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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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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大家差不多都回来了?都拿到自己的手机了吧。”周素玉刚从赛车场回来,秦攒玉的素材拍摄的差不多了,她就回来通知一下之后的拍摄进程。
她坐到颜拟身边,身体的下落感被无限放大,她缓了缓,道:“大家都看到,节目组在嘉宾群里发的通知了吧,那我就大体说一下。”
“三天后,莱城有一个大型cos展,持续一个周,大家可以多带几套衣服,等拍摄完cos展的素材,咱们再去莱城的一个古镇。”
周素玉翘起腿,身子略微向前倾,“虽然说是古镇,但毕竟客流量不小,我们分段来,这个环节,我带着节目组设计了一个小剧情。”
“小剧情?那就是说我们要分角色扮演了?”钱清风用手托着脸,右手盘着佛珠。
“对,是这样。”
“你们也知道,这几年恋综飞速发展,普通的进度太缓慢了,观众基本不买账,所以这个环节,算作是开胃菜。”
谢引诗发出灵魂的一声:“啊?”
谢引诗:“开胃菜?可从拍摄到现在已经是两个周了。”
周素玉从容:“这个不用担心,这两个周的拍摄会剪辑到一起,剩下的会当做花絮,放在每期的末尾。”
“预计这会是第三期。”
沈千澜微微皱眉,语气却保持着平和:“节目进度这么快,有点冒险吧,这样能保证观看量吗?”
“快节奏社会,观众想看的是cp感,不是我们八个人的生活日常。”颜拟一语点破。
陈子筠:“确实是这样,现在就连写小说也跟十年前不一样了,节奏紧凑得要命,该省还是得省。”
“好了好了,”周素玉拉回主题,“观看量大家就不要担心了,不管节目效果如何,合同上怎么写的,白纸黑字就永远在那。”
谢引诗倒了杯水,递给周素玉:“素玉姐,你接着说。”
“谢谢。”
“虽然但是,等一下,姑…素玉姐,三天后?节目组不是说下个周吗?”周听才反应过来周素玉说的时间,和节目组发的时间对不上。
周素玉一愣,“下个周?”
颜拟:“确实,周听说的对,节目组说是下个周拍摄,您说是三天后。”
“什么!?不是定好了三天后吗?”周素玉从外套里掏出手机,火速打开嘉宾群,结果姜策书出尔反尔,赶在周素玉之前先发了通知。
周素玉火急火燎地打开,姜策书的微信界面,再加上连续两天没有退烧,她扶着额头,一时间头晕到眼花看不清字。
她眯着眼紧盯屏幕,好不容易才打出来三个字:你他妈
“你们先聊,我去打个电话。”周素玉刚站起来就眼前漆黑,她走了没几步,突然感觉自己迅速贴近地面。
“素玉姐!”
“素玉姐!!”
六个人齐齐惊道,但周素玉只听到朦朦胧胧,好似将她用保鲜膜罩起,外界的声音都隔着一层膜,听不清一切声音。
……
因过度紧张而更加砰跳的心,在体内叫嚣着,窗外倦鸟归巢,夕阳与地平线相切,在舟栖市洒下一地橙黄。
电梯门缓缓拉开,颜拟拿着一打医药单走过来,她边走边拿出手机,右手按动开关键,她看了一眼时间,便重新抬头。
“住院手续办好了,素玉姐……”颜拟透过窗户向内一望,姜策书坐在病床旁边,轻握周素玉的右手,周素玉仍然面白如纸,没有要醒的迹象,颜拟转过头,接上刚才的问句,“还没醒?”
周听垂落地摇摇头。
“颜拟,几点了?”
“快七点了,估计子筠她们到别墅了。”
颜拟:“医生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素玉姐一直高烧,要不是这事碰巧被咱们赶上了……”谢引诗朝病房的方向抬抬下巴,“命差点都没了。”
一直呆着的周听突然有了动作,她半握着谢引诗的手,垂着肩,走到谢引诗面前,眼皮已无力支撑,她双手搂着谢引诗的腰,把头侧放在她的肩上。
以前最活泼的人,突然变得这么沉默是最吓人的,谢引诗也抱紧了周听,右手安抚性地拍着她的背,然后侧脸和周听贴贴,轻声道:“没事,听听,素玉姐福大命大……不是吗?”
