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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阳城(七) 证据确凿。 ...
“杜家主,好好说说吧。本宫到底做了何种伤天害理之事,竟连本宫自己都不知道。”洛念看着跪在地上被摘下堵嘴的布料的杜文博冷声道。
杜文博收起所有的锋芒,微躬着脊背,却仰着头作出悲愤坚韧的模样,像是明明害怕却不愿违背本心,为百姓带来正义的模样,“阳城官商勾结走私之事,伤及民本,您为了官府的声誉,派出死士杀了货栈这些濛滋人,将罪责全部推到他们身上,这样就能将官府摘出来。涉事官员只需随便找个由头就能罢免问罪,也不会有失朝廷脸面。只是死一批死士和几个濛滋人就能完美解决所有的问题。”
洛念看着他这副模样,听着他的话,眸中的神色越来越暗。
真令人作呕。
她微敛心神,将手背在身后,垂眸审视着杜文博的所有神情,询问道:“你既说我要将罪责推到他们身上,那你便是知晓他们的身份了,而且还知道这走私之事是谁在搞鬼?”
杜文博道:“自然。”
“所以我是因为你知晓这些,才会连带着要杀你灭口?”
杜文博看着她冷静的模样,还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都说了出来,心中隐隐有些疑惑,但想到这一切都在自己预料之中,也就稍安了心,“是。我知道他们是濛滋派来的奸细,也知道贾家和官府勾结走私硝石,而我在府中被抓来这里看到这景象,心中自然就明白您为何要来抓我,无非就是再多一只保守秘密的替罪羊罢了。”
洛念的目光直直看向他,朱唇轻启,缓缓问道:“我何时说过走私的是硝石啊?”
是了,她一直只说了走私一事,涉事又在乎官员和朝廷,百姓自然会往民生方面考虑,所以提到走私,最容易想到的便是私盐。走私硝石情况严重已涉及国运,说严重点就是有造反之意,谁能在知晓此事后还能安稳活到现在才说,只有参与了这批硝石走私的人。
洛念现下就是要让人觉得,杜文博参与了这件事情,并非无辜。要让百姓对于他的信任有所动摇。
面对洛念故意制造的语言陷阱,杜文博却并不显慌张,就仿佛提前知晓她会问什么,假意思索片刻认真回答道:“殿下才来阳城几日便已查探到了官府协同贾家走私硝石,我杜家在阳城这么多年,积累这么多人脉,我又怎会什么风声都没听到。”
他默了默,似是纠结该不该说,最后还是一副希望对方清醒的劝慰的语气道:“其实最初只是有所察觉,怕沾到麻烦毁了祖上传下来的家业,不敢过问,毕竟贾家再如何富硕,走私硝石也避不了官府。直到殿下来了阳城,彻查阳城大小事宜,我才想着壮胆子去查这件事,找机会告诉殿下以肃清阳城这些乱臣贼子,谁料殿下竟想让我也……唉!”
他说的真情实感,甚至眼中还泛出了点泪花,不少百姓听后立刻激动叫嚷起来,要求洛念放了杜文博,肃清官府和贾家。但很快在守备军的喊声下安静下来继续听。谁也没有看到杜文博垂下的眼眸中闪过的那抹狡黠,虽然有些小事在他预料之外,但结果还是按照他想要的走。
“那杜横呢?你应该记得吧,你曾派人刺杀过他。”
杜文博露出困惑的表情,“先前殿下向我打听这位杜横是否为我杜家子弟,我就答应殿下会去族中查找,但并未找到,我并不认识又何谈刺杀一说?”
“叔父!”杜横在听到他的话后终于忍不住了,几步上前至洛念身侧,冲着杜文博吼道,“我自问从未做过有悖杜家之事,可两年前您派人在城外劫杀,为何?”
