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秋（清穿）》椿杉

41、第 41 章 无论对

　　无论对内如何雀跃，面对新年内大大小小的宫宴，月晚仍旧选择抱病不出。

　　赫舍里皇后对月晚更是彻底放松警惕，名贵的补品药材流水般地送进长春宫，看的后宫众人咂舌不已。

　　“姐姐，赵太医都看过了，这些东西并无问题，皇后娘娘那边亦有方院判作保。”沐卉拿着赵太医写下的食用事项往屋内走，抬眼便瞧见睡到发懵的月晚，‘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姐姐这几日总算是能够好好休息，瞧着气色都好了不少，就是这头发…乱的和鸡窝一般。”

　　月晚懒懒打了个哈欠，并不在意沐卉的调侃，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单子后细看一番后，轻轻放置于炕桌之上：“既无问题，那便每旬用些补品，其余都收进库房。”

　　“好，可是姐姐若不用药，会不会叫人起疑？”

　　“我的身子是叫太医略微夸大了些，听上去更加骇人。皇后送来的药材都是些温补之物，既无多少药效又是药三分毒，没有吃下的必要。”

　　“如此说来，皇后娘娘送的不过是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却将姐姐又架在火上烤。我听小新子说，有好多人都在私底下去太医院打探姐姐的病呢。”沐卉对于赫舍里皇后的糖衣炮弹很是愤愤，神情中满是不悦。

　　月晚见状，伸出双手轻轻扯了扯沐卉的脸颊，将气鼓鼓的表情从对方脸上揉碎，轻笑一声：“没有皇后大张旗鼓的恩赏，敬事房将我绿头牌撤下一事迟早都会满宫皆知，不必为了此事生气。”

　　“话虽如此，可若是别人知道了太医们的论断和太皇太后的态度，岂不是会落井下石？”沐卉伸手捉住月晚手腕，仍旧忧心忡忡。

　　“即便落井下石，也不过是些口舌之争，现下我的位份在后宫嫔妃中最高，上头四位主子亦对我多有关怀，想看我笑话的人还不至于蠢笨到此时就跳出来寻我晦气，至少会等到位份与我只差一级时才来嘲讽。至于日后我还能否再进一步……”月晚眉眼弯弯，语气中满是愉悦：“皇恩本就不可捉摸，我亦对摇尾乞怜感到厌烦，更是下定决心不走依靠皇嗣晋升的路子。以后若想安稳度日，便只有紧紧攥住宫权这一条路可走。”

　　“太后娘娘一定会帮姐姐的。”沐卉以为月晚是有所恐惧，连忙开口提醒。

　　月晚嘴角笑意加深了几分，缓缓摇了摇头：“不，如今的我与无根浮萍无异。等到终有一日，伤疤彻底被揭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只有拼命抓住宫权、讨好皇后，才能在日后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权力、地位、子嗣，我会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为皇后娘娘鞍前马后，做她手中的刀，替她承担整治后宫时产生的一切怨怼与诋毁。”

　　“——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反复对我施加的手段吗？”

　　“就像她入主中宫时，我亲手绣下并献上的百鸟朝凤一般，现在的我，终于彻底成为她心中最完美的帮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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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病不出，既是因为月晚懒得在冬日里出门应酬，又不想这么早便端起演戏的模样在外奔波。连萨仁与宝璐都颇有默契的不在此时前去长春宫打扰，免得月晚“忧思多虑”，可谓是做戏做了全套。

　　只可惜日日都赖在床上的日子转瞬即逝，二月二一过，月晚便“谨遵太后懿旨”，有条不紊地搬去正殿。晕头转向忙活了一日，康熙竟在晚膳时屈尊上门。

　　许久未见康熙，月晚有了一瞬间的恍惚，脑中思绪翻滚不止，最终选择了比从前更甚的温婉贤淑，亲自为皇帝端茶倒水。

　　康熙许是被她茫然无措的表情所触动，并未拦下月晚为他忙前忙后，看着对方由暮气沉沉转变为眉开眼笑，心中疼惜之情更甚。

　　“你受委屈了。”瞧着对方微微低垂的眉眼，站在不远处为自己添茶的模样，康熙轻叹一声。

　　月晚眼角微微一跳，脑中小人将对方海扁一顿，转过头仍旧是好脾气地笑：“皇上折煞嫔妾了，能得此殊荣，是太皇太后与太后娘娘的仁慈，更是皇后娘娘与您的恩赐。”

　　凭月晚私下里起着为自己与太后暗中交流的作用，康熙自是不信对方看不出来圣旨已然定下她后半辈子的归宿，此刻避而不谈则是因为心中太过悲伤的缘故。

　　想到这里，康熙顺势将月晚拽进怀里，浑然不觉对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轻声在月晚耳边诱哄：“月儿莫怕，朕日后定会叫你有孩子的，绝不会让你孤苦无依。”

　　月晚心中小人吐了一地，本人却是双眸轻眨，眼眶中泪花盈盈打转：“嫔妾不怕，只求皇上日后能想起嫔妾，叫嫔妾能陪您聊聊天，便已是心满意足了。”

