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沈彩《春雨楼集》 青阳与宵明校》青阳和宵明

15、春雨楼集卷十二 题跋

　　春雨楼集卷十二
　　平湖沈彩虹屏著
　　题跋
　　书自临右军乐毅论后
　　节临虞世南破邪论后
　　临黄庭经书后
　　跋戈汉溪书马射赋
　　自书扇后
　　自临钟繇书后
　　自题硬黄纸上书
　　跋自书文赋
　　跋自书洪范
　　跋自书赠高含贞
　　跋书赠日本人湛如
　　跋倭纸上书词
　　跋虫窠纸上书
　　跋干焦叶上书
　　跋竹衣上书
　　跋梅谷主人画
　　跋谭作周书后
　　跋自书赠江某
　　跋过日充曹公绶书
　　题自写兰
　　记临各种帖后
　　论书题晋帖
　　题自书卷后

　　书自临右军乐毅论后
　　乾隆辛卯春日，江梅初花，山茶有名杨妃者，娇艳夺目。昨宵微雨后，牡丹芽如嫩笋新尖，殷红可爱。晓妆初竟，寂坐奇晋斋中，偷弄梅谷主人寥天一墨、飞狐毫笔，临写右军帖一通。董玉虬词句云：“一春腕弱时欹颤，学不成、书圣丰标。”其余之谓乎？芷汀散人沈彩识。
　　又
　　临书一一求肖似，则嫩色不可掩。若一放纵，则面目俱失。此中不即不离，到恰好处甚难。此纸前半拘谨，得骨力；后半纵逸，得态度。要不能全得其精神者，终以西子在前，效颦羞涩也。

　　节临虞世南破邪论后
　　《破邪论叙》，是永兴书之极规模晋人者。然初则矜持，未能从欲；终则放纵，未免逾矩。惟中间一段虚和恬谈，优人二王。故余所临止此。世有解人，应韪余言。

　　临黄庭经书后
　　右军书，惟舍法而取神，虚掌实指，不滞于心，不胶于手。故幽深无际，淡古绝伦，潇洒自得，天趣盎然。若《黄庭》，尤其从欲不逾、极妍尽态者也。余暇日戏缩为小本，所谓如屋漏痕、如折钗股者，余何能企？若晋人所呵千字一律如布算子者，则庶几免耳。
　　时乾隆壬辰五月廿三日。闽兰已作花，郁李子红如樱桃，黄梅不雨，颇甚清爽。坐花南水北亭，用未央宫东阁瓦砚，研小龙珪墨书此。特愧隔邻缫车声轧轧，馌饷女发蓬松，顾余乃拋女红，作此无益事，为可笑也。

　　跋戈汉溪书马射赋
　　戈君号达夫，别号汉溪，与梅谷主人为渭阳之戚。生平尝著《汉溪书法通解》，辨晰书法源流，世称其该洽。又尝临帖一千馀册，贮满十大箱，谓之“帖海”。沈归愚尚书谓其临摹出《宝晋》上，有诗赠之，殆乐此不疲，白首临池，未尝一日废书也。此书《马射赋》虽微嫌唐法太胜，然间架匀整，波磔老成，非数十年功力，岂能与之抗衡耶？
　　自书扇后
　　枝山翁谓聚骨扇上作字，如美人于瓦砾场上舞，虽好，必减姿态。若余书本不工，亦不关此也。
　　自临钟繇书后
　　放翁句云:“书到无人爱处工。”谓浓俗之作，初玩可爱，久则生厌矣。惟淡古之品，久而不厌。若《中庸》所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者，乃初觉不可爱，久乃见其大工，惟钟太傅为近之。
　　自題硬黄纸上书
　　唐人作字多用硬黄，谓以檗染纸也。此谓熟纸。韩退之以生纸录文为不敏，谓生纸则不久必遭蟫虫，浪费笔墨，书写无用，为不敏也。盖古人为传世行远计如此。若余书，岂敢望传，特熟纸颇不渗墨，今时无白唾佳纸，惟用此差强人意耳。
　　跋自书文赋
　　千字一同，如布算子，是晋人所呵。唐以后以书名家者，才能及晋人所呵者耳。余此书，心摹《黄庭》，故时有参差不整、动宕取妍处，览者幸毋讥花骨欹斜也。
　　跋自书洪范
　　《洪范》一篇，绝类《逸周书》，而言用中立极处较精粹，此孔子之所以录也。暇日偶书一过，胜写梵字经多矣。?
　　跋自书赠高含贞
　　顾夫人含贞，为高文恪公元女孙，《消夏录》中名绘佐其妆次临摹，故画艺出群。余曾见写蛱蝶虞美人花，飞动秀丽如生，虽边鸾、赵昌不能过之。近乃以鸜鹆芙蓉短幅见寄，索余书，因为书此。愧琼瑶投而乃以木瓜报也。
　　（高含贞：高焕）