围观百姓在洛念询问时便在打量杜横,在听见杜横叫出那声叔父时,终于有人记起了。
“他就是杜家记挂在杜家主名下的那位,叫杜……杜少珩!对对对,杜少爷。”
“我记起来了,杜家主夫人孩子相继辞世,杜家主悲痛欲绝不欲再娶,便从二房过继的一位。杜少爷那会可是阳城公子哥们的表率,为人正直,懂礼节有孝心,还好多姑娘都巴不得嫁给他。”
“是是是,我家那丫头也是。当初杜家传出杜少爷送货路上被山匪劫道不幸身亡的消息,我家女儿还哭了呢。”
“不过我记得杜少爷很好看,怎么脸上还多了道这么吓人的疤,难怪一时没认出来。”
杜文博讶然抬头看向杜横,“你、你是……少珩!你不是被山匪杀了吗?怎么……方才你来杜府替殿下抓我,我一时竟没认出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说着还抬手掩面拭了几下眼泪,虽然点出了他是洛念那边的人,却并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要帮洛念做事来抓自己这个“无辜者”,只有对晚辈活下来的欣慰。一招以退为进用得不要太好。
果不其然,民众开始对杜横产生了质疑:“杜少爷干嘛要帮着别人抓自己的叔父啊?难道杜家主真有问题?”
其中一人解释道:“嗐!你看杜家主那样子,原本还义正言辞,看见自己侄子也站在公主那边就立刻不说话了,也不质问。想来是家中晚辈好不容易活下来,虽然是过继的孩子,但毕竟为人父母,便顺了孩子的意不再多言,也算给孩子的未来铺路了,毕竟傍上的可是最受宠的常乐公主。”
“那这么说,这件事谁对谁错不还是没有定论吗?”说着便朝杜文博喊道,“杜家主,你倒是继续辩解啊!”
杜文博听后朝这边看了眼,张了张唇似要说些什么,最后嗫嚅半天只是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扭回身子,低声道:“少珩说如何说的便是了。”
见他如此反应,民众对方才那人的猜测更相信了,洛念方才对大家埋下的那点质疑也散得差不多了。
杜横见状立刻道:“当年只因我发现了账目上的问题要去查证,您便让乌影寨的人劫道欲要杀我灭口。若非苏先生和殿下相救,我只怕早已曝尸荒野。叔父,不,杜家主,您好狠的心呐。您如今又在这里装什么无辜者,敢问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杜文博听后忽然有了动静,面露担心:“什么账目有问题?买凶杀人?少珩你没事叔父很开心,你方才帮着殿下指认我我也不怨你,我想着你的前途我也认下了,但你怎能这般污蔑杜家污蔑我要杀你,实在是令叔父寒心啊!”
此番话便是印证了先前那个百姓的猜测,不少人虽未言明,但心中已有了考量,相信杜文博的占多数。
杜横虽然聪颖,但对付杜文博这老狐狸还是差些,再加上情绪使然,很容易就被牵着鼻子走,句句落在对方设好了语言陷阱里。
洛念见他还要继续辩驳,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剩下的交给我,放心,该你的公道必不会少分毫,往后退。”
杜横听后垂眸,胸口的怒意平复下来,思绪清明不少,咽下话语,退回一旁。
“既然你与杜横各执一词,那此事便先放一放,真相总会有的。”洛念往杜文博方向走了几步,然后侧身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阿离,“杜家主可认识她?”
杜文博眯起眼眸仔细辨别,随即摇头,“认识,她是那群濛滋人收养的孤女。”
洛念点头,继续询问:“既是收养的,那也是濛滋细作?”
杜文博一时愣住,正常人应该会觉得收养了自然会放在身边做事才对,洛念为何要多此一问。但他保持警惕,小心回道:“我只知他们收养了她,别的不知。”
“哦,不知道啊。”洛念作出疑惑样,“杜家主口口声声说是我杀了那群人,为何要留这位姑娘在身边,就不怕她知道真相报复于我吗?”
杜文博回答很快,这些问题皆是他想过的,“您或许是因为杀了无辜之人良心不安吧。这位姑娘并非濛滋人,没必要赶尽杀绝。再者,您救了她,还帮他们这群细作逃离濛滋的追杀,她自然会偏信于你,认为死士是我的人,从而帮助您指认我。”
他除了辩驳让民众相信他以外,言语间暗含挑拨意味,想让阿离觉得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洛念的有意为之,从郊外遇刺那一刻开始就是。
洛念听到他的话语后并未恼怒,反而眸色微动,不着痕迹地弯了下嘴角,又立刻掩饰下来。
找到了,他的破绽。
她没有继续问杜文博,反而回头问阿离,“你可有参与过关于濛滋细作的任何工作?”
