨响,似乎有什么中掌倒下,然后听得熟悉的孟华的声音道:“缪叔叔!缪叔叔,她走火入魔了,他们在救她而已,不是要伤她!缪叔叔你怎样了?”缪儿突然间清澈了神智,浑身的烈痛也渐渐平息下来,一片黑暗,她只觉得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塞入自己手上,有人抱住了自己,像是……林无双?手上雪枫很乖地蹭着自己的手,手上的毒已能自如收回了。身边又是一阵忙乱。原来缪长风赶到时,正看见金世遗唐经天两老前辈双掌运足劲向缪儿打去,大惊下不及细想就以为是缪儿得罪了大家被两老收拾。急忙上前就挡了金世遗一掌,幸好是金世遗,金世遗蓦地发觉有异急忙将功力撤回,因此缪长风只是轻伤而已。之后孟华就向他说了缪儿是自己亲妹妹等等。孟元超抚着缪儿头发悔恨不已自责地道:“当初给孩子起名,就叫孟无缪,缪儿,就为了记着无双的好,缪兄的情谊的,我怎么就忘了是缪儿,缪儿……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爹娘对不起你……”缪儿呆呆地听着,站着,突地想起一事,踉踉跄跄地走到孟华跟前,道:“我不想叫哥哥,不过我还是叫你哥哥了,我只认你一个……哥哥,别恨我好吗?”孟华忙扶住她,再轻轻抹去她脸上的血迹泪痕,心疼不已:“怎么会,妹妹,以后要好好爱惜自己……”缪儿双手乱抓,孟华拍拍她肩膀,“你要什么?”缪儿便轻轻拉过他的手来,轻轻地亲了下,道:“哥哥,我走了,你和她好罢……”“怎么可以!不要走,来,哥哥永远照顾你,你什么都别多想了,坐着吧!”“不了。缪长风,谢谢你赶来。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的。哥哥,我要走遍天涯海角,寻法儿治好眼睛,我还要再看你一眼,你等我啊!”放开了孟华的手,毅然绝然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