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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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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之后,我反而更忙了。高中生的假期短暂,老师们也和社畜差不多。
我每天都埋头在备课和讲课,做各种题的海洋里徜徉,什么事都顾不上。唯一烦心的就是那个叫薛徽的男人,他时不时就会发几条消息来问候我,没事给我拍几张甜品的照片。
很可惜,我对奶油格外不感冒。
我礼貌的回绝了他的几次邀请和问候,可他似乎察觉不出我的拒绝。一个星期之后,我狠心摁下了删除键。
我是感情迟钝,可是我也不傻,我知道他这样发消息代表着什么。虽然我不懂他为什么态度变化这么大,但我必须拒绝他。
有时候给予别人不喜欢的感情就是负担。就像很多人在拒绝别人的表白后会加一句“抱歉”,但事实上这种行为并不代表着拒绝他就是错的。如果必须要接受这份给自己造成了困扰的好意,很多人大概需要苦恼一生。
年底来的很快。终于,学校结束了期末考试,放假来临。高二生们的年假稍长,我也有了提前准备年货的时间。
我自己住在一个老院子里,是很久以前在一个老婆婆手里买下的。她无儿无女,也不要钱,卖房子的时候价格低的吓人。
后来临街突然开发,要发展江南古镇。我住的旧院子旁边修了新路,反而成了游客爆棚的水乡。
从不到二十岁开始,我就一个人在这里过年。
腊月二十八下午,我给自己熬了一碗腊八粥,以前奶奶很喜欢这个,每年过年都要熬,放很多糖,她说,喝了它,这样人生才能甜甜蜜蜜。
其实我并不喜欢吃甜的,可我还是很高兴。
我习惯性的给自己放了五大块冰糖,出锅之后甜的我眼睛都眯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加水稀释。
算了。我看了下自己稀烂的厨艺,打算先出去买东西。
腊月二十八,人越来越多,市中心离我家还算近,我扫了个自行车,慢悠悠的在街上骑着。
冬日的寒风凛冽,冰的车把手发颤。从柏油路上经过,看见卖烤红薯的摊子最多,香气绵软,中和了冬天的气息,让人沁了点温暖。我故意把围巾带成二次元动漫里女主那种风格,头发被绕在里面,黑色配着格子纹,残影略过余光。
我抬头扫过大桥那里的河岸,江畔被晚霞的红光染的很漂亮。
我忍不住放慢车速。这条街右边是大江,路过的行人有不少停下脚步拍照片。我慢悠悠的蹬着,看的很认真。
“辛亭。”
我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车把差点歪过去。
我皱了下眉,回头去看。说话的人正蹬着车子,晃荡着大衣跟在我身后。
他头发被晚霞浸透了,感觉眼睛也被染上了红色。仅仅是非常普通的表情,他的脸也透着温柔,像漫不经心的麋鹿。
我眉头落回去,眼睛睁大了一些。
“钱棋?”
怎么又是他啊?
怎么又在我后面?
我不合时宜的冒出这些奇怪的想法,连自己都没察觉到面对他时心态的变化。
“你去哪里?”我问。
钱棋:“买东西。给我妈买点这边产的特色。”
我点头:“哦。”
钱棋:“你呢?”