阿离正因杜文博的话而愣神,听到洛念的询问后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叔伯们不让,但我主动参与过。”
民众哗然,还真是细作。
一旁的杜横不禁皱起眉头,洛念的问话坐实了阿离细作的身份,这对目前的形势来看可不利。加上先前杜文博的有意引导,极有可能让人觉得洛念派人围剿却独留阿离这个濛滋人收养的孤女,就是为了让那群濛滋人自愿顶罪而做出的交易。
可洛念并未在意周围响起的讨论声与明显的立场偏向,淡淡询问:“你们先前为何会被濛滋人追杀?”
阿离不解洛念为何会这么问,明明原因她都知道,但还是认真地回答:“因为任务失败了,要自裁谢罪,但叔伯们没有,所以会被追杀灭口?”
“什么任务?”
阿离愣了愣,看向洛念的神色更加疑惑,一个模糊的想法从脑海中冒出。先前的一句句问话在她脑海闪过,她眸色微动,立刻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轻微放大了声音,将话语传递给在场所有人:“叔伯们收到任务,要在阳城郊外劫走常乐公主洛念。”
众人哗然,不明白洛念为何要救刺杀过她的一群细作,除了留下他们来推脱罪名,他们想不出别的理由。
洛念听见她的回答,以及那刻意放大声量的小动作,眉尾不动声色轻挑一下,看向阿离的眼神中透露着欣赏,她继续问:“你可认识他?”
阿离看向杜文博,摇头:“只知他是杜家家主,别的不知。”
“那群来杀你们的人可认识?”
阿离眼眶红了红,摇头,“不知道,他们训练有素,且完成任务后立刻自裁,一看就是被豢养了多年的死士。”
洛念点头,“最后一个问题。”
洛念朝阿离走了几步,抬起一只手轻轻搭上阿离的肩膀,看向她的眼睛,沉声道:“你觉得他们是谁的人。”
阿离其实脑中有些乱,杜文博的话确实起到了作用,她在听见的一瞬间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我……最初那些人出现时,我立刻便怀疑,不,肯定是杜文博。但在听见他的话后,不可否认,即便知道有可能是他挑拨离间的语言,我也确实怀疑了您。您的每一个举动都不够严谨,随意便放掉想掳走您的刺客,还将人留到自己身边甚至帮助他们逃离濛滋的掌控留在阳城留在大夏。这些确实不像身居高位之人应有的天真,尤其是您这样的聪明人,更应谨慎行事才对。再加上我所有的怀疑全都建立在和您一起探查到的各种证据,所有的消息都是通过您来获取,虽然这个局有些大了,但和您相处的这几日,我确实可以相信您若是想,可以步下这一整套计划。这些逻辑全都很合理,找不出漏洞。”
杜横听见这话后眉头皱的更紧,立刻就要上前阻止,却被洛念递过去的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杜文博眼中闪过精明与傲慢,果然一切都如他所想的发展。他留下阿离,一是用来坐实他们濛滋细作的身份,另外就是想适当地挑拨离间,让他们的联盟产生裂隙,让洛念因为可笑的善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为了掌控阳城,步了这么多年的局,花费了大量的精力与钱财,怎么可能会因为洛念的出现就毁于一旦。他在得知洛念会来阳城时,本想让人糊弄一下就送走,但那边却让他掳走人送去濛滋。
他最初是想派乌影寨的人去,但另一个更为完美的计划浮现在脑海。
阳城虽然目前的实际话语权在他,但明面上还是听朝廷的,甚至营造出三方势力来混淆视听,还推出贾家来当硝石走私这一档子事的挡箭牌。李嵩虽然圆滑,但他也看出来了他那点不甘与愤怒。既然朝廷没办法完全认可他,那就将朝廷的势力推翻,他来接手这整个阳城。
那么,在这阳城,有什么比一位公主更能代表皇家的想法?什么比一位来督察的公主公然偏袒朝廷的罪行并为此杀了十几人来顶罪,污蔑一个百姓心中公认的大善人更能激起民愤?
