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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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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之洲当即掉头去医院,查看巫之易的个人信息,紧急联系人那栏,字迹潦草,却依稀看得出来——
巫俊。
贺之洲关上电脑,抄起外套就往馄饨店走,却在走廊,被何初雪拦住去路。
“何护士,有事儿?”
“我可以帮你。”
贺之洲默了须臾,抬眼看她:“你打算怎么帮我?”
何初雪勾起一抹浅笑,夕阳打在大理石板,反射着血红色的光照在她白皙无暇的肌肤上,看得贺之洲微微心惊。
“我认识那个女人。”
贺之洲绕过她,语气礼貌而疏离:“谢谢,不用了。”
从医院到馄饨店,不过十分钟脚程,贺之洲跟隔壁卖包子的老板娘,打听老板的姓名。
老板娘斜吊着眼角,瞅他,警惕道:“你问这儿干嘛?”
“我......”不想说得太多,贺之洲干脆扯了个谎:“我找老板有点私事。”
老板娘起身,拿了个暖水袋,将一双冻得通红、皲裂的手塞进去,漫不经心地追问:“什么事儿?”
大概此时没什么生意,她闲坐着无聊,忍不住多问几句,寻点乐子,打发午后难熬的时光。
面对老板娘的逼问,贺之洲屈起食指,抠了抠脸颊,有点心虚,正当他不知该如何扯谎时,清冷的嗓音从左手边传来。
“没什么事,打扰了。”
贺之洲扭头,撞进一双平静深邃的眼眸,似一洼潭水,从里向外散出寒气。
“你怎么在这儿?”贺之洲诧异道。
来人轻抬眼皮,直白地看向他,语气很淡,却又透出几分缥缈如烟的愠怒,“你说呢?”
贺之洲眨眨眼,摸了摸后脑勺,插科打诨道:“你是来吃馄饨的?那不巧了,今天没开门。”
“贺之洲!”
她从不疾言厉色,贺之洲愣住,呆呆地看着她,一时有点手足无措,声音不自觉轻了几分:“怎么了?”
曾巧兮深呼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钻入肺腑,镇压着缕缕腾升的怒气,她抿了抿唇,“为什么不告诉我?”
贺之洲微微一怔,耷拉下眉眼,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沉默良久——
“我不想让你失望。”
“他真这么说?”
曾巧兮低头,微抿了口柠檬水,点头,“嗯。”
“看来他是真喜欢你!”路漫漫眼睛一亮,“一个男人宁愿自己吃苦,也想不让一个女人失望,这不是喜欢是什么?要不你就从了他吧。”
曾巧兮瞪她一眼,摩挲着玻璃杯,盯着杯子上的纹样发呆,喃喃:“可他比我小那么多......”
“现在都流行姐弟恋。”
“可......别人会怎么看?”
路漫漫甩了甩长发,“小时候我想穿蜘蛛侠套装,也怕别人说闲话,当时我爸就和我说,喜欢就穿,蜘蛛侠才不会在乎别人怎么说。”
“那......万一他就是一时兴起呢?毕竟他才二十出头,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也是正常。”
路漫漫意味深长地扫她一眼,“小兮,你是不已经喜欢上他了?不然你这么多顾虑!”
曾巧兮胳膊肘抵在桌面上,双手扶着杯壁,神情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盯着杯子,不点头,也不摇头,不知在想什么。
汤汁浓稠的乌冬面咕咚咕咚冒着泡,橙黄色的光打在脸上,带来淡淡的暖意,似冬阳,明媚,不刺眼。
餐厅响起舒缓悠扬的音乐,断桥是否下过雪,我望着湖面——
“我......我也不知道......”
“但......我想他能留在这里,留在仁和。”
曾巧兮抬起头,看向路漫漫,目光灼灼,似揉了今晚的星光进去,璀璨而温柔。
翌日,曾巧兮和和贺之洲一早来到馄饨店,扯开厚重的挡风帘,进门。
店里人不多,零星的一两个客人正埋头,呼啦呼啦喝汤,满头大汗,待汤汁见底,起身,掏出钱包,把零钱往篮子里一丢,匆匆离去。
待店里没人,曾巧兮才上前与老板搭话。
巫叔正在揉面,手上沾满面粉,白花花的一片,老人透过送餐口看过来,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笑咪咪道:“曾医生,今儿这么早来吃馄饨?”
曾巧兮微微点头,“两碗招牌,一份不要香菜。”
“好咧,稍等。”
二人找了个里面的位置坐下,贺之洲扫了眼热气蒸腾的厨房,看向曾巧兮:“你饿了?”
曾巧兮摇头。
“那你干嘛点馄饨?”
