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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阳城(四) 这阳城的浑 ...

  •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青云酒楼的后墙,动作矫捷,目标明确地向着三楼洛念所在客房的位置而来。

      窗户被猛地撞开,两个黑衣人如同鹞鹰般扑入室内,手中钢刀直取洛念所在床铺位置!

      刀刃刺破绸缎的声音在空荡的屋中响起,没有听见预想中刺破血肉的声音,几人具是一愣。

      “在这儿哦。”

      门口想起一道带着戏谑的女声,洛念正持剑倚在门框上,旁边站着严阵以待的阿离和禁军队长穆程。

      见形式不对,几个刺客立刻就要撤离,穆程身形一动,迅速上前截断他们退路。洛念和阿离紧随其后将他们堵在屋中。

      门外传来极轻却又整齐的步伐,是剩下的禁军来了。

      几人见逃不了了,咬牙一齐攻向洛念。

      洛念迅速后撤,剑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冽的银光,精准地挡住最先劈来的钢刀,剑身一抖,轻巧的将钢刀抵回去。

      那黑衣人吃了一惊,显然没料到这位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竟有如此身手!他急忙撤刀回防,却已慢了半拍,手腕一阵剧痛,钢刀险些脱手。

      另一名黑衣人的刀也已砍到,洛念侧身避过,剑尖顺势刺向那人手臂,动作行云流水。

      阿离拦住了随后而来的两人,她武功虽不及洛念,但身手灵活,招式刁钻,长鞭如蜿蜒的长蛇,死死缠住那两人,一时间竟将两名黑衣人逼得手忙脚乱。

      穆程见状也迅速上前来帮忙拦下几人,叶熹带着酒楼护卫和禁军冲入房内,迅速将几人制服,卸了下巴防止其自尽。

      “殿下!您没事吧?”湘兰跟着一群人身后进来,着急问道,看到洛念持剑而立,衣裙微乱却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

      “无碍。”洛念收剑,目光冷冽地扫过地上被制住的刺客,“搜身,看看有什么线索。”

      侍卫迅速搜查,除了常规的兵器,并未找到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但其中一人的衣领内侧,用一种特殊的药水绣着一个极小的图案——一个墨色的爪印,看轮廓像是……

      “狗爪印?”洛念皱眉不解道,谁家表明身份的纹样用狗爪。

      几个刺客听到这话顿时面色发绿,虽然被卸了下巴无法说话,但还是身残志坚,怒目圆睁咿咿呀呀叫唤着。

      叶熹靠近辨认了一下那个纹样,轻咳一声尴尬道,“殿下,这应该不是狗的爪印,有没有可能……这是狼爪?”

      几个刺客听到后目光瞬间亮了,拼命点头表示肯定。

      洛念无所谓地摆摆手,“哦,画太丑了,我家两岁的侄子画的都比这好。”

      刺客:“……”

      脸色更绿了。

      “他们是什么人?”吐槽完洛念正色问道。

      叶熹迅速回答:“这狼爪印是阳城外苍阳山乌影寨的专属刺青,这刺青用的药水也和乌影寨用的一样,说他们是乌影寨的应该错不了。”

      “乌影寨?”洛念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个图案,又看了看刺客的手掌虎口处的老茧,“山匪?”

      阿离突然开口,“乌影寨盘踞在苍阳山多年,打劫商队,行迹恶劣,寨子位置借助苍阳山复杂地形,十分隐秘难以找寻剿灭,才得以嚣张这么多年,我们当初也是因此才会扮作山匪来劫持您。”

      叶熹点头补充道:“不过,乌影寨平时只劫一些普通商队和行人,估计怕打不过护卫队损伤兄弟,所以从来不敢劫过路富商和官家的车马,更何况是行刺您呢?”