那群早已没了雄心壮志,只想着家长里短的濛滋人注定不会成功完成劫道的任务。他会主动派人告诉他们不用死了,然后送他们进城躲避上头的追查,再趁洛念查到那些可疑的流水想要行动时杀了他们,演上如今这一出戏。
虽然中间产生了变数,比如他怎么也没想到洛念会帮助那群人逃离濛滋,还把那个孤女留在身边,以及本该死在一年前的杜横的出现,但无所谓,这些并不影响他的计划执行,并且都可以成为他刺向洛念的另一把刀。
事实证明,无论洛念如何挣扎辩解,他还是成功了。
百姓们的话语已经偏向了他,部分激进的人已经开始作出罢免李嵩推选他来当城主的言语。
可就在他为此沾沾自喜时,阿离继续说着剩下的话语,眸中再无一丝混沌,声音坚毅有力:“但是,殿下方才的问话彻底打消了我所有的疑问,让我相信她就是有着这么一份天真。”
杜文博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立刻回想方才的问话,想找出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随即脑海里所有的计划与成功的喜悦消散,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脑中仿佛忽然清醒过来,眸中闪过慌乱,不停思考新的对策。
“看来杜家主也想起来了。”洛念转过身看向杜文博,一字一句问道:“你既说只知道他们是濛滋细作,但又知之不深,如何知晓他们任务失败要自裁,又是如何知晓他们正在被追杀,以及他们是被我这个导致他们要命丧黄泉的任务对象所救。这些,作为一个清清白白的你,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杜文博故作镇定道:“我不是说过吗,我在阳城这么多年,还是知道一些内幕的。”
洛念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缓缓绕着他踱步,目光落在他身上,毫不遮掩地打量起来,拉长了语调道:“你是说,作为一个屠户出身的家主,平时本本分分并且定期行善积德的大善人,他能接触到的人脉居然可以让他知道濛滋细作掳获公主的任务,还知道他们只要任务失败就必须自裁谢罪这一条只有他们自己人才会知道的规定。”
洛念摇了摇头,轻声啧道:“杜家主这人脉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我这个殿下动用势力都难以查到的事情,你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就知道了。”
她脸上戏谑的笑容淡了几分,清冷的声音微沉,带着几分威慑,“你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周围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几个阳城守备军分别押着人从人群中走出。
他们将那几人押跪在杜文博身后,将人绑好后,朝洛念行礼示意然后退下。
洛念将目光扫过那几人,最后落在了杜文博身上,“杜家主,好生看看吧,这几个人你可认识?”
杜文博回头瞥了一眼,眸中染上些许怒意,回头狠狠地瞪了洛念一眼,但很快收敛下来,平静道:“草民并不认识他们,殿下这是何意?”
洛念却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行至那几个人身后,垂眸审视着他们,继续道:“不认识啊,不认识他们会在你说完每句模棱两可的辩词后立刻出声引导大家,让大家偏向你吗?”
洛念朝一旁的杜横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上前将其中一人的衣领翻开,衣领下的墨色刺青清晰的展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种动物的爪印,和先前在客栈刺杀他们的人一样,那是属于乌影寨的狼爪刺青。
“前几日我在客栈被乌影寨的人刺杀了,他们的身上就有着这样的刺青,而刚刚那些死士身上也有这种刺青。”洛念话音未落,就有守备军将一名刺客尸体的衣领翻开,一枚同样的狼爪刺青浸着血液展露在人前。
洛念忽略了周围的议论声,依旧不紧不慢地问:“敢问杜家主,乌影寨既要刺杀我,又为何会听从我的指令来刺杀这群人?”
杜文博已经平复下心情,听着周遭不断传来的质疑,冷静道:“就像我刚才说的,或许这一切都是殿下您从一开始就布下的局,为的就是那个孤女的信任和现在的指证。”
洛念听后眸色冷下来,微抬下巴垂眸审视,“你的意思是本宫与山匪有勾结?”
洛念这话一出,李嵩立刻出声制止:“杜家主慎言,官匪勾结可是大罪,更何况这还关乎殿下的声誉,您确定您要这么说吗。”
杜横和其余裴家军士兵已经将手搭在武器上,目光不善地盯着杜文博,随时准备动手。
杜文博却并未在意这些人的举动,只是看着洛念,理直气壮道:“我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的逻辑正确的猜测罢了,各位为何都这么激动,难不成是做贼心虚吗?”