　　跋书赠日本人湛如
　　乍浦洋舶丛集，有日本人湛如者，附采铜舟来，颇能草书，善弈，现在一郡人皆莫与为敌。闻余能书，因踵门请书。余为书戴《记》明堂位、《周书》王会篇。将去，并系以诗曰：“簪花妙格几曾悭，万里鲸波到海山。不似唐宫御沟上，只将一叶落人间。”

　　跋倭纸上书词
　　日本人湛如以此纸索书。纸有浪纹针眼，云彼中取海苔所造，揭开隐隐有香，作玫瑰气。恐即古蜜香苔纸也。书去后，纸有馀剩，乃自书小词数阕，花木瓜作供，风和日美，意兴遒上，飘飘欲仙。

　　跋虫窠纸上书
　　余作《楮先生传》旧矣，兹梅谷主人从邵氏慎馀斋头携归虫窠纸，乃其家质库米谷栈，历年既久，蛩网粘屋壁所成，颇光滑坚纽，绝似佳纸。余却取书此传，为艺林中更添楮先生一段佳话。得者其珍秘之。

　　跋干焦叶上书
　　唐人记红叶题诗事不一，红叶岂堪作书，徒以为美听耳。若传怀素以蕉叶学书，蕉叶信可书，甚得笔趣，特不堪付装池，为可惜也。余乃取书册压干，暇日戏书此，此或可稍垂久远矣。
　　跋竹衣上书
　　新竹既长，□□内干，因成衣。人悟其理，因捣竹韲碎，煮其□□，为竹纸也。此为巨竹衣，乃天成竹纸，光滑如珠玑。余取以书吴筠《竹赋》。

　　跋梅谷主人画
　　主人画，初师董北苑，继学二米，复拟云林。即画，亦不名一家。此卷乃仿燕文贵，精工之甚，几于院体，而一种萧疏高逸之致，则非院中人所能希万一。盖胸次绝高，又得书卷润泽也。今专心经义，书画皆废，有索画者，惟写兰或墨竹应之。云林、大米一派，已是难得，况此五日一水、十日一石之作耶？爰谨识主人画艺先后大略于后，后人其珍重之，勿失供香。小史沈彩。

　　跋谭作周书后
　　谭君名孚先，字作周，与主君之父怀永公友善，能两指执笔，悬腕作颜鲁公书，沉毅有千钧力。此乃书其叔舟石与朱竹垞唱和《鸳鸯湖棹歌》也。笔法清劲，却似诚悬。

　　跋自书赠江某
　　明石田老人，乞画者如市，其将去者皆获厚值。或谓：“先生盍少节?”先生曰：“吾生平不稼不穑，无利于世，使吾画乃值钱，可以易米疗饥，吾何乐不为？”今江君以素笺索书，夫亦以余书稍可博薪水也，因欣然为书之。虽不敢比蕺山之扇，或庶几彩鸾之《韵》耳。江君其勿轻售人哉。
　　跋过日充曹公绶书
　　二公为姻家，各以草书相黾勉，遂各成家。过渐纵逸，曹渐苍古，皆足与杨少师、米元章争雄。特时不尚草书，又二公无馀于书之外，故声闻不出一乡一里。余之亟称，非齐人之知管晏也。有如不信，请视此书。
　　题自写兰
　　画艺莫易于兰，亦莫难于兰。粗知交凤眼、折风带，便成能手，此其易也。若论其至要，不多不少，不浓不淡，不板不弱，不奇不庸，不刻不率，妙趣天然，丰韵欲绝，神游于笔墨之外，兴寄于有无之间，则非平素功力既深，临池淡泊，相遇千百纸中，不能得一，安望世有真鉴耶？
　　又
　　乾隆甲午春，阴寒连日，草兰不花，援笔写此，并书唐李公进《幽兰赋》一首，冀代造化催趱春色。
　　记临各种帖后
　　凡临书必换笔，换笔则各肖似。晋唐笔异，尤不可不知也。
　　论书题晋帖
　　《汉杂事》：血足荣肤，肤足饰肉，肉足冐骨。三语可借以论书。盖美人与佳书无二致也，惟晋人足当之。
　　题自书卷后
　　作书，册子易，卷轴难。传世珍贵，亦然。有裁卷轴作册子者，无异规方竹杖、漆断纹琴也。

　　卷十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