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说要以德服人》知齐

2、第二章

　　她压下心头的感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新环境。
　　这两个人日子过得很拮据，住着矮小的土房子，男人每天出去打猎，女人在家织布，照顾着姐弟的起居。
　　听他们的对话，两个人住在城外，一直没有孩子，有个人突然找上门来，说给他们十担粟米，把孩子托给他们照顾。两个人正求子不得，如今有送上门的孩子，还给粮食，他们高兴地不得了，连忙答应。
　　天逐渐变凉，姐弟两个人长牙了，看着系统给的时间，已经过去1个月了。
　　两个人虽然不富裕，但是人很好，对姐弟俩也很好，姬希也开导好自己，无论怎样都要好好活下去。

　　几场雪之后，一天夜里，姬希被吵醒，一直寂静的周边突然热闹了好久，时不时传来几声厮杀声，还有鼓声、鸣金声。
　　姬希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凉飕飕的。
　　“系统，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公元前516年1月26日”
　　“你说他会活下去吗？”
　　系统沉默。

　　男人出去观望，快天明的时候才回来，和女人嘟囔着说些什么，姬希听不太懂。什么西王胜了，东王死了。姬希不知道这说的是谁。
　　在被窝里缩成一团，闭着眼，到天亮才睡去。

　　时间龟速爬行到了四月，院子里的老树早就抽新枝了，姬希也终于换下了厚衣服，能被带着到院子里晒太阳了。
　　姬希来到这个世界都一年多了。没有人记得前几天那是她和弟弟的生日。
　　这天天气好，日头大，午后暖洋洋的，把春日里的残寒驱得远远的，姐弟俩在院子里晒太阳。
　　弟弟好动爱闹，吃个饭也费劲儿，女人抱着他逗着点，才能喂他吃饭。
　　姬希安静的看着，不哭不闹得省心。弟弟胃口好，姬希就坐在毯子上看着他吃。
　　弟弟吃相太有趣了，吃一口晃一会儿脑袋，还乐呵呵地看着你笑，女人都被逗笑了。没一会儿，姬希也觉得饿，爬到矮几旁边，自己要拿上面的粥喝。
　　矮几一点也不高，只有二十几厘米的样子，平放在屋前。姬希爬过去正好背对着外门。姬希眯着眼努力用手够碗，没注意周围的声音，快要摸到碗了，突然她就被拎起来，升空的感觉吓了她一跳。
　　等等，这感觉……
　　姬希想露出个笑容，可是积压多日的感情化成眼泪顺着脸颊一颗接着一颗地砸落在他手上，温热却又冰凉的触感好像要把他烫出个洞。
　　她哭得鼻涕眼泪满脸都是，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哭成了小花猫。
　　姬朝看着女儿泪流不止的样子，心泛起酸涩。看着她黑一道白一道的小脸，却没忍住笑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在怀里，那袖口替她擦拭眼泪。
　　“哭什么，这次赢的是孤，给孤笑笑。”姬朝故作轻松地说。看女儿这样子，这段时间没少吃苦呢，脸都是脏乎乎的。
　　弟弟姬卓看到姬朝的出现，还把姐姐弄哭了，他急了，张牙舞爪地朝姬朝扑过来。
　　姬卓站起来举起胳膊也只能锤到他大腿。
　　“瞧你这样儿，再长长吧。”
　　姬希把脸贴近他的肩膀，把脸蹭个干净。
　　我舒服了！
　　姬朝看着她的小动作，他忍不住掐掐她的脸，这一掐却发现女鹅瘦好多，脸上都没有多少肉了。
　　孩子不在身边，果然不好过，他要带孩子们回去好好养着。
　　拉起姬卓的手，笑道“走了，回家。”
　　姬希靠在姬朝身上，她心里踏实不少。
　　活着就好，之后的路一起走吧？
　　回来后，姬朝还有事要去处理，可是姬希拽着他不让他走。
　　他想要扯开她的小手，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抱着她，一起去处理烂摊子。有个人陪着工作，这些事好像也没有那么烦人了。
　　案几上摊着好多竹简，密密麻麻写着好多字，姬希看不懂这时的文字，小脑袋靠在父亲的身上，眼皮在打架。
　　快睡着的时候，有人进来了，两个人领着一个苍老潦倒的人跪在姬朝面前，额头狠狠磕了地面，清脆的一声。
　　姬朝一看到他，怒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手中正在批阅的竹简砸过去，落到那人面前。
　　“好好看看你们做的好事，让晋国在成周驻兵，每年的收成交给晋国一半，苌弘你这是嫌王室还不够落魄是吗？
　　姬匄那个废物，你就不怕他把成周卖了吗？现在晋国败了，姬匄死了，留下一片残局，还不是要靠孤来收拾？”
　　苌弘抬起头，一双沧桑的眼睛平淡地注视着他“臣唯有以死谢罪……”
　　姬希被吵醒了，从案几下露出脑袋。
　　苌弘刚才没注意，现在他看到父女俩的脸凑到一起，苌弘立马被刺激到，瞳孔猛然扩大。
　　“大道乾元，万物资始，乾散元转，物坏生还，时退境迁啊……”