他一副被逼到绝处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又让少数不知内情的人有所动摇。
叶熹混在人群中等着洛念的指示,听着周围各色的议论,微皱起眉头轻声嘀咕:“真是一群墙头草。”
洛念随手挽了个剑花,将剑收在身侧,似乎被杜文博的话气到了,竟弯起唇角冷笑起来,“可以,那我们便拭目以待。只是希望届时杜家主和您的族人能承担得起通敌叛国和污蔑宗室的罪责。本来看在您祖上功绩,您的其他旁系族人只用流放,可这其余多出来的罪证,数罪并罚,就真不好说了,没准会被诛九族,甚至十族。”
人群中也有一些杜家族人,听见此话立刻愤愤出声指责起杜文博。
杜文博并未对此有多触动,只觉这群人愚蠢至极,只要他对洛念的指正无法坐实,杜家就算没有背上通敌的罪名也会有不少责罚,只有自己扳倒洛念和朝廷彻底掌控阳城,才能保住杜家。他在选择执行这个计划时,就已经将杜家和自己紧紧绑在了一起,不管他们是否知情,都无可奈何。
那些责骂声出来后片刻,立刻消失无踪,看来是被人压下去了。
洛念往那群杜家人里瞥了一眼,几个人面色不善,想说什么却又有所顾忌,最终沉默,他们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身旁。
洛念顺势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老者静静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场中,见洛念看来,微微点头致意。
洛念收回目光,看来杜家还是有聪明人的,只是这人到底是不知真相等待一个结果而沉默,还是内心依旧对那个希望渺茫的巨大利益仍有所期待,她就不知道了。
不过她也不太想管了,任谁面临着流放和一跃成为阳城地位最高的家族成员,都更希望选择后者。至于后者的出现有没有他们的参与,在杜文博这个罪魁祸首面前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无论杜文博是否是家族的替罪羊,罪名坐实后杜家必定躲不过抄家的结果。只要他们不添乱,陛下看在杜家的功绩和近年来的善举,也会从轻发落。
“好了。”洛念看了眼天色,朝骚动的人群后方看去,“时间差不多了,真相也该落地了。”
话落,骚动的人潮不断向前延伸,开出一条通路,杨洪峰和剩下的士兵押着几个人穿过人群,来到洛念面前。
行礼过后,杨洪峰恭敬递上几份账本和一些书信,“属下等人前去乌影寨时,正好撞见他们在销毁罪证就一并截获。这些账本上记录了杜文博与乌影寨近些年来的金钱流通,另外还有部分书信往来,包括一年前杜文博要求乌影寨追杀杜横的事情皆在里面。只是乌影寨寨主被抓后仍旧想逃跑,在逃跑途中不小心被我们的人杀了。”
洛念翻看着手上的证据,应道:“无碍,有这些证据已经够了。”
杜文博看见那些东西,神色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他向来谨慎,每次往来都会要求乌影寨销毁所有证据,为何会有这些账本,甚至一年前的信件都还在?
“对了,我们在城外碰到此人形迹鬼祟,应是趁乱逃出城的,就一并带回来了。”杨洪峰招手让几人把一个穿着小斯服但仍就满脸富态的男子押了上来,扔在其他山匪旁边。
那人哎哟叫着,揉着胳膊在地面上翻了个身跪起来,露出那张堆满肥肉的脸。
“哟,这不是贾家主吗,怎么这副模样,还要逃出城?”李嵩立刻就认出这是贾家家主贾淳。
贾淳扭头见到了一旁跪着的一群人,有山匪打扮的,有平民,还有杜文博。混迹商场这么多年,能把控阳城超半数的商业,精明如他又如何猜不到现下是何情境?
贾淳仅反应了片刻便做出了抉择。
他立刻朝洛念跪拜在地,“殿下饶命,草民也是受了杜文博这反贼的威胁才会帮他走私硝石,一切都是杜文博的指示,我除了帮忙转运,别的一概不知,不帮他他就要草民这条小命啊!草、草民身上还有杜文博让草民走私硝石的账本,都可一一呈与殿下,草民愿将功补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求殿下宽恕!”