      “平时不敢,但若有人许以重利,或是抓住了他们的什么把柄呢?”洛念站起身,眼神幽深,“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股被某些人暗中圈养的‘匪’,平日为匪,必要时……则为刀。”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李嵩、贾家……还有那位看似超然的杜家。这阳城,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把这两人带下去,分开仔细审,用点特殊手段,务必撬开他们的嘴。”

      “是!”侍卫将挣扎的刺客拖了下去。

      洛念走到窗边,看着被撞坏的窗棂,冷风灌入,带着深夜的寒意。

      “殿下,此处不安全了,不如连夜换个房间?”湘兰担忧道。

      “不必。”洛念摇头,“他们一击不成,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换了反而显得我们怯了。”她顿了顿,又道:“而且,这场刺杀,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信号?”阿离不解。

      “嗯。”洛念转身,目光扫过叶熹和阿离,“这说明,有人真的急了。我们白天的举动,逼得他们不得不兵行险着。这证明我们找对了方向,也意味着,真正的较量,快要开始了。”

      她站起身,对叶熹吩咐道:“叶熹,加强酒楼防卫,明暗哨加倍。审问这两个刺客的事,交给擅长的人去做,我要知道是谁派他们来的,黑风寨与阳城内谁有勾结,一五一十,都必须问出来。”

      “是,殿下放心。”叶熹领命就立刻着手准备。

      “阿离,”洛念看向她,“接应林屹他们入城的事情,安排得如何了?天快亮了,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阿离立刻回道:“殿下放心,都已安排妥当。西城门有我们的人,会以运送清晨食材的车队为掩护,接应他们分批混入,直接前往城南的一处隐蔽货栈,那里是叶老板的地盘,绝对安全。”

      “很好。”洛念点头。

      她走到盆架前,就着清水洗去手上沾到的些许灰尘,语气恢复平静,“湘兰,收拾一下,天一亮,我们就按原计划去杜家粥厂。”

      “我倒要看看,这阳城的浑水里,究竟藏着多少条吃人的大鱼。”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但青云酒楼中的灯火,却比之前更加明亮,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天光微熹,阳城渐渐苏醒。

      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在几名便装护卫的随行下,驶离了青云酒楼,前往杜家在城西设立的粥厂。

      粥厂已然开棚,冒着热气的巨大粥桶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多是衣衫褴褛的贫民和乞丐。杜家的仆役维持着秩序,虽有忙碌,却也井井有条。

      马车在不远处停下,洛念在湘兰的搀扶下下车。

      今日她衣着素雅,并未过分彰显身份,但通身的气度依旧引人注目。阿离扮作侍女,警惕地跟在半步之后,目光扫视着周围。

      早已得到消息的杜家家主杜文博带着两名管事迎了上来。

      他年约四十许,身材高大,面容敦厚,穿着绸缎长袍却难掩一股实干家的精悍之气,笑容显得十分诚恳。

      “草民杜文博,恭迎公主殿下。殿下心系百姓,亲临粥厂体察民情,实乃阳城百姓之福。”杜文博躬身行礼,姿态放得较低,言语也十分得体。

      “杜家主不必多礼。”洛念虚扶一下,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粥厂和排队领粥的民众,语气温和,“本宫途径阳城,听闻杜家多年来一直坚持布施,惠及乡里,心中感佩,特来看看。杜家善名,果然名不虚传。”

      “殿下过誉了,杜家不过是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乱世求生不易,能帮一把是一把。”杜文博连忙谦逊道,侧身引路,“殿下请,这边嘈杂,请到棚内稍坐。”

      洛念随着他走向粥厂旁临时搭起的凉棚,看似随意地问道:“杜家有此善心,又能将粥厂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想必家中子弟亦多贤能。听闻杜家子弟亦有从军报国者?”

      杜文博闻言,笑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叹道:“殿下明鉴。确有几个不成器的子侄去了军中磨炼。保家卫国,本是份内之事。只是军旅艰苦,也不知他们能否坚持下来。”

      “杜家主过谦了。”洛念端起仆役奉上的茶,抿了一口,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杜文博的面容,“说起来,本宫前些时日曾在渠墨山练兵营小住,倒是结识了一位壮士,听口音是你们阳城人,也姓杜,使得一手好刀法,为人甚是豪爽耿直。”

      杜文博端着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哦?竟有如此巧合之事?天下姓杜者众多,阳城杜姓也不少,不知殿下说的是哪位?”