曾巧兮从木筒掏出双一次性筷子,掰开,不急不忙地递给他:“做生意不容易。”
贺之洲默了默,没再说话,接过筷子,磨了磨边缘的倒刺,又递了回去:“这种事儿你可以交给我。”
不多时,老板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馄饨,放在木桌上,笑容和气:“你们慢慢吃,要什么喊我就行。”
老板转身欲走,贺之洲赶忙站起,急急道:“我们找您问点事,可以吗?”
老板愣了一瞬,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穿梭,似乎实在想不明白他们找自己什么事。
曾巧兮指了指左手边的凳子,平静道:“您先坐,就五分钟,绝不耽误您做生意。”
老板扶着膝盖坐下,一双大手搁在双腿之间,揉捏着发黄的围裙,忐忑不安地看向她,“什么事儿?”
“我记得您之前问过我,我们医院的精神科怎么样?还让我帮忙打听,各位主治大夫专攻的领域,您问得这么细致,是不是......家里人......”
老板长叹一声,眼中闪烁着点点泪花。
“是我的女儿,我女儿小易,五年前精神突然出现问题,时不时出现幻觉,觉得,觉得......”老板紧蹙着眉,捏紧手指,咬牙,欲言又止。
“觉得什么?”贺之洲轻声问。
老板闭了闭眼,低下头,豁出去了道:“有人要□□她!”
空气死一般的安静,热水汩汩沸腾。
曾巧兮:”您女儿小时候,有出现过类似的病症吗?”
老板摇头,一行清泪顺着干瘪发黑的肌肤向下淌,留下斑白的水渍。
“没有,小易从小到大都很健康,也很优秀,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几名,后来她长大了,来上海读大学,工作,还嫁了个本地人,丈夫对她也不错。”
“可也不知怎的,有一天,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她活不下去了,我一听,连夜坐车来看她,才知道她生了病......”
“为了照顾她,我把老家的铺子关了,在医院附近开了这家店,一来可以挣钱,给她治病,二来离她近些,方便照顾,她自小便没了娘,现在又得了这病,都是我这个当爹的不中用啊!”
老人捶打着大腿,诉说着心酸过往,愧疚、自责、心疼、懊恼酱在一起,五味杂陈。
曾巧兮收拢指尖,低头深思片刻,认真地看向——
涕泗横流的老人。
“如果您相信我,带您女儿来医院一趟,我认识精神科最好的医生,可以让他看看。”
苍老的眼睛燃起星火,转瞬间,暗淡。
老人摇摇头,唇边溢开苦涩的笑:“小易现在死活都不愿意出门,晚了......一切都晚了......”
贺之洲:“她就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人或事吗?”
老人一怔,反应了几秒,突然一拍大腿,高声道:“有!我孙女!只有见到女儿,小易才会笑。”
巫叔说完,又垂下头,“可自从小易生了这个病,她婆婆就不让她再接近小露露,说怕她发病,伤害孩子,还说......还说万一传染给孩子......”
贺之洲冷哼:“以为是瘟疫呢?还传染?”
曾巧兮睨他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看向老板,声音自带镇定效果:“您放心,这种病不会传染,至于会不会遗传,也得做过检查才知道。”
“那我就放心了,但老太太态度很强硬,谁说都不听,小易的丈夫,性子软,不敢和他妈作对,自从老太太带走了小露露,小易就再没笑过。”
曾巧兮:“那您孙女,现在在哪?”
巫叔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就在这附近,财富世家那个小区。”
曾巧兮:“您有孙女的照片吗?”
老人犹豫了一下,颤抖着手,拉开拉链,从上衣内衬里取出两张照片。
一张范了黄,里面是个年轻女孩的脸,长发,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天真烂漫得仿佛不识人间疾苦。
“这是我女儿,小易。”
贺之洲垂眸看去,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女孩竟是几天前他见过的——那个宛如惊弓之鸟的女人,但细看眉眼,确实是她。
老人摩挲着少女的脸颊,目光里盛满怜爱,他看了一会儿,才掏出取出另一张照片。
小女孩一头卷发,穿着蓬蓬裙,双手捧在脸颊下,直勾勾地看着镜头,一点不胆怯,甚至还俏皮地闭了只眼。
曾巧兮和贺之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震惊。
三人又聊了会儿,曾巧兮劝老板带女儿来医院进行专业的治疗,老板说会尽量做女儿的工作,有消息就通知他们。
陆续有客人进门,老板便忙去了。
出了馄饨店,曾巧兮拉起脖子上的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对冷静锐利的眸子。
贺之洲看她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你录音了?”
曾巧兮嗯了一声,反问:“你为什么不和老板说实话?你怎么说也是受害者,有权追讨。”
贺之洲将手背到脑后,踢着步子,眺望远方:“大概是......积德吧。”
他已经活得这么不易,他又何必雪上加霜?
“这个录音足够证明我的清白吧?”
曾巧兮摇头,“还不够。”
两人肩并肩往外走,太阳渐渐窜上枝头,日光下澈,投下斑驳的树影。
“你看,树发芽了!”
“春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