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
-
“为什么?我信里已经写得很明白了。”
“我想听你亲口说。”
男人扭过头,手肘搭在栏杆上,一副懒得再重复的神情,“有必要吗?”
“贺之洲,你能不能不这么任性?你现在辞职,想过后果吗?”
男人漫不经心地扯了扯领口,深呼口气,痞笑:“本少爷又不缺钱,有什么好怕的。”
“......在你眼里,当医生只是为了赚钱吗?”
“......”
无声的沉默,在此时更像是一种默认。
天台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散落的纸张,一跃而下。
曾巧兮抬手,将被风吹乱的秀发别到耳后,露出清隽的侧脸。
那张脸上,一双眸子似镶嵌在天穹的星子,闪着微弱的光,光芒似摇曳的烛火,几近熄灭。
“我们费了那么大力气,才把你留下,我不信,你会为了钱离开。”
贺之洲掀起眼帘,却不看她,声音略带嘲讽:“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
曾巧兮咬唇,收拢冰凉的指尖,抑制不住声音里的轻颤,“是因为我......对吗?”
天色阴沉,乌压压的云遮天蔽日,不见半分天光,疾风掠过,偷走最后一丝温存。
春日的料峭,像出骨鱼片中未净的刺,给人一种不期而遇的伤冻。
“曾巧兮,别以为我说过一句喜欢你,你就可以自以为是......
我承认,曾经对你有过那么一点好感,不过是同处一个屋檐下,生出的错觉,你拒绝了我,我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那事儿我早忘了。”
曾巧兮紧了紧揣在口袋里的手,扯出一抹决绝的笑。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她迈开步子,头也不回,补充道:“那......祝你前程似锦。”
待那抹倩影消失在转角,贺之洲大口喘气,弯下腰,捂紧胸口,身子慢慢滑落。
冷汗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占据整个额头。
过了好一阵,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头顶的乌云,扯出一抹淡淡的笑,笑容融进风里,一点点变冷。
离职手续办得很快,下午贺之洲就没了身影,第二天他没来上班,第三天也没来......
曾巧兮渐渐意识到,她与这个人的交集仅止于此。
从此,天南海北,再无瓜葛。
纵然在一个城市,只要不刻意联系,也很难碰面,何况,她也不是那种会花心思维系关系的人。
他走得悄无声息,甚至没有人与他告别,众人把他的离去当做背叛,也没有给什么好脸色。
日子按部就班,曾巧兮每天在家与医院之间奔波,忙得脚不沾地。
偶尔下班回家,她会忍不住抬头,扫一眼楼下的窗户;会在早起上班时,多按一个楼层,即使从未有人上来。
生活像是回到了最初,可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她照常努力工作,努力得拼命,险些晕倒在手术室门口。钱上好于是勒令她回家休息一星期。
路漫漫得知她病了,特地带了水果来看她,一进门,便忍不住调侃:“你这是......为伊消得人憔悴?”
曾巧兮抿了抿嘴角,喝口水,懒得搭理她。
路漫漫换了鞋,自顾自摇头道:“小兮啊,你完了!”
曾巧兮瞟她一眼,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你沦陷了!”
“......我又不是城池,沦什么陷。”
路漫漫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你看看你,自从贺之洲从医院辞职,你就像是丢了魂一样,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本来就不胖,现在就剩一张皮,半夜关好门窗,我怕小偷看见你,给吓死。”
曾巧兮摸了摸脸颊,嘀咕:“有那么夸张?”
“我问缺心眼了,他说,贺之洲最近住在家里,也没和他们联系。”
“别跟我提他。”
路漫漫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扫她一眼,眉梢轻挑:“贺之洲最近经常去第四医院,他是跳槽到那去了?”
曾巧兮剥了个橘子递给她,“好像是,他也没细说,大家都觉得,他是有了更好的去处。”
“你真的不再坚持坚持?”
曾巧兮垂眸,盯着手中的橘子皮,神情恍惚。
“我不知道该怎么坚持,漫漫,我不像你,那么勇敢,可以强大到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我其实很胆小,尤其是面对我在意的人,害怕被拒绝,害怕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害怕努力了,也还是没有结果......”
路漫漫转了转眼珠,忽的笑道:
“那我们不妨来打个赌,我现在就发个朋友圈,说你病了,看看他会不会来看你......