　　姬朝听出来些什么，又怕他这副疯样子吓到孩子。
　　摆摆手对侍从道“带王姬回去休息。”
　　姬希不做反抗。
　　她想起一个关于苌弘的典故，碧血丹心。
　　苌弘一心忠于周室，受到晋国大夫的牵连，他被人诬告，蒙冤而死，死后三年尸体不腐，血都变成绿色……
　　哦，当时的周王室就是姬匄啊。
　　现在很多事不一样了，历史都被改写，以后的未来，她也不敢说。
　　回来到熟悉的房间里，躺在弟弟身边，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姬希也渐渐睡去。

　　这边姬朝又维持着他的威严“你看出来什么？”
　　苌弘这时沉默了，低头不语，坐在地上，颓废的像枯树。
　　双方僵持住，半天谁都不说话。
　　“你不说，孤来告诉你。”
　　“你女儿苌舒死了，去岁死在她最喜欢的春日里。”
　　“这事你占卜出来了吗？”
　　“她给孤留下一双儿女。”
　　“孤的女儿刚刚你也见过了，很可爱不是吗？”
　　“这孩子生得机灵，这么小就知道该讨好谁。”
　　“性子像她母亲，就喜欢粘人。”
　　“苌舒小时候没少粘你吧？”
　　“不知道她死了，你这个做父亲的什么感觉？”
　　“自从你追随孤的弟弟后，她可是再也没同孤说过一句话。”
　　“就算是怀了孩子也不声不响的。”
　　“孤从未因你的缘故冷落她，她却不肯面对孤。”
　　“孤让人好生照料着，可她身子骨越来越差。”
　　“医士说，她有心事。”
　　“可是他的心结，孤解不开。”
　　“你从小就教导她仁义，可是你为什么会背叛呢？”
　　“孤在外变法，父王死得突然，孤来不及回来。她独守在洛邑，替孤挣那一分公道。”
　　“晋军来犯，孤被包围，她都没有放弃孤，你呢？”
　　苌弘颓废在地上，眼含莹莹泪光。
　　“是臣自以为窥探天机，占得先机。”
　　“是臣占演推出，王上您运势已尽，成周交于您，危在旦夕。”
　　“王子匄虽平庸，却可为宗周延续百余年……”
　　姬朝捏着腰间的白玉冷笑“你宁愿相信龟甲筮草，也不愿相信从小看到大的人啊。”
　　“现在你是孤家寡人了。”
　　苌弘缩在地上，不停得颤抖，嘴里呜咽着“女儿啊，我的女儿啊……”
　　泪水带着无尽的悔意浸湿地上的席子。
　　姬朝摆了摆手，让人把他拖了下去。还有好多事要做。
　　今年的春耕也要赶紧安排，战后的维修也要赶紧，宗周境内现在是安定了，但是一切都是百废待兴。
　　准备回寝宫的时候，都已经是深夜了。
　　出了正殿，凉风一吹，他的眼中也含上了泪，苌舒真的不在了……
　　原来不是不难过啊。
　　趁着夜色，偷偷掩饰好神色。
　　不知道两个小不点有没有睡，有没有盖好被子，会不会着凉，他不确定，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虽然两个孩子一出生就没了母亲，好在身子没什么问题。
　　他会把他们缺失的那份关爱双倍补回来。
　　他会照顾好他们的孩子。
　　回去看见躺在床上熟睡的二人，姬朝不知何时带上温柔的笑。
　　他忍不住又掐掐孩子小脸，都没有以前手感好了。
　　姬卓下午睡得早，现在睡得浅，被他爹弄醒了，撅着小嘴，表示不满。
　　姬朝轻笑“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脾气臭，将来会吃亏的。”姬朝拍着他脑袋教育道。
　　姬卓听不懂他说的话，他被打了很生气，想要咬他一口报仇，结果又被拍了一下。
　　呜呜呜，他还没开始哭，就被捂住嘴巴“不许哭，你姐姐正睡呢。”
　　姬朝也不在打扰姐弟俩，哄睡小的，他也躺下去。