周听闷“嗯”一声,干燥的嗓子哑着声音说道:“抱抱。”
谢引诗应答。
约莫五分钟,周听一点动作也没有,谢引诗微微转头,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她生怕吵醒这位祖宗,只能对颜拟轻声道:“睡了,哭累了。”
颜拟心领神会,接过周听,谢引诗终于解放了,她伸伸懒腰,连贯着打了哈欠,谢引诗走到门前,轻敲着。
姜策书转过头,谢引诗用手指了指一边,好似在说:“未来姑父,我们就先走了,您把握住机会。”
姜策书看着一时半会也醒不了的周素玉,笑着朝她点点头。
“好了,姜导在这儿,咱们可以走了,额,”谢引诗看着同样睡过去的周听,“颜姐你……能把她抱回车上吗?”
“背着行吗?”
谢引诗耸肩,“您乐意就好,反正也没有摄像头,咱也不用营业,我累了,我才不要再把这位祖宗弄进车里。”
“那就……辛苦你啦~”
颜拟无可奈何,“搭把手。”
……
谢引诗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顽固叔,你们这玛丽苏旧情复燃剧情,我就不参与了,把握住机会哦。
……
周听是被谢引诗捏脸捏醒的,她刚睡醒的时候脸上还有着茫然,“哪?”
谢引诗:“回家了。”
“噢。”
颜拟打开门,大家都聚在一起,但显然不同的是,这回的氛围沉重异常,颜拟敏锐察觉并不是因为周素玉晕倒住院。
“千澜和清风怎么了?”颜拟换完鞋,边走向洗手间边问道。
沈千澜和钱清风坐在中间,两边的几位都朝向她俩,就算普通聊天,也不可能这么整齐划一,颜拟在商战中挨打惯了,这点玄妙还是能看透的。
陈子筠语气笃定:“颜拟,你还没看微博吧。”
“什么微博?”
周听嗅到了瓜的味道,和谢引诗对视一眼,随即奔向洗手间,谢引诗看着活跃的身影,对周听情绪的转变一时说不上好坏。
颜拟坐到戚时御旁边,按照说法打开了微博,她点开排名榜,从上往下没有什么关键字眼。
“热度压下去了?”颜拟用手对着字再次察看。
沈千澜双手环胸,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阴阳怪气:“对,压下去了,看起来用了不少钱呢,真是破费了。”
颜拟看向沈千澜,微皱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周听光速到位。
周听:“好的,人齐,瓜讲。”
沈千澜闭上眼睛,似乎思考以她们现在的关系,她又该用什么语气来陈诉这件事,她不知道。
但她觉得无所谓了,热度已曾达到她的期望值,就算她现在不说,过不了几天,他们也会知道,但如果她现在不按照她的心情来陈述事实,鬼知道当时候到她们耳朵里,又是些什么版本。
————
没落的村庄向来是罪恶的最佳滋养地。
有志向的人走出大山,死于通往城市的饥饿大道;没志向的人一辈子困于大山,要么庸碌一生,要么依靠男人,不必做些粗活,作为回报则为其保持香火,进而使村庄永存。
但可悲的共同点是,思想观念、行为方式无一不与时代脱轨。
而有人却在这逐渐退化的思想里,拐来了一个格格不入的灵魂,并妄想着让她屈服。
她性如烈火,敢闯敢拼,是一朵带刺的木棉花,她在徒步探险中失足滚落,若不是用腿死命硬扛,她早已滚落进山底,生死已定。
王家是村里的大户,却只有这么一个独苗,他不必假惺惺地演一个过路人的角色,他不必耗费钱财买迷药迷香,在这深山里,有且仅有一个村庄,而他,则用贪恋的目光直视她,不加掩饰,即便在被反抗中受了伤,但他最后仍是肆无忌惮的将木棉美人套进麻袋,带回村庄,据为己有。
那个雨夜,似乎汗水也是雨的一部分,雨停了,身旁的罪人睡眠正酣,被拐来的女子尽可能地贴着墙壁,远离这个噩梦。
她尝试过逃跑,可村子里的男人谁不想尝尝别的味道,人人都盯着她。外面世界里来的人,跟村子里的老婆娘可不一样,她皮肤细腻得像是会掐出水来,他们直白的眼神直让她作呕。
她尝试过逃跑,可村口有个傻大妈,什么都不懂,但好像什么都懂,她会时刻大喊着沈应和的行踪,然后她会得到一小盘王家的剩饭剩菜。
沈应和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傻大妈就跟不用睡觉一样,她晚上逃跑,傻大妈都能及时在村里大喊。
但她不服输,她要逃离这里,她要回家。
她失败了五次后,就没再有动静了,因为她忍受不了被抓回来后,那个傻逼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那种撕裂的痛,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他就是一个梦魇,每次都能在午夜时分让她惊醒,然后整夜整夜的发抖。
她不知道已经躺了多少天,但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呕吐,不安的恐惧扩散到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村子里的人都说她是好福气,能被王家的独苗看上,要是再生一个大胖小子,那就是传宗接代,锦上添花,以后吃穿不愁了。
……
她隐忍着,她告诉自己所有的苦,只要现在受了,只要她一直演,他们就会放松警惕,她就完全可以趁人不备,然后逃离这个村庄。
终于,她在怀胎十月后生下一子,她万幸是个女孩,至少这个孩子不会登上傻逼王家的族谱,这个孩子是无罪的。
她给她取名“沈千澜”,跟她一个姓。
试教天女为磨铅,千偈澜翻无一语。
她休养过来后,一直安分守己,做好“一个女人应该做的事”。
她在沈千澜还未事起,就开始跟她讲自己的故事。
她跟她描绘着外面世界,从小教育她说:“你长大后一定要逃离这里,这里有一群傻逼,他们不是好人,他们都该死。”
……
她曾一度打骂沈千澜,因为这个人的名字是她起的,因为这个人是她带大的,所以她会一直想起她,然后就会重新回忆起,她受过得罪。
在沈千澜满月宴时。
她跑了。
她自由了。
她没有带那个累赘。
……
“下贱东西,活干完了吗就偷吃!?”