我:“我……买点东西。”
他“嗯”了一声,我也没再说话。
阳光已经不太明显,天边的红光成了青色和淡橙,交织着,燃尽最后的颜色。这样低垂的太阳把人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自行车细弱的声音不断响起,反而有种天荒地老的错觉。
真微妙啊。也没话题。
我觉得有点尴尬,就好像高中时关系很好的男同桌突然被换桌,之后就生疏了的那种不适。
在路口处我们两个说了再见,转弯的时候我忍不住骑得更快了一些。
第四次了,我在心里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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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时候,吕潼突然打电话来,告诉我她怀孕了。
我接电话的时候一只脚刚踏进教室门,没忍住“啊”了一声,惊的整个班都抬头看我。
我给课代表打了个手势,让她先顶一下,然后退出去赶紧把这事说完。
“你怎么……哎呀,那我有空去看看你。”
吕潼在那边,听上去很高兴:“行,我干脆办个聚会吧,就叫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就行。”
我:“好,先不说了,我要上课了,记得发我地址。”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了下三月艳丽的骄阳,被晃的睁不开眼才回过神来。走进教室里,我还有些不切实际的感觉。
抬头看了看哇哩哇啦背书的学生,我心下感慨。
有时候还觉得自己是高中生,但一转眼朋友连孩子都有了。
我放下书,拍了拍手,说了句上课。
正巧这节课是下午第一节。俗话说,春困秋乏夏打盹,有些孩子们眼睛都困得睁不开。我在心里叹气,故意偏了一下话题,几个懵懵懂懂的睡眼就睁开了。
聊了几句,提到了刚才的事。有胆子大的男生问我为啥惊讶,我也就实话实说,告诉他们我朋友怀孕了。小姑娘们都很激动,缩在一起的同桌叽叽喳喳的,开始有人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装不懂。这帮孩子们比我还急,有的还在后面喊着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被逗的忍不住笑,觉得他们可爱。
毕业的时候,我选择当老师,一是方便就业,二是不想直接面对社会。和少年们相处虽然不简单,但也总比让我在大型单位里和老板朝夕相处来的轻松。
我深知自己的性格,不喜欢出头,没什么心眼,还总喜欢强撑样子,并不适合在需要花太多心思的地方生存。
这样就很好。
我抬手压制他们的追寻欲望,三两句把话题扯回我的历史题。刚才那些睡觉的已经完全醒了,正睁大眼盯着我。
下课之后我急急忙忙返回办公室,吕潼已经发来了聚餐地址。我看着手机上的定位,对莫平易的有钱程度再次咋舌。
但事实证明我对于有钱人还是了解的不够透彻。三月二十号晚上,站在大酒店门前,我努力仰着头看这个高级的大厦,上面挂着“帝淳食府”金灿灿的大字,有三秒钟的呆滞。
太哇塞了。
我心中只有这四个字。虽然我一向认为自己过得挺不错了,但现在我重新对我的金钱观念做出了调整。我看这地方恨不得连大门口都贴上金箔,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怎么不进去?难道你喜欢这个门?”
我眨了眨眼,回头看去。男人嘴里咬着一根烟,没点,就那样吊儿郎当的挂着,穿的比我还随意。
又是他。
我对老天爷神奇的安排无话可说。这个男人几乎每次出现都是在我身后,看上去懒洋洋的。
“不,我只是在感叹自己的价值观。”
我随口扯了个笑话,和他一起走了进去。这地方够大,我正要向东,突然被他抓住胳膊,指了指西边的电梯。我顿了顿,默不作声的跟上他,不想承认自己是个路痴的傻瓜。
我们一边走,我看他还没有点燃烟的打算,话又脱口而出:“你不抽烟为什么叼着它?”
问完我就后悔了,我感觉自己总是拦不住嘴比脑子快。我这种行为就属于多管闲事,毕竟我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
但钱棋神色平静,咬着烟,含含糊糊的说:“……戒烟,咬着戒。”
戒烟?我点了点头没再搭话,发现他离开电梯后默不作声的把烟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盒,也干脆利落的扔了进去。
我:“…………”
这是戒烟?这是啥啊?
装了那么多烟,说戒就戒?
我心里腹诽,觉得他有趣又怪怪的,但也不说什么。钱棋扔完了之后平静的看向我,我被看的有点发慌,总感觉他在给我表示自己戒烟的决心。
咦。
我胳膊上毛毛的,赶紧加快了脚步。这一条楼道里只有两个包厢,我对着吕潼发过来的信息推门进去,屋子里已经有了几个人,除了上次跨年夜见过的两个帅哥,还有那个叫薛徽的男人。
我看见他就不得劲儿,找了个远距离的地方坐下。吕潼好像还有点儿事处理,我们几个凑在一起就瞎聊聊天。
苹果正偷看另一边的那个帅哥,眼都转不动了。我一把压下她跃跃欲试的脑袋,不经意间偏过头,看见了拿着手机瞎戳的钱棋。
他低着头,正不自在的摩挲指尖。过了一会儿不太舒服,习惯性的去摸口袋。
看到他摸了空而一愣的神色,我没忍住,轻轻笑了。