　　第二天，他换好衣服洗漱完之后，两个孩子也都醒了，他唤来人给两个孩子收拾。看着他们惺忪的睡脸，姬朝没忍住在两个人脸上揉搓一顿。
　　收拾好一切，他带两个孩子去吃饭。案上摆着热乎的粟饭上面还浇着肉酱，一盘煮熟的豆子。
　　姬希看着这样的伙食，一动不动。没想到，两千多年前的帝王将相早餐竟然是这样！！！
　　姬希捧着自己的小木碗喝着肉沫粥，有点腻，有点苦，应该是盐没提纯的缘故。
　　姬朝不知道姬希的心里想的。
　　孩子们大了，可以吃些简单的饭食。
　　可怜把他们送出去的时候没有找到合适的奶娘，喝了六个月稀粥。
　　姬希小口小口喝着粥，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姬卓吃一会儿动一下，一顿饭硬是磨了一个时辰。
　　终于等两个孩子吃完饭，上朝已经错过时间了。姬朝他不想自己赶紧过去吗？可是他怕自己走了两个孩子更不好好吃饭，真是愁人。
　　当务之急是给孩子找到值得托付的人。
　　朝堂上的事不急，他决定带孩子先去见一个他信得过的人。
　　这次没走太远，沿着宫中石头铺的道，走了一会儿，穿过一片花园，跨过几道门。
　　姬希发现，这一路上大多都是木头平房，零星有几个石头房子稍高一些，规模也会更大一些，覆盖着瓦片。
　　一些木房子和石头房子会被围墙为主，这就组成了宫殿。围墙也不高，姬希目测不到一米六，她觉得等自己长大了，可以轻松翻过去。
　　这围墙也简单都是下半部分石头，上半部分是夯土，最上面再用茅草压住。
　　姬希再一次感叹这时的技术，看惯了高楼大厦刚劲混泥土，再对比这些……
　　她想起来，还有更差的，城外的人住的都是土房子，冬天可真是冷的要命。
　　大概是在王宫东南角的位子停下，姬朝把孩子放下，一手拉着一个，向前走。
　　这间宫殿不简单，外面有一圈士兵守着，进了屋内，里面空间很大，摆满了架子，有两米多高，上面有的放满了竹简，有的放着匣子，墙边还堆着一些大箱子。
　　有人在架子间整理，看见姬朝进来，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跪下行礼。
　　姬朝不理他们，直径走到最里面，坐在席垫上，唤道“守藏吏何在？让他出来见孤？”
　　有人起身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发白花花的老人缓缓从架子间走了出来，随意跪下。
　　“臣，李耳，拜见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