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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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宫女而已，怎么这么不小心。”宋明煜收回手，有些无奈地说道。
俞心半垂着眼没说话，琉璃匍匐在地，声音更添几分决绝。
“自三年前皇上让人废了殿下的武功，殿下的身子就大不如从前，在冷宫时，时常受冷，食不好寝不好，身子骨就更弱了，加之殿下近日忧思成疾，若非奴婢身上还有些功夫，今日……”
“琉璃！”
俞心适时沉着脸出声打断她，琉璃立刻俯下身子不敢再说话，俞心转头对宋明煜道：“皇上，莫要听琉璃胡说，魏太医已经瞧过了，臣妾身子没事，不敢让皇上忧心。”
宋明煜的脸色一直暗沉着，听到俞心的话才稍稍松了些，但眸底的愧疚时隐时现。
“近日忧思成疾是什么意思？皇后有心事？”
俞心脸上难得露出愁苦之色，苍白的脸色更显娇弱，对上宋明煜的目光时，含泪的容颜楚楚可怜。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臣妾多年不见娘亲，想娘亲了，昨日臣妾想召娘亲入宫探望，大哥说娘亲重病在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开始哽咽，眼睛浮现一层薄雾，很快有眼泪流出，宋明煜怜惜的帮她拭去眼泪。
“朕明日让太医去瞧瞧。”
俞心顺势屈膝跪下，“臣妾已有数年未在爹娘跟前尽孝，此番娘亲重病许久，臣妾怕…”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愈显浓重的哭腔，继续软语哀求。
“皇上，臣妾自知所求不合规矩，可臣妾还是想大胆的求一求，臣妾恳求皇上应允，应允臣妾随太医一同前往，哪怕只尽孝半个时辰，臣妾也感念皇上怜惜。”
宋明煜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盯着她那只受伤的手，良久才道：“是朕思虑不周，明日你带着魏太医去，半个时辰如何够，朕准你停留一日，后日再回。”
俞心眼睛一亮，很快又暗下去：“可是……”
宋明煜握着她的手，双眉舒展，笑道：“不必担忧，朕明日让音冬跟着你，有她在，旁人自然不会说什么。”
音冬姑姑是宋明煜的乳母，更是御前掌事姑姑，是宋明煜一个人的心腹，她跟着去，自然无人敢说什么。
俞心谢了恩，不动声色的敛下心思，音冬跟着去，正合她意，她原以为还要费些口舌，没想到宋明煜识相，自己提了。
有些事，有些话，正好可以利用音冬传达给宋明煜……
梅香宫的人来请宋明煜，说淑贵妃熬了汤给皇上压惊，宋明煜把人赶走，又坐了一会才离开。
夜风沉闷，出了长宁宫，宋明煜的脸色瞬间冷下来，总管太监齐叶小心翼翼的跟着，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齐叶。”
宋明煜突然喊了他一声，齐叶忙道：“奴才在。”
宋明煜双手背在身后，充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尽是阴沉，“你如何看今晚皇后遇刺的事？”
齐叶心里一惊，忙一甩手中拂尘，躬身道：“奴才瞧着皇后殿下手上的伤口极深，怕是极疼的。”
宋明煜脸上似有烦躁：“朕问的不是这个。”
齐叶惶恐，宋明煜却不等他回答就不耐的挥挥手，
“罢了罢了，你懂什么，别让他们跟太紧，朕瞧着心烦。”
齐叶忙应了声是，转身朝后把脸一扬，后面跟着的几个小太监会意，立刻放慢了脚步，隔了两人十步之遥，悄悄的跟在后面。
良久，宋明煜忽而停住，转身朝长宁宫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抬头望向月亮，负手而立，似自言自语。
“她终究没变，还是如此高傲，低不下头。为了给朕演这出戏，竟然愿意让人故意伤了自己，一件小事而已，只要她开口，朕不会不允她，可她如此周折，想来，是完全不信任朕。”
齐叶心里一突，大着胆子小心翼翼道：“皇上的意思是，今晚长宁宫的刺客，是皇后……”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来，只是腔调稍稍拔高了一点，宋明煜没解释，短暂的沉默后，忽而收回了目光。
“罢了，到底是朕对不住她，齐叶，明日你亲自去一趟镇国公府，替朕传道圣旨。”
齐叶不敢揣测圣意，赶紧道：“是。”
说罢，齐叶迟疑了一下，还是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宋明煜。
“皇上，这是从宫女香菊身上掉出来的信，写给淑贵妃求救的，需要奴才去证实一下吗？”
宋明煜看了一眼，面色微沉，少许，冷哼了一声，
“不用，既敢刺杀皇后，想来也跟淑贵妃脱不了关系。”
他相信琉璃的话，相信那宫女存了祸心，他不是生气皇后借此机会算计他，他只是气她为了达成目的，愿意伤害自己，那么深的一道伤口，她的心狠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是回一趟娘家，只要她开口，他会答应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只剩下算计了吗？
俞心，你到底，对朕有几分真心。
长宁宫。
俞心细细数着明日带回府的物件，脸上虽有几分苍白，却难掩喜悦和迫切，时隔多年，琉璃是第一次见她有了冷静外的情绪。