　　“如此便够了吗？”康熙年纪轻轻，却天然多情，哄人的话信手拈来：“皇玛嬷虽将你的牌子撤下，但并没有禁止朕来找你，朕并非是将绵延子嗣一事与后宫嫔妃伴驾绑定在一起的人，月儿大可以更贪心些……”

　　月晚闻言打了个激灵，狼狈地从康熙怀中跌落，跪在对方面前低垂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本就是妾妃最大的用处，如今嫔妾既已知道今生已与子嗣无缘，便不该再扒着皇上不放，否则便是违背了妾妃之德，辜负了太皇太后、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皇上对嫔妾的垂怜，嫔妾已经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更不能一错再错。”

　　女子声线微微颤抖，却仍旧能听出此番话语的坚定不移。康熙心中大为感动，面上更是似水柔情，亲自站身扶起月晚：“月儿果真一片赤子之心，待朕至纯至善，朕心甚慰。”

　　得到解除侍寝危机的信号，月晚狠狠松了一口气，借力起身后微微屈膝，靠在康熙胸口，只留给对方一个乌黑的头顶：“嫔妾并非至纯至善，只是心中不愿皇上受委屈，哪怕那个人是嫔妾自己。”

　　“是啊，月儿的确是难得的贤惠女子，从不争风吃醋，叫朕心烦。”

　　“嫔妾并没有多么贤惠，其实……嫔妾心中其实对于其他庶妃们能够承宠是有些酸意，但为了皇上，嫔妾愿意与她们和平共处，为您分忧。”贤惠这词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妃嫔能够担的起的，月晚心中暗骂康熙在这种时候还不忘给自己挖坑，情话却也信手拈来。

　　“是吗？朕怎么没见过月儿泛酸的样子？可得叫朕开开眼才是。”康熙笑的猖狂，胸腔也抖动个不停。

　　月晚被震得脑袋发麻，只得悄悄伸手环住对方的腰腹，抬起头面上满是无辜：“皇上如今就在嫔妾的怀里，哪里还需要对别人泛酸，皇上陪嫔妾用过晚膳再走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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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在晚膳后哄走了皇帝，月晚依靠在软榻上休息，昏昏欲睡地撑着下巴。直到沐卉收拾好铺盖轻声来唤，才跟没骨头般扑到了床榻上。

　　沐卉轻轻为对方散开头发，拿着棉布侧坐在床上，伸手去拍月晚的肩膀。

　　“姐姐先别睡，再困也先把脸擦擦。”

　　月晚就着趴下的姿势往里又缩了缩，而后便一动不动装做没听见。

　　沐卉心里觉得好笑，直接将人推着翻身，见对方死死拽着锦被，也不坚持扯开，脱下鞋往床榻内部挪了挪，双手捧起摊开的棉布，覆在月晚脸上一顿暴风骤雨般的搓弄。

　　“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坏了！”月晚等到沐卉擦完脸，才哼哼唧唧着抱着被子转过身去，没过半响又晃悠着将脚上的鞋甩了出去。

　　沐卉便知对方这是醒过神来了，起身吹灭殿内蜡烛：“姐姐如此将皇上推了出去，不怕他发现异常吗？”

　　“咱们这位皇上一向自信，哪里会想到一个宫女出身的小小嫔妃敢诓骗他？”月晚头也不抬，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出。

　　“可若姐姐日后一直不侍寝，皇上可还会如现在这般重视姐姐？”沐卉虽为这段时间变得愈发鲜活的月晚感到高兴，但仍旧在为以后忧心忡忡。

　　“你以为这位殿下重视过我吗？在他心里，真正值得用上几分真心对待的，只有咱们的皇后娘娘。而他，不过是念着我谨小慎微，又满目柔情，这才像宠个小猫小狗一般，多宠几分罢了，否则，自我被诊出与子嗣无缘一事，除了偶尔跟皇后一同送来的补品，可曾见过他亲自来慰问？”月晚伸了个懒腰，凉凉道。

　　“你听他说自坤宁宫来，便知恐怕是皇后提到了才逼的他不得不走这一遭。‘近乡情怯’，也得他先‘进’不是？”

　　“你能问出这话，证明早就看出来他的多情即无情。在这宫里，嫔妃能否侍寝与能得到的宠爱息息相关，如我这般没有家室的女子，以色侍人便是常态。”

　　“可等到日后我年老色衰时呢？帝王的宠爱又能有几何？”月晚从来没有将自己交托在虚妄的宠爱之中：“几句好话或许能将人哄得晕头转向，只可惜我早就没了对情爱的幻想，亦没有能够交托真心后再被辜负，一次又一次试错的底气。”

　　“在这宫里，唯有权力与地位不会轻易被人夺走，与其担心一个注定不会护我一世的人是否会生气，还不如将能握住的东西尽快握在手里，如此，就算有朝一日终被防备算计，我也能低调地关好宫门，活得如鱼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