要是来了,就说明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要是没来,那说明,他可能真的放下了,咱也就别再坚持。”
“这样行吗?”曾巧兮犹疑道。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路漫漫掏出手机,拍了张果篮照片,发朋友圈。
[致敬为了救人豁出老命的曾医生,希望老天赐她一副金刚不坏之身,不再生病。]
不等曾巧兮反悔,她立即点了发送,特意标记,让贺之洲看。
“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
路漫漫瞪她:“大姐,你今年都三十了,怎么还搞小女生暗恋这套?想追咱就光明正大地追,别磨磨蹭蹭的。”
曾巧兮抠了抠指甲盖,小声反驳:“还没过生日。”
言下之意,我还是二十九岁的美少女,谢谢。
“别跟我扯有的没的,今天必须要他表态,他要是来了,咱就坚持,不来,让他赶紧滚,别耽误你找下一春。”
曾巧兮:......她倒是不急下一春......
两人吃过饭,窝在一处,看开心麻花主演的喜剧片——西虹市首富。
路漫漫好几次笑得岔气,眼泛泪花,前仰后合,曾巧兮则兴致缺缺,注意力全在手机上,时不时瞟一眼挂钟,只觉时间过得好慢。
好不容易挨到影片结束,她问:“你看看朋友圈,他有反应吗?”
路漫漫慢慢悠悠地拿起手机,抿了抿唇,“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可能还没看见吧。”
“没看见”的贺之洲捏着手机,无力地垂下手臂。
“你这又是何必?”贺兰阙削了个苹果,递给他。
病床上的人摇头,嘴唇白得近乎失去了本来的颜色,“没胃口。”
贺兰阙叹了口气,“你现在不告诉她,等你病好了,人家说不定都和苏颂出双入对了。”
贺之洲穿着蓝白条病号服,轻咳两声,笑容孱弱,似夕阳下的一声叹息。
“那样也好,我也不知......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一记刀眼瞬间飞了过来。
“怎么?你想一死了之,让她一辈子都忘不掉你,贺之洲,你是不是言情剧看多了,能不能正常点?”
贺之洲轻笑,“你不知道,他弟之前和我说,不想曾巧兮和苏颂在一起,就是怕她将来当寡妇,我现在这样,风险更大。”
贺兰阙不知该说什么,低下头,继续霍霍手中的红富士。
指针一卡一卡地往前走,时间仿佛一团抹不开的浆糊,浓稠得让人窒息。
“真那么喜欢她?”
“......”
“比你的命还重要?”
“......”
“还让我帮忙瞒着,路漫漫那女人,若知道我骗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发飙,我若是负伤了,你得给我免费治疗。”
贺之洲盯着窗外某处发怔,唇角一弯:“好。”
如果老天还给他这个机会的话。
“既然想要她死心,你今天就别去了,路漫漫陪着,应该没事,要是真有事,她也没那个闲情发朋友圈。”
“好,放心吧,哥。”
贺兰阙收拾完饭盒,把水果切成小块,放在房头柜上,提醒贺之洲一会儿记得吃。
贺之洲拉住他的手,叮嘱:“别告诉家里人,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贺兰阙气得咬牙,怕他们担心,就不怕自己担心,他是比别人多个心脏咋的。
“知道了,臭小子。”
贺兰阙前脚刚走,贺之洲掀开被子,脱掉病号服,换了件黑色卫衣,用帽子盖住头,出门。
天色渐暗,路漫漫躺在沙发上,四仰八叉,睡得正香。
曾巧兮不忍打扰她,看了眼冰箱,轻手轻脚地穿鞋,关门,去超市补货。
初春,夜凉如水。
下楼,出了防盗门,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朝楼上望了眼——
黑漆漆的一片。
曾巧兮收回目光,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自嘲地笑笑,转身,融进月色。
一弯明月,像刚刚剪下的指甲盖,被抛在高高的苍穹之上,哭诉着主人的心狠。
身后似有脚步声响起,一点一点,慢慢靠近......
曾巧兮心跳加速,转身,是个年轻小伙,脑袋圆圆的,身材高瘦,看上去像根竹竿,顶上挂一灯笼。
小伙子从她身边经过,匆匆瞥她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曾巧兮抠了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失落。
明知那人不会再来,她还是忍不住去想,他也许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从小区门口到附近的超市,大约要十分钟的脚程,中间有段路,还没来得及装路灯,很暗。
曾巧兮盯着脚下,一步,一步,走得心不在焉,没注意到隐在破旧电箱后面的黑影。
她一步一步走近......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