      洛念放下茶盏,语气平常,“他单名一个横,杜横。听说从军前也是从事屠宰行当的,不知杜家主可曾知晓此人?”

      她说话时,目光平静地看着杜文博,不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杜文博略微思索了一番,才摇了摇头道:“杜横……听着像是我杜家旁支的孩子。不过殿下也知道,我们杜家起家于此,族中子弟众多,分支繁杂,许多远房亲戚草民也未必认得全。不过既是殿下相问,我回去让人翻翻族谱,看能否寻到?”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完全否认,表情也没什么问题。

      洛念莞尔:“既如此就不劳杜家主费心了,我不过随口一提,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不再追问杜横之事,转而谈起粥厂的米粮来源、每日耗费等琐事,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杜文博依旧神色自如,认真回答着洛念提出的所有问题,没有任何异常。

      在粥厂停留约半个时辰,洛念起身告辞。杜文博亲自送至马车旁。

      就在洛念即将登车之时,远处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乞丐模样的人正在推搡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似乎想抢夺妇人刚领到的微薄食物。

      “怎么回事?”洛念蹙眉。

      杜文博脸色一沉,对身边管事道:“快去处理!惊扰了殿下,成何体统!”

      然而,不等杜家的人过去,一个身影迅疾如风般从粥厂旁冲了过去——是阿离!

      她动作极快,几下便推开了那几个乞丐,护在那妇人身前,眼神冷厉地盯着那几人。

      乞丐们见她身手不凡,又看到杜家家主和明显身份不凡的洛念在场,骂骂咧咧地退走了。

      阿离扶起那妇人,低声安慰了几句,将地上散落的食物捡起交还给她。

      洛念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动。

      杜文博连忙请罪:“殿下恕罪,是草民管理不周……”

      “无妨。”洛念打断他,看着阿离走回来的身影,似有深意地道,“民生多艰,杜家主善名远播,维持这一方秩序,想必也颇费心力。但有时,光靠施粥布善,或许还不够。湘兰,去车里取些纸笔来。”

      不过片刻湘兰就回来了,洛念一边写着什么,一边对杜文博说道:“本宫近些日子已经遇刺两回了,实在有心无力。”

      她将写好的墨渍晾了晾,让湘兰递过去,“杜家主可拿着此封信件去寻李大人,让他派点人手来帮忙,我也会单独让人去说一声。”

      杜文博连忙接下,“殿下有心了,草民替阳城百姓谢殿下。”

      洛念不再多言,登上马车离去。

      返回青云酒楼的路上,洛念沉默不语。

      杜文博的表现堪称完美,敦厚、谦逊、务实。

      “殿下,杜家主似乎并无破绽。”湘兰轻声道。

      “有时,毫无破绽本身就是一种破绽。”洛念淡淡道,目光深邃,“他太自然了,应对得太快了。而且,他似乎在刻意引导我们认为杜家只是埋头行善,不问世事。”

      她回想起杜文博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极深的谨慎和计算。

      还有杜横……从听到阳城杜家时,他就想到了杜横。虽然杜文博的反应很真实,但直觉告诉她,杜横的身世没那么简单。

      最近她想起了一些往事,或许和杜横有关。

      洛念收起发散的思绪,看向阿离,“刚刚做的不错。”

      阿离立刻垂眸道:“抱歉,方才是我冲动了。”

      洛念点头,“确实有点冲动,万一被人抓了把柄就不好了。。”

      阿离头垂得更低了。

      “不过。”洛念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下次再碰到这种事,让我先上。你把英雄逞完了,我这个殿下怎么办。”

      阿离垂在身侧的手捏了捏,抬头往这边看了眼,复又垂下,轻轻点了点头。

      默了一会似是想起什么,低声道:“知道了。”

      洛念弯唇笑了笑,轻轻推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总之,饵已经散出去了,不知道会不会有大鱼来咬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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