盯着她受伤的手，眼圈微红，李嬷嬷的眼睛也一直红着。
“殿下，您想出宫可以想别的法子，为何非要弄伤自己，所幸魏太医说了伤口不会留疤，幸而皇上是心疼殿下的。”
心疼？她不需要。
听到这两个字，俞心笑了一下，扶着琉璃的手起身，躺在了软榻上。
“你们以为，今晚长宁宫这出戏，真的瞒得过皇上吗？”
李嬷嬷一怔，讶异道：“殿下的意思是……不会吧，奴婢瞧着，皇上刚才是信了的，皇上的关心是真的，殿下是不是多虑了？”
俞心望向姜裳，笑道：“你觉得呢”
琉璃沉思良久，忽而抬首，面色沉重道：“皇上知道，以奴婢的身手，十个香菊也伤不到主子。”
李嬷嬷一惊，赶紧道：“殿下，你既知道瞒不过皇上，又为何行此一招，若是皇上……”
李嬷嬷胆战心惊的白了脸，捂着胸口心有余悸的直摇头，琉璃接过宫女递来的燕窝粥，挖了一勺喂给俞心，俞心张口咽下，无所谓的笑笑。
“嬷嬷，你是宫里的老人，以前跟着姨母，历经一任皇后，你且说说，为何淑贵妃承宠多年，一直没有子嗣。”
李嬷嬷被她问的一愣，却很快压低了声音道：
“妃子承宠不受孕，其一，是身体的原因，奴婢听闻，淑贵妃时常会让太医诊脉，都没诊出什么毛病，瞧着淑贵妃面色红润也不像病着的。”
“其二，后宫争宠不可避免，暗箭伤人，下毒谋害，错失子嗣的缘分，但是，自淑贵妃盛宠开始，这后宫中无人是她的对手，倒是她，害死了不少皇室血脉”
宫闱之事，盛衰荣辱，永远是传的最快的，淑贵妃盛宠的事遍布皇宫的每个角落，连最远的冷宫里，每时每刻都飘着最新的传言。”
李嬷嬷顿了一下，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俞心一眼，声音更压低了些。
“其三，淑贵妃的父亲是权倾朝野的左相，哥哥是手握重兵的威猛大将军，她又是太后的亲侄女，皇上对左相府的忌惮，如同……当年先皇对镇国公府…”
琉璃以眼神制止李嬷嬷，担忧的看了俞心一眼，俞心半阖着眼，看不清神色，只似笑非笑道：
“所以啊，只要皇上忌惮左相府，便不会对本宫如何，因为他需要本宫压制胡春儿。”
李嬷嬷说的对，确实，如今的左相府，如同当年的镇国公府，都是功高盖主被皇权忌惮。
只是，不同的是，镇国公府一门忠烈，爷爷铮铮傲骨，却落得被抛弃，被敌军残虐至死。
而左相府狼子野心，胡逸老奸巨猾，胡海成豺狐之心，即便被忌惮，却依旧盛宠不衰荣耀风光。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如今宋朝的安稳繁荣，是用她爷爷的命换来的。
宋明煜利用了胡春儿，又何尝给过她希望，不对，他给过，都是嘴上的安抚和承诺。
俞心当时也信了他，未曾防过他，所以伤痕累累，让自己陷入绝境。
她信他，所以他一个深情的目光，一句关心的问候，一个心疼的怀抱，她就心甘情愿的为他披荆斩棘，为他挡去所有阴谋算计。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发现，她爱错了人。
她爱上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却也认错了救命恩人，
为了得到俞家的支持，宋明煜骗惨了她。
为了那储君之位，他费尽心思的欺骗她，让她以为自己芳心暗许的救命恩人就是他。
她把信任给了他，可他竟暗中又搭上左相府，他紧握着镇国公府和左相府两个靠山，他骗她的信任，又暗中撩拨左相千金胡春儿。
册后与纳妃在同一天，帝后大婚当晚，他去了胡春儿的梅香宫，接连七日都召了胡春儿侍寝，她这个皇后，成了整个宋朝的笑话。
但这些她都不在意，因为镇国公府出事，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她不堪忍受的，是宋明煜的欺骗。
她的救命恩人不是他，他却堂而皇之的冒认了这个身份，且时时刻刻用救命恩人这四个字提醒她以身相许。
知道真相后，她跑去质问他，只因她打了拦路的胡春儿，只因胡逸的一个冷脸，宋明煜就废了她苦练多年的武功。
那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阴差阳错爱上的，是一个眼中只有皇位，自私自利的魔鬼，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即便她被宋明煜伤的已经伤痕累累苟延残喘，他还想利用她牵制住胡春儿，让她对付太后，她觉得可笑，更觉得恶心。
所以，宫宴上，众目睽睽下，她推翻了桌子，打了胡春儿，然后自请入冷宫。
宋明煜始终没有废后的原因无疑有两个，第一，她这个皇后之位，是先皇亲自下旨，废了她会动国本，往日跟随爷爷的武将也不会同意。
第二，宋明煜很清楚，左相府权倾朝野，若是废了她，胡逸会想尽办法逼着他册立胡春儿为后，宋明煜忌惮胡逸，只会给胡春儿无尽的盛宠，却不会给她后位。
入冷宫，是她不想一怒之下犯下大错，她必须让自己冷静，她不能杀他，因为她身后还有镇国公府，她不能一时冲动害了镇国公府百余条人命。
她要一步一步来。
冷宫这三年，她虽修身养性不问世事，但时时让姜裳注意着镇国公府的动静，即便辉煌不再圣宠不再，只要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便是这三年，冷宫杀手不断，毒害不断，算计不断，她皆照单全收，胡春儿越是想她死，她便活的越自在。
恰是这三年，她想明白一个道理，居重位，可随心所欲，握重权，可决定生死，运筹帷幄。
她给了宋明煜废后的机会，既然他不废，那就别怪她用皇后之位报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