“妈的,跟你那个丧门娘一样,一天天净想着逃跑!”
“王家的小贱蹄子!你他妈又来偷东西!”
“妈,那个浑身脏兮兮跟爬狗窝一样的人是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啊,是你爹以前那没名分的小三,生下来的贱种,她是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脑子有病,不像你,是咱家的独苗,是娘的心肝宝贝儿~”
“王婶,她真的是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吗?”
“对啊对啊,以前光宗嫌弃她是个女的,下山的时候顺手把她扔进了精神病院,她啊一待就是五年。咱心里都明白滴很,精神病院是病好了才能出来,她待了五年才出来,说不定这小贱蹄子还有没有后遗症。”
……
沈千澜在没有农活的时候,时常跑下山,在山下的那所破旧的“小学”偷听,但她被抓了好几次,后来,有一位脾气好的老先生来教学,他无意间和沈千澜对视一眼,沈千澜便迅速蹲下去,死死地靠着墙,祈求不要发现她。
那位老先生会了沈千澜的苦,便时常走到窗户边讲课,写黑板字的时候,还会提醒学生们:“孩子们,老师要板书了,思绪在内在外的同学啊,抬起头,抬起头。”
沈千澜慢慢伸直身子,露出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黑板。
夕阳柔倦地洒下光芒,把天边熏染成一片金黄,而天空在逐渐溶解,似乎想要将火烧云浸染至全部,远山在夕阳的映照下,轮廓逐渐变得模糊,像是被微风吹过的丝绸。
张光宗把一家人吃剩下的大米饭,草草装了一不锈钢小碗,扔到地上,碗顺着惯性在地面上转了几圈,才堪堪被沈千澜抓住。
沈千澜饿了一天,回来又帮着捡木枝,她没有心思要求要勺子,而是用手扒拉着米饭疯狂送进嘴里。
张光宗点了支烟,语气不似疑问,“今天又逃农活去偷听了。”
沈千澜一顿,没有回答,只是接着扒拉米饭。
“想去上学吗。”
沈千澜停下动作,她嚼饭的动作好像也是在给她考虑的时间:如果她去上学,那么一定会再碰见那些傻逼,但如果她不去上学,那她一定一定走不出大山。
沈千澜咽下干巴的米饭:“想。”
张光宗熟练地再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圈圈烟雾,眼里透着沧桑,空气中飘浮着白色的烟雾,仿佛要将那个女人重新抓回来。
死性不改,的确该死。
“去吧,有本事就凭成绩走出去。耀祖那小子没有一点学习的心思,以后你得回来帮衬帮衬。”
“义务教育没有学杂费,本子就捡着耀祖的用,生活费不交,反正你一天也就吃一顿,回来吃就行,老子可没有别的钱供你上学嚯嚯。”
沈千澜沉默地点头。
……
“快来!王家小爷我今天编了首歌,咱们几个一起唱!”
“哥!写的真好!”
“不愧是村里大户人家出来的独苗哥!”
王家的新独苗被阿谀奉承惯了,这回又是展扬得不要脸,他捡起一块石头熟练地砸向沈千澜。
“精神病院里出来的娃!脑子不好还没有个家!你说她到底像谁啊?像村口那的傻大妈!”五个童声同时响起,还掺杂着嘲讽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沈千澜麻木着,但在用破布缝的衣袖下的手,已悄然握紧。
都该死,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