说着他就从身上翻出一本账册递来。
洛念接过侍卫转呈的账本翻看起来。
账本上关于两家联合城主府走私硝石的每一笔钱款去向记录得明明白白,粗略估计近几年走私的硝石已经超千斤,去向却不甚明了。若是零零散散卖给大夏境内的山匪、镖局、家族和一些想捞油水的官员军队都还好,如若全转去了濛滋……
洛念合上账册,语气里满含怒意,“杜家主,对于这些东西你可还有辩解?”
杜文博还想狡辩,“这些我并不知情。”
这时,人群中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够了!证据确凿,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众人寻声看去,是方才那位老者,一个年轻的小伙正扶着他往人群外走来。
“三叔公。”杜横先一步上前行礼,也借此告知洛念此人的身份。
洛念调查过杜家,也知晓此人便是曾经最先做出在战乱时帮扶百姓的杜家人。
可以说,杜文博现在的名声是跟随杜家那时起的规律所搭建的,那这位杜言盛就是建立规矩的人。
杜言盛朝洛念轻躬上身,略带歉意道:“请殿下恕老朽身子不利索,无法按规矩行礼。”
洛念点头,暂时压下对杜文博的怒意,礼貌道:“无妨,您当初为百姓做了这么多事,还对陛下以及家父家母诸多照拂,倒该由晚辈亲去府中拜访,只是您也看到了,晚辈自来了阳城,诸事繁多,本想着处理完再去府中叨扰,却不想出了这档子事。”
“殿下言重,老朽不过做了一件大夏人应做之事罢了。只怪我管教族中子弟无方,竟让他做出如此不忠不义之事,老朽惭愧啊!”说着便掩面而泣。
洛念也没急着安慰,她知道杜言盛还有后话。
果不其然,杜言盛哀嚎了片刻便放下手,朝洛念躬身恳求道:“今日老朽实在僭越,虽言从前不过凡事,但仍望携恩相求于殿下。一切之事,皆是老朽教管无方之过,杜文博随殿下处置,族中任凭殿下查问,只愿殿下能在陛下跟前替我阳城杜家求道恩旨。杜家的罪责老朽……草民愿一力承担,惟愿圣上放我杜家子孙一条生路!”
洛念叹了口气,“杜文博犯得可是通敌之罪,从这些证据来看还不是一般的通敌,按大夏律,当抄满门,夷三族,其余旁系族人流放千里。杜家这些年发展到如今模样,二十年前的恩情陛下和家父已经还了。”
杜言盛的身形晃了晃,虽然早知洛念极可能拒绝,毕竟谁会想摊上这档子麻烦。但真当听见罪名落在整个杜氏宗族,那份绝望立刻攀满了心头,笼罩住在场所有的杜氏族人。
洛念抬手按着太阳穴,疲惫道:“不过,您对家中几位长辈的恩情,对本宫来说是另一恩,我会去在去往京中的折子上替杜家求情,至于能否保住家中晚辈,还是要看陛下如何决断。”
杜言盛捏着拐杖的手不住地颤抖,缓慢俯身伏跪在地,“谢殿下恩典!”
洛念示意侍卫去扶他起来,两个侍卫用力架着他的胳膊,杜言盛才摇摇晃晃吃痛地直立起来。
竟是跪一下就站不起了,看来他之前不跪是真的腿脚不好,而且也没料想到洛念会真的帮他,所以也就没冒着风险跪求她。这会见洛念帮忙,自知理亏,才这般模样吧。
不过,洛念还是开口将事情说清楚,“只是自此之后,你杜家与我洛家,与皇家再无任何情谊可言,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杜老先生和你的族人可听清楚了?”
杜言盛连连点头,“是是,草民谢过殿下。”
洛念提起声音,朝被各种言语绕的云里雾里的百姓道:“杜家家主杜文博,本为皇商,蒙受国恩,却暗通敌寇十余年,私运硝石,造谣污蔑宗室、蛊惑民心,图谋据城自立。其平日行善,实为沽名钓誉、包藏祸心。现各项罪证确凿,即刻收押杜文博及其亲眷与府衙中,查封府邸,旁系族人则禁足于各自府中不得私逃,等候判决。”
洛念看向跪地的贾淳,“贾家家主贾淳走私硝石一事证据确凿,即刻收押候审,查抄府中资产悉数充公。”
贾淳听见要被关进衙中,立刻高喊冤枉,被杨洪峰派人押走了,顺带押走了杜文博及其族人。
“阳城城主李嵩,虽受杜文博胁迫助其行事,但念在齐心未泯,多年来暗中运筹收集杜家罪证,且本次平乱有功,将功赎罪,暂罢免其及余下知情者一切职务禁足家中等候发落,其事务暂交由……”洛念思索片刻,在身旁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其事务暂交由杜横处理,李大人可有异议?”
李嵩躬身行礼,“微臣领命。”
洛念点头就要立刻宣布散场,却还是被阻拦了下来。
“我有异议!”杜横一句话拉住了想逃离的洛念,皱眉不满道,“殿下为何选我?”
湘兰在一旁看完了全程,此刻也满腹疑问,下意识跟着问出了口,“殿下为何选他,他不是杜家人吗?”
她问完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道:“奴婢僭越,望殿下恕罪。”
洛念摆摆手,先示意手下疏散群众,然后朝叶熹点点头。叶熹立刻让周围的手下分散开,与那些还疑惑着的百姓攀谈,暗暗告知事情真相和其中关节防止再被濛滋和杜家余孽挑动唆使。阿离则跟着守备军去处理林屹等人的尸体和后事。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洛念俯身拾起刚刚悄悄燃起的用来松懈杜文博心神的安神香,解释道:“你曾是杜家少主,熟悉阳城事宜,且能在众多同辈中脱颖而出,肯定有足够的能力可以胜任此事。至于你是杜家人这件事……”
洛念刚拾起燃尽的香篆就被湘兰一把“抢”过。她只好拍了拍手,继续道:“在杜家的家谱上已然没有了杜少恒这个名字,更没有杜横这个人,阳城这个叫杜横的只是裴家军的一个新兵。说句不好听的,杜文博都要你的命了,刚刚还那般污蔑你,杜府也无人替你求情,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现在对杜家应该也没什么情分了。叶熹虽然也熟悉阳城,但她还有别的事情和酒楼要打理,有能力有时间的只剩你了。军营那边我来交涉,少你一个不少。”
洛念上前十分器重地拍了拍杜横的肩膀,“杜横,我很信任你哦。”
洛念都这么说了,杜横也没理由推辞,只能无奈应下。
见此洛念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些天真是累死我了,我去看看阿离,你们赶了好些天路也休息一下,明日睡醒再去找李大人对接事务吧。”
洛念摆了摆手带着湘兰朝阿离那边去,走到一半想起什么,转过头道:“对了,刚刚多谢你上前质问杜文博顺便把香篆放我脚边,得亏你看懂我在背后打的手势,省了我好大的力气。”
杜横微微点头,“来的路上殿下提过一嘴用的安神香效果很好,只是碰巧猜到了。”
洛念点头赞道:“不愧是我的搭档,咱俩真默契,我走了啊,明天见。”
杜横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沉声道:“明天见。”
他脸上那条狰狞的疤在周围守备军晃动的火把照耀下清晰起来,随即又随着远去的火光黯淡,就像它的来历已经揭露,但被各种言语侵染变得模糊。这道疤为何而来已经变得不再重要,它更像一道分界线,划分他的过去和未来。
他的过去曾是他心中最难以回想的痛苦,但现在已然不重要,也不会影响着他。而他的未来俨然走向了另一条轨道,一个从未想过的方向。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离开过去家族的隐蔽可能会有诸多风浪,但他愿意前往。
杜横抬手轻碰了下脸上的那道疤。
“信任吗?”
还是要解释一下顺便打个预防针,除了远鞑图一厢情愿外,小情侣的感情里没有第三者插足。杜横对于洛念之间所有的情谊都是出自于洛念当初救他以及信任他的感激之情还有战友情,包括后期会写到张家兄弟等等。裴家军里的大家(除了裴信)对于洛念都是很纯粹的欣赏与同袍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